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那边无论一时间怎么沸沸扬扬,但他到底没有根基,他不是晚殿下十几年的经营,他是从生来就没法和殿下比,所以,这场热闹完了,咱们的视线该收回来了。”
薛世棋竖起二指晃了晃:“殿下,咱们的重心始终不变,您最大的敌人也从未改变。至于六殿下,他既然先退了一步,这样一个极能赚钱的弟弟,若他一直这般能知进退,放着以后用不也是极好的。”
听闻这话,李晟愣了一下,然后和薛世棋一个对视,看到他意味深长的笑容也不由的大笑起来:“是极,是极!还是世棋你想的长远。”
薛世棋笑着给他斟了一杯酒,两人碰了一下杯后同时一饮而尽,似乎都已经看到了五皇子以后的好时光。
不过笑过之后还有正事要继续谈。
“老六这一出,虽然省了我们还要分心去应付他这么一个意外的变数,但不能就全然放任他。”
“殿下放心,自有人已经放在诚郡王府盯着了。只可惜六殿下要演他的情圣戏码,在女色上极为节制,安排了几次美人局都没有丝毫作用。不然论起刺探消息和盯人,还是放进后院的女子最好用。”
薛世棋这话说的稀疏平常,看来这已经是他们惯常用的套路了,只不知京城大把心心念念薛郎君的女子们若知道看起来优雅高洁的薛世棋还有这般模样,会有何感想。
“大殿顶之事刚过,短期内老六在女色上怕都会极为谨慎,倒是老二那边,听说他那求而不得的谢大小姐快要回京了?老六那边有了杖责那一出,想必二哥怕也不会如之前那般对他如临大敌。”
薛世棋心领神会:“殿下的意思是,二皇子那边也会认为六皇子的威胁暂除减弱,所以会对我们有所动作?所以我们要先给他找点麻烦?”
“在今日之前,这京城的情圣可是我那好二哥,他对谢大小姐的情谊可说路人皆知,如今谢小姐要回来了,咱们自然要给他制造点好机会。
谢老狐狸借着这个女儿吊着老二也够久了,再吊下去他那女儿都要成老闺女了,王家郎君也快等不下去了吧,既然这般难以决断,那我们当个好人推他们一把,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免得耽误了谢大小姐的缘分。”
“那不如就让静儿办一场宴会,时间不如就放在六皇子府的宴会之后,既是回礼也可以拉拢拉拢那位王妃,如今看来她还是很有几分宠爱的。最重要的是,可以借着给她介绍京中各家贵胄,拉她融入京城圈子的名头,把该请来的人都请来,到时候大家齐聚一堂......”
薛世棋口里的静儿自然就是五皇子妃,也是他的妹妹。他对自己妹妹的聪明还是了解的,很多女眷的事情,让她去安排,也方便很多。
听闻此言五皇子也觉得有道理。他虽然暗中对老六下过手,但到底是暗招,不像老二,做起事情来一副恨不能报上自己名号的架势,他有自信老六没有察觉,就算其中一两件被他察觉了,没准这会老六还都把这些按在老二头上呢。
所以明面他们也不过就是生疏而已,但老六这种年幼就去了封地的,他和哪个都生疏啊,所以只要自己这边先释放善意,未必不能拉拢。
想到此处,五皇子更是在心里鄙夷二皇子行事鲁莽又短视。到底差自己远已,若不是他母妃更得宠,他母家也更有势力,那般人拿什么和自己争。
第98章
“你又要出门!”喝完药的秦霁快速的把塞入口中的蜜饯嚼嚼嚼后吞下, 然后看着萧燕回一身外出打扮,眼里的怨念几乎快凝结成实质了:“萧.燕.回,你扔着自己身受重伤的夫君一个人在家, 自己一天天的出门逍遥快活, 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正好可以让我身.受.重.伤的夫君知道, 以后要做危及自身的事情前多想想。”萧燕回边说边笑眯眯的在秦霁面前转了个圈,让他看自己的衣裳。
“我今日这身是不是比往日更显威严些?”她今日要去官牙, 特意穿了前几天在萧家绸缎铺新做的这身深枣红色衣裳,款式偏正式, 但看起来显白又有气场,她自己看着还挺喜欢的。。
“若能被你看中买下,直接从侍郎府的罪奴变成郡王妃的掌柜,他们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哪里值得你还特意穿的威严。而且遣个管事就能去办的事, 你偏偏要自己去!”秦霁扫了人一眼, 有些不满她对那些见都没见过的人的看中。
不过是一些罪奴,哪里值得燕回特意去挑,她想要传个话过去直接让牙行把人带过来就是,燕回竟然还为了这些人特意换了威严的衣裳穿。他们凭什么?
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酸味, 萧燕回不由的就弯了眉眼,勾起了嘴角, 俯身下去和秦霁近距离对视:“喂, 秦霁你现在竟然连这样的飞醋都吃!而且我哪里是为了他们穿的威严。”
她不过是今日换了个风格, 找个借口想让他夸一下而已,结果这人平日里敏锐而很,偏这会儿又木头了。心里虽然是在抱怨, 但却又带着莫名的愉悦。
“是啊,我吃醋了,那你留下来陪我,让钱良直接去把人买来,你晚点直接挑顺眼的不行吗?”秦霁伸手按在她颈后轻轻的捏。
感受颈后的温度,明明更亲昵的动作也做过,但面对秦霁这忽然而来的极有掌控里的动作,萧燕回却忍不住一阵耳热。
明明先逗人是她,此时移开视线扛不住的也是她。
“不行,我好几天都闷在家里安排宴席,今日我要出去逛逛......而且我衣服都特意换好了,妆发也打理好了,不出门太可惜了。”微微歪了下头,几乎是脸颊擦着他鼻子而过,一脱离他手掌的控制萧燕回直接退开几步,然后向着秦霁摆了摆手:“我出门了,回来给你带新口味的蜜饯。”
秦霁看她蝴蝶般飞走,也只能兀自咬了咬牙,忍着还有些疼的臀部,一个人靠在床上的矮几上看密报。
他这几天还一直呆在床上呢,比她更闷好不好,也不说陪一陪他。秦霁有点赌气的把秘报翻的哗啦想,但又拿飞出去玩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
“主子,今日牙行里买的大部分都是原户部右侍郎周彦博的家仆,周彦博虽然获罪但他能做到户部主官,在经营上还是很有些本事的,他家养的下人于经营上也算有几分本事。”
“听闻那位周大人出事是因为粮食的事情?”萧燕回问。
“是,因在去岁漕粮转运中勾结地方官员、虚报损耗、贪墨巨额粮款之事被查实,陛下龙颜震怒下旨抄家,周彦博本人流放三千里,其家眷及一应家生子奴仆尽数没入官牙发卖充公,今日卖的就是那些奴仆。”
萧燕回缓步往外走,她身边跟着的公公则一路介绍起周家的情况。
这人就是钱良,是和四角一起到她身边伺候的。
虽然都是宫里出来的太监,但是钱良和四角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约莫三十五六年纪,生得白白胖胖,面团团一张脸眉眼总是弯弯的,未语先带三分笑,看着极为和气可亲。
有时候看着甚至像个富态的邻家大叔,是一个很有亲和力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人。听他自己介绍,他原在宫中内府当差的,所以略有人脉,消息也略灵通些。
今日萧燕回带出门的除了钱良外,还有猫儿和另一个也刚到她身边不久的王嬷嬷。竹月看家,四角那边则是有了疑似苏今月的人消息,一早就出门去了。
其实萧燕回还是很期待今日四角回来,能给她带来一些好消息的。不过,此时重要的还是买人。
今日官牙里比平日更喧闹几分,周家虽倒了台,但他本就官宦出身且为官多年,其家仆不少都是世代为仆,其中不乏识文断字、精通庶务、甚至在某些行当里握不少人脉关系的得力之人。这样的奴仆还是很抢手的,所以今日前来挑人的人也不少。
萧燕回带着人到时,牙行内已是聚集了好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不过里面并没有哪家主母。
她今日出行并没有特意张扬,乘的不够是一辆青帷马车,明面上身边跟着的人也不过猫儿,钱良,王嬷嬷,并一个车夫两个护卫。
但这个低调是以她郡王妃的排场来说的低调,他们一行人一下车,相比周围的人还是太过显眼了。
牙行管事那可是人精里的人精,看着眼前一行人,只一眼他就看的心口狂跳。
“宫里的人!不过是些罪奴发卖,怎么会来宫里的人?”再看第二眼,他发现自己和那白胖太监竟然还有一面之缘。他依稀记得那太监本是宫里内府掌管柴碳采买的,但后来犯了事被撸下去了,可前些天送几个周家下人进内府的时候,又听说他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被贵人要走了。
那么......他如今跟着的就是那位贵人?看了通身的气派的确像是哪家的贵人,但今日只卖些周家仆役,贵人怎么会亲自来?难道是记差了,以为今日卖的是周家的曾经的少爷小姐们?
管事的脑内九曲十八弯的思量,但不妨碍他急忙忙的向萧燕回几人迎了过去。
不过不待他走近就被钱良先挡住了。
“良......”公公两字还没出口去,就被钱良打断了。
“叫我一声良管事即可。”
“是是是,”管事的弓着腰,在一旁小心的问:“您老今日来是......”
“我家主子想要挑几个得用的掌柜,要劳烦管事的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管事的恭敬,钱良便也笑的和气。
管事的连忙殷勤地介绍:“有有有,我带您几个去后院,周府发卖的下人全在。周家先前管着最赚钱那几家铺子的掌柜,还有料理田庄的几位庄头都在,您们随意选。”
至于原先等着挑人那几家管事,此时全都找了借口避了出去。不得不说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各家管事察言观色和看人的本事,那都已经是修炼的登峰造极成为本能了。
钱良完牙行管事介绍连忙走回萧燕回身边:“主子,您是要自己亲自选,还是直接拿册子挑了,奴婢再去提人过来?”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这些人在狱内好些天......许是形容上会不太好看。”
萧燕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我亲自去看看吧。”
今日选的人若是得用,以后很可能会帮忙打理她手里比较重要的那批产业,萧燕回觉得还是亲自看过更好。
就在他们要往后院去的时候,门口竟然又进来一个明显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这人即使带了帷帽,也依然能从身形衣饰和跟着的丫鬟身上轻易看出来,她必然是哪府的小姐。
萧燕回只见这个身着鹅黄色云锦长裙,身姿窈窕的姑娘一进门看了自己一行人几眼,就直接走了过来。
到了近前便向着萧燕回一个福礼,然后才开口道:“这位姐姐,请问您这是要去后院选人吗?我今日来是为了周府的一个小丫鬟,我们是旧识,不知道姐姐是否方便让我先把故人带走?”
姿态有礼又不卑不亢,话说的软和理由也给了。
萧燕回本就不是和人为难的性格,当然是点头答应:“姑娘不必多礼,您先请。”
不过她表面不动声色,但心里却有几分惊讶,因为眼前这女子虽然带着帷帽,但是她的声音萧燕回认识。
此人正是宣武候府的大小姐赵柔,没想到几天才被她偷窥,自己又去偷听了她和姐妹谈话的这人,今日竟然会在牙行遇上。
不过她此时的说话行事,倒完全没有当日毒舌的模样。
萧燕回不知道其实此时赵柔也在偷偷打量她。
没错,虽然当日在酒楼没有见到萧燕回本人,但赵柔还是知道了眼前人就是诚郡王妃。
她今日本可以让随行的丫鬟来在这里买人的,正是因为萧燕回出现这里,她才也亲自进来,为的就是见这位传说中的诚郡王妃一面。
她看着萧燕回,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比较。而心中涌起的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带着点酸涩的羡慕。
如今满京城的贵胄们,有哪个不知道诚郡王为了她,甚至不惜忤逆陛下硬生生受了二十杖刑。
男人们或许嘲笑萧燕回商户出身,或许鄙夷诚郡王自毁前程。但赵柔听闻此事后,却是无法控制地要去想,能被一个人如此毫无保留地去维护,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像她们这样的高门贵女,婚姻从来都是家族利益的筹码,未来会嫁给谁,从来不由自己决定,未来夫君会有多少妾室通房,更不是她们能置喙的。
她们从小被教导要贤良大度,要容人,要循规蹈矩,她们的婚姻若能相敬如宾便已经足够为万人称道。
可此时却出来一个人让她看到了不同,他坚持自我一心一意,有责任有担当,而自己本是他的王妃人选之一。
怎么会不遗憾呢!
第99章
当日在酒楼的时候, 赵柔对诚郡王妃此人并无多少兴趣,但在诚郡王御前拒婚后她却不止一次的后悔,后悔那天没想办法去和这位郡王妃碰个面。
此后几天她甚至不止一次的猜测, 那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此时的赵柔以一种近乎苛刻而挑剔的目光去看眼前这位诚郡王妃。
她的容貌自然是美丽的。
但在今日见面之前, 赵柔甚至幻想过,这位郡王妃是那种倾国倾城, 只一个眼神便能迷的男人神魂颠倒的绝色美人。
真那种倾城绝色的标准来说的话,眼前人的美似乎又有所不及了。但这个发现并没有让赵柔觉得好一点。
她甚至更加难受了, 因为除了容貌之外,她预想中诚郡王妃的性情似乎也混合本人相去甚远。
她身上并没有源于身份而来的自卑和怯懦, 也没有骤然上了高位的盛气凌人。
相反,她明媚又爽朗。
正是这种明媚和爽朗衬在此时衬托的生出了别样心思的自己,仿若就是一只在阴沟里面暗暗窥伺的鼠类。
“这位姐姐不问问我是谁,就这般相让?”看着这女人退后了一步,让出了走向后院的通道, 赵柔没有迈步, 反而又多问了这么一句。
“嗯?”萧燕回转头带着些疑惑的去看这位赵小姐:“那是你的旧相识,但与我却只是个陌生人,我这也不过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姑娘不必挂怀, 些许小事也无需你留下姓名以图后报,快去吧, 不用这么客气的。”
“......”帷帽后的赵柔用力的咬了一下牙, 以前总是自己把人气的吱哇乱叫, 没想不到这次是自己被人堵的心口疼。
这人哪里是什么明媚爽朗,她分明是没脑子!她就真的一点都没有疑心自己出现的太巧合了吗?
“多谢姐姐,我是宣武候府的, 之前从没见过姐姐,敢问姐姐是?”赵柔知道她此时自报家门是不合适的,但是她就是想要看看,眼前之人若是知道自己曾经也是郡王妃的人选之一,会有什么反应。
“原来是宣武候府赵小姐当面,我姓萧,夫家姓秦,不过是做点小买卖的,小姐之前没见过我那可太正常了。”萧燕回客气的笑了笑。
“......”夫家姓秦?做小买卖的?这话一听就是在故意敷衍。
身边带着这么些人,还有那么个面白无须的胖子,看着就是太监,所有别府的管事看见她们一行全都自觉的避出去,但凡长眼睛的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做小买卖的人家能有的排面,她这是当自己是傻子耍吗,但细想起来她竟然又不算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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