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秦越非常着急,他肯定秦晋不会善罢甘休的,原来他想让赫连亭把秦晋关得久一些,可惜赫连亭是个自负的,就是不愿意调,说最多两个时辰。
一路上费尽口舌让赫连亭把大部队放下,然后带着他轻车简行一路狂奔,遇上大雨,秦越不得不放慢速度,紧赶慢赶,只比秦晋他们慢了两个时辰。
秦越带着赫连亭冲进州牧府,外面护卫吃惊的表情,让他心生不妙。他立即和赫连亭强行冲进去。
只见熙熙攘攘,整个大厅都是文臣武将。
长廊下,正厅大门前,半身沐浴在正午阳光下的秦晋恍若天神降临,他几乎毫不犹豫蓦地转身,一把抄起沈青栖的小手.弩,“啪嗒”一扣机括,精铁短箭,激射而出!直奔刚刚冲入大门的赫连亭的眉心。
秦晋厉喝:“不管隋州军愿意跟的谁,本王今日必要替天行道!!”
没想到,有一天秦晋居然说上替天行道了。
但果然不愧是杀手出身半途当上皇子,仅仅三年时间,就能成为皇帝得力棋子,成为郭琇秦越心头大患的简王秦晋。
这副正义无匹的样子,简直了!沈青栖都差点以为秦晋是这样的人了。
沈青栖等人提着心弦,赶紧回头望去。
能中吗?
当然能!
秦晋可是杀人的高手,他从小到大,训练的一手准头是重中之重。
过去一切,在一瞬间在眼前飞逝,小时候柴房的孤独惶恐,训练的惧怕和日渐沉默,不甘心不忿冲破刀马营而出,而最后却兄弟分崩瓦解,张永他们全死了。
最后晃过眼前的,是风雨中沈青栖关切的面庞和伸出来的手,还有这些天明显关系升温的杨昌平贺贞郑如渊陈棠百里伊张秀等人。
这一箭,几乎带着他的半生,承前启后就看这一支箭矢。
“噗——”
重重的一声!精铁短箭贯穿皮肉颅骨的声音,赫连亭昔日那得意洋洋的神态不见,终于定格在瞪大双眼和露出恐惧之色。
这个在原书里无恶不作过但最后被秦越豁免,后半生功名利禄即将唾手可得的食人者,在今天,终究被铁箭破颅,横死当场,炽烈阳光下,死不瞑目。
秦越脸颊喷溅一丝鲜血,他脸色陡然大变,变得狰狞极了。
……
但再狰狞也没有用。
秦晋格杀赫连亭之后,立即转身,接过杨昌平双手捧着的红漆长匣。
内里,正是皇帝一封亲笔书信,以及南朝朝廷颁发的受降诏书。
匣子最底下,还有南朝朝廷对隋州诸臣将的封位和赏赐。
简王秦晋和皇太子秦越一人一份,一式一样。原来是谁先得到赫连亭,谁带着东西去接手隋州和二十万隋州军的。
可现在,赫连亭作恶多端,已经死在众人面前了。
皇太子秦越和简王秦晋一人一份的受降诏书。
那么,究竟接谁的呢?
李元丰到底经历过很多事,他一夕间似乎苍老了很多,瘫坐在上首椅子上,悲伤又惭愧。
他最后强打精神,站起来说:“弟兄们,我们聚在一起最长的也有二十多年,一共守护隋州,操演扶养着这些自保的兵马,都是在座你我的功劳。”
“请手下有兵的将军们站出来吧,你们自己选,到底受哪位殿下的受降书。文臣们也自己选,选哪位就站哪一边。”
李元丰也左右为难,最终,他交给新老兄弟们自己选。
末了,他回头看一眼赫连亭的尸体,悔恨过难受过,这人到底是个正直君子半生的人,他心里过不去,道:“我愧当这个州牧和都尉大将军,从今往后,都尉大将军的位置,就交给仲庆吧!”
他拱拱手,跪下来叩拜过,低着头起身了。
州牧是一州之长,节掌州内一切,包括军、民、财政等等。不过既然简王和皇太子来了,这个位置肯定要让给颁发诏书的那位的,也就是隋州臣将接下来最后选择的那位。
州牧的位置就不说了。
这个都尉大将军,则是隋州武将之首。
李元丰自愧无颜带领大家,让给他的老兄弟兼副手,原来的副都尉将军戚时山了。
两人换了个位置。
戚时山长叹一口气。
但想了半晌,最终没有拒绝。
他在这个关头,站出来,对大家说:“李兄说得很好,这事关大家将来,大家自己选吧。”
简王代表皇帝秦北燕;至于皇太子秦越,众所周知是郭琇外甥。
先前秦北燕和郭琇的来信,大家都看过的,也不多说了。
还有,既然选择了,很有可能以后都会跟着这位皇子了。
皇帝秦北燕年龄不小了,又要考虑皇子们的问题,还要考虑将来继续北征的问题。
大家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了,是选简王呢?还是皇太子秦越呢?大家抬起头,看着两位站在一众便服护卫和将领之前的简王和皇太子。
器宇轩昂、俊美威势,两位看着都是人中龙凤的样子。
大家思绪百转,最后想来想去,都是偏向简王,因为秦晋刚才的一出实在是太震撼人心。
——他们都是有理想的人,都希望,将来不论如何,都追随着有着相同理念的上峰,哪怕战死。
他们都是不怕死的,怕死的早就和北朝同流合污去了,他们都是经过世间事和官场筛选剩下的,都一直在坚持着的。
这一点,光看刚才的一幕,简王明显优胜皇太子。
并且辅证这一点的,还有贺贞。
隋州这边有人把贺贞认出来了,交头接耳。程南是大名鼎鼎的南将,事迹都很对他们口味的。
贺贞是程南外甥,他既然如此坚定地站在简王身后。这让他们对简王的人品有了更多的信心。
哪怕传闻这个简王秦晋是刀马营出身。
百闻不如一见。
皇太子秦越还名声很好呢,可最后还不是和赫连亭同流合污?
有一位开头,众臣将终于开始选择。
最终,有约二十万将士选择了秦晋,其中包括一万多的边防军,并没有在场的。
而李元丰则带着他的两万多亲部,选择了秦越。
不为其他,只为一个承诺。
当初他和南朝皇帝都反复去信对方,最后商定带着赫连亭来接收隋州军的。
李元丰是个重诺的人,秦越无人选择,他最终带着两万多的亲部,站到秦越这边,当一个交代。
他拱手哑声:“殿下,是某的错,让殿下几乎空跑这一趟。”
秦越勉强笑了笑,把黯然的李元丰扶起来。
带兵的将领绝大部分跟着简王秦晋,文臣不用迟疑,除了几个李元丰的心腹,全部都站过来了。
本来观望的,也跟着兵马走。
此役,秦晋大获全胜。
……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说的就是今天。
当天,秦晋代表南朝朝廷,站在大厅上首,戚时山等一众原隋州臣将跪下臣服。秦晋将皇帝的亲笔信和南朝朝廷的受降朗声宣读一遍,大家叩首,戚时山做代表接过诏书。
紧接着,就是宣读南朝对诸臣将的重新封位和赏赐了,封位几乎没变,都是领着原来的兵马,赏赐不少,特殊情况,日后补回。
以戚时山李丰年为首的七八人,还得到了爵位的封赏。
不过秦晋临时将戚时山和李元丰的爵位赏赐调整了一下。
也算皆大欢喜了。
严肃的收编结束了后,大家终于起身欢声笑语了,沈青栖杨昌平他们赶紧上前去,和隋州这边的臣将一起寒暄。
秦晋平时没这么多话的,现在也面带微笑健谈起来了。
沈青栖见了,心里不禁偷笑,他果然是很聪明的,平时不做,只是因为不喜欢做和没需要。
只要他自己想往前走,他很快就能走出来的。
沈青栖一下子对两人的未来都充满了信心。
……
戚时山做代表,对秦晋和秦越说今晚要办庆祝宴。
这是例规,普遍都这样的,秦晋自然无有不可,欣然应允了。
不过下午先去了州牧前衙和军营里面,接了州牧大印和兵符信物,察看衙门和检阅全营兵马。
大家忙忙碌碌一个下午,戌时末才返回州牧府,亥时才正式开宴。
一整个晚上,不停有人敬酒,除去秦晋本人之外,杨昌平贺贞郑如渊陈棠沈青栖百里伊张秀他们全部都有。
除去张秀,大家都喝了脸膛通红。
一直到三更天,才终于结束了。
今晚,一应臣将除去必要当值的,全都在州牧府睡下了。大家都想靠近一些新领导,秦晋心领神会,带着杨昌平贺贞沈青栖他们亲自将大家一一送到各个院落。
之后,才返回主院。
主院已经收拾出来了,大家这风尘仆仆一路,秦晋说直接住了一个院子算了,其他以后再说。
大家都说好。
月色皎洁,渐渐变圆的一轮明月悬挂在中天,银纱般的月华光辉扑了一地。
树影婆娑,在夜风中起舞。
其实这些天这么下来,大家都累得狠了,还喝了一大顿酒水,头晕目眩。
但大家终于来到背人的地方,可以尽情庆祝他们的胜利了。
贺贞最先出手的,他踉跄两步,示意张秀关上院门,他一个飞扑,扑上去直接把杨昌平百里伊和沈青栖扑住了,前面三人又往前,把秦晋郑如渊陈棠都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