反派将男主踩脚下求我别走 第141章

秦晋从来没有忘记他们,那一双双染血的手或死不瞑目睁得大大的眼睛。

他不杀了秦北燕!怎么对得起自己,怎么对得起张永秦正侯百望?!

将来百年之后,如何有颜面去见他昔日的兄弟?!

冷风之中,疾奔的马背上,沈青栖有点担心望向他,秦晋冲她安抚看了一眼,重新目视前方苍茫原野和大山,他紧紧咬着牙关。

别担心。

我没事的。

但,他今天必须亲手杀死秦北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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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终于到这里了!

第78章 秦北燕之死

天空铅云积聚, 凛风呼啸,灰霾色的厚厚云层越压越低,终于在午后, 雪花纷纷扬扬, 今冬的第一场正经大雪下在了大半个北朝大陆上。

远处的行人车马,远郊驿道, 原野苍山, 尽数被迷蒙斑驳的雪花覆盖成一片冷色。

今时今日, 秦北燕与秦晋这对父子之间,强弱亦终是逆转了。

一辆半旧的货车急速拐上了驿道,混进了三三两两的商旅车马行人之中,后方却终于出现了那噩梦一般紧随不舍的隆隆急促马蹄声,如鼓点闷雷,往这边旋风般直冲而来。

那一刻,秦北燕神色是狰狞的, 胡乱裹上的平民布衣里露出锈红斑斑的铠甲,他一把抄起血淋淋又干涸的头盔戴上, 撩起车帘恶狠狠往后望, 远处丘陵后率先冲出的, 不是秦晋的骑兵还有谁?!

三三两两散开的拱护人手, 立即轰然聚集,护着骡车往前狂奔,驾车张奉连连重鞭,骡子嘶叫着, 拖着车往前狂冲而去!

驿道上的人车商旅本来就觉得这几队人马怪怪的,正打量间,当场惊呼声, 四散奔逃而去。

张奉等人也不管,直接驾车横冲直撞,往前狂奔。

秦晋很快就率军追上秦北燕了。

因着驿道和乡镇行人车马惶惶乱奔,他没有下令放箭,命包抄合围,待普通平民已经全部跑掉了,褐黄色的泥土街道和一扇扇泥土房房门紧闭,空荡荡的,只有行军和前面奔逃的声音,秦晋立即下令放箭。

一轮轮的箭雨,在长街小巷包抄合围,秦北燕身边的死忠亲信越来越少,最后只死剩下十来人,而这个不大的乡镇已经奔直尽头,前方传来隋州骑兵绕道合围而来的急促马蹄声,最后,秦北燕带着张奉贺兰德等人不得不退进了一户黄土民房之中。

正房一个人都没有,但现在也没人顾得上理会这些了,最后的一场攻守战展开了,战况呈一面倒的绝对态势。

百里伊贺贞率铁骑踹开院门,一策马就冲了进去,杨昌平高章令人团团围住了整个大院,箭兵满弓待发。

但到了房舍遮挡的地方,箭阵就不合用了,几轮箭雨下去之后,秦晋直接吩咐下马,他亲自率人杀了进去。

高章庞声林慎等高手一马当先,抽出长剑,旋风般地就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内里立即响起了激烈的兵刃交击声音,并且很快就见了血。

这一次,秦晋也亲自持剑进去了。

他艺高人胆大,丝毫不惧垂死挣扎的一干秦北燕身边的高手。

只是他抽剑之前,低声叮嘱沈青栖不要进去,怕这最后的疯狂厮杀会伤到她,只让她负责外面的骑兵。

百里伊让百里玉留下,他带着七个身手最好的族人,神色狰狞跟着秦晋身后冲进去了。

里面的厮杀剧烈而短暂,秦北燕身边留下的固然是一等一的好手和当时最顶尖的大将,但仅仅不足二十人,秦晋这边也一点都不逊色的,压倒性的人数优势之下,秦北燕方的人一个个倒下,死在血泊里,死不瞑目。

秦晋亲自对阵秦北燕。

然后他发现,他这位父亲或许沙场指挥极其了得,但他非但老了,并且身手也是不如他的。

巅峰时期的秦晋仅仅花了二十多个回合,雪色细刀一闪,他一刀削去了秦北燕右手大拇指,鲜血飞溅,对方长剑震险些脱手,秦晋一个漂亮的回旋重踢,重重踹在他的左胸,秦北燕往后的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屋里的杂木家具上!柜倒桌翻,他重重落地,喷出了一口血,心脏位置剧痛到一时无法抬头,蜷缩在地上。

而身边的剧烈交战已经停止了,秦晋反手一刀,割破了中门大开不顾一切扑过来救驾的张奉咽喉,后者颈腔鲜血喷洒,喷了秦北燕一头一脸一身,张奉“嘭”一声落在他的面前一尺,尘土飞扬,张奉浑身浴血,虎目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贺兰德被庞声和高章围攻,也已经被斩杀了,身首分离,百里伊下刀的。庞声和高章把这个机会给他,百里伊带着满腔的愤恨和将近三万人的血债,重重一刀下去,这位驰骋沙场多年名震天下的大将,就这么死在这个边陲无名小镇的民舍之内。

所有人都已经战死了,偌大的黄土瓦房内,只有一个秦北燕还活着。

对方也肉在案板了,秦晋也就放缓了动作。

他慢慢收了刀势,在张奉身上把刀刃上的鲜血擦干净,说来,他手上这细长的薄刀,还是程南专门命人按他的使用习惯给他打的,原来是一套,他用得最多的,就是那柄偃月长柄大刀和这把贴身的细刃。

一个沙场征战,战出了一个未来和崭新的他;另一个防身护身,今日也将完成一个重要使命,那就是诛杀秦北燕。

房舍粗陋,但很大,房门窗户洞开,外面的纷扬的大雪还没停下,冷风呼啸灌进来。

秦晋身后红披逆拂,他高大矫健的英武戴甲身躯,却不动如山岳。

身侧杀气腾腾都是持剑的心腹和将领。

他们跟随在秦晋身后,持剑持刀团团围住了负伤的秦北燕。

这一次,秦北燕是真正避无可避,绝无侥幸,他必会死在这里了。

风很冷,气温很低,秦晋的情绪却翻滚着,一腔热血涌动,他冷冷笑道:“父皇,父皇!没想到吧?你机关算尽了,利用了所有的人,如今却众叛亲离,败北于此,你是不是很后悔?”

回顾秦北燕这半生,对方确实算是个能人,南征北战,他真的具备统一南北的能力的。

若真按殷居安最初的设想,他老老实实的,他和他的继承人,还真能父承子继完成统一南北建立起一个崭新朝代,开拓一个新的盛世。

但为什么现在不行呢?

追根到底,还不是秦北燕从根子就是歪的。

殷居安都被他欺骗过去了。

一个从弟子时期十二三岁就懂得物色人选算计人心的人,他这一生对人都是算计且防备的,真心或许有,但深挖下去,其实也没多少,他唯一相信的只有自己,所有的一切人事都能为他自己的利益让路。

染血的红披猎猎,秦晋居高临下,冷笑一声:“你会败得如此地快,你眼下的境地,正是为当年的心机和虚情假意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恨恨地说。

不说别的,单说他们这些私生子,但凡秦北燕对他们有几分真心,他和秦正秦祈,此刻必定是在为他卖命的!

而程南张让等人,绝无可能背叛他!

秦北燕先后负了不少的伤,新的旧的,此刻滴滴答答往下淌血,连续败逃这些天,吃没好吃喝没好喝,他的体力已是濒临极限了,此刻眼前一阵阵发黑,也就是帝皇君父的尊严始终撑着他的脊骨,才让他没有瘫下来。

但此时此刻,本来歪在墙壁上靠着的已经无力眼前发黑的秦北燕,却一下子愤慨起来,肾上腺素狂飙,让他倏地睁大了眼睛,仇恨和嗜杀的阴毒眼神,让这个男人此刻显得狰狞极了,“你懂个屁!”

他恨极了:“你这个一出生就不缺吃穿的贱种,你懂个屁啊!!”

“你懂什么叫真正的艰难!你懂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你懂什么叫真正的求识若渴而不得吗?!我呸!你这辈子都没懂过一点半分!!”

秦北燕剧烈喘息着,他神色狰狞起来了,过去最开始那段时光和他的童年,就像烙印一样死死烙在他的生命里和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忘记,此刻一激动,一下去就翻涌起来了。

秦北燕是个放牛娃,他自小天资聪颖,却只能在田间地头放牛长大。

他家里有十来亩田地,但家里人多,从年头辛苦到年尾,根本就不够吃。幸好他母亲嫁过来的时候,外祖家陪送了一头牛,他全家就指望着出租耕牛补贴家用。

他家很窘迫,秦北燕从出生起,就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包括襁褓时期。

但秦北燕是不在意这些,这个小小又心气高的孩子,他想读书。

他奇异地知道,只有读书才是他唯一向上的出路。

但秦北燕的求学之路,非常艰苦。

他家没有钱。

他只能在镇里学堂的窗外站着,跟着旁听。

他给那个先生烧洗脚水,小心翼翼跪着给对方洗脚;打扫茅房;担水、洗衣;养鸡养鸭做饭,干农活累活重活,很多很多。

那是个一文不名学识粗浅的乡野庶生——但凡有点真本事也不会到这贫穷乡镇开学堂。但心地却非常恶毒,洗脚的时候会突然站起来,用力踩着碾着他的手,看小小的他疼痛不已;会用力踹他,踹得他翻筋斗摔倒,有时候头破血流。

那个人还是个变态,在他帮对方清理茅房的时候,突然伸手把他的脑袋按进粪桶里,看他挣扎满头满脸的大粪,那人哈哈大笑。

经常挨打,挨骂,拳打脚踢,那更是家常便饭。

——秦北燕现在后脑还有一个长条疤痕,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他视为毕生奇耻大辱,每次被梳头都能感觉到,让他一次一次回忆当初那种艰难和求识的苦痛。

那时候他才几岁,瘦骨嶙嶙的男孩子。

可即便是这样,秦北燕也艰难坚韧地坚持下来了。

因为他家没钱,他那时候还没去世的母亲拉着他一起去,跪地苦苦哀求那先生,用尽一切办法,可对方不屑一顾就是不同意让他在窗外旁听。

最后秦北燕只能这样做,他才能勉强获得一个窗外旁听的机会。

并且那个庶生还会指使他干很多活,家里也有干不完的活,他的父亲后母经常派另外的活计给他,后母更是是尽一切办法吩咐他干活,阻止他旁听。

他受尽一切屈辱,做尽一切的累活,才磕磕绊绊的,勉强把千字文给学会了。

从小他就知道,没有心机是不行的。

他就是看出了这个庶生是个恶毒且不得志的,媳妇也跑了,对方大概率很喜欢有一个发泄虐待的途径。

他偷学挨打一次之后,后面是自己咬着牙关送上去了。

只为了能学到一些知识。

他的母亲病逝了,在去世之前,百般放心不下他,叫了娘家,又苦苦哀求他父亲,只希望以后能善待他。

可秦北燕从小见到的乡镇发生的事情,小小的他就知道这些承诺是不靠谱的。他趁着母亲还清醒,让母亲给一些钱给他,他把钱藏起来。

他母亲愣了愣,最后偷了钥匙,趁着他父亲不在家,从病榻挣扎爬起来,从家里藏钱处取了五百钱,都塞给了他。

——这几乎是这个家所有积蓄,最后弄得他母亲连下葬的薄棺都没买到,枯黄的长草一裹,挖个深坑埋了。

发现不见了钱是他母亲去世之后,他父亲大发雷霆,整个家都混乱一片,曾怀疑过母亲偷钱给他了,他父亲和叔父把他打了一个半死,但他死死就是不吐口。

后来,证明他是正确的。

他父亲一年后续娶,果然很快从亲爹变成后爹。

他学了千字文之后,人也渐渐大了一些,他偶尔听人说起殷居安,心生向往,连连打听。同年,他后母偷偷和父亲商量要把他卖掉,他果断挖出了藏起的五百大钱,从家里拿了干粮,穿了最破的衣物,连夜离开,乞讨打听着往寒山县而去。

他虽瘦骨嶙峋又脏又黄,但眉眼五官长得好极了,沿途多少惊险恶心,多少难关,若他没有狡诈心机,他早就被逮住卖了。

他甚至抵达寒山县的时候,还徘徊了很长一段时间,先打听着,猜测殷居安应该喜欢一个什么样的弟子。

他设定了场景,预演过千百遍展现自己最优秀的地方,以及给自己加人设。

惨而傲骨,天资聪颖。

最后他果然成功了,被殷居安收入门墙。

这些经历,秦北燕从来没有和旁人说起过,但却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