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不过因着主子你这段时间不太爱用这寒梅香, 还有这箱首饰也是天寒时候更适用, 它们有些天没被动过了,原本这些都是打算要收起来了的,但今日清扫时不但香露移位了, 连箱子里的首饰都被动过。这些早前便是我亲手收拾的,断不会错。”
竹月很肯定东西被动过了,但有一点却让她疑惑:“可我好一番检查,什么都没少。发现有些不对后我又细细查了房里各处,别处都没什么显眼的痕迹,可......似乎也被动过。”竹月的感觉告诉她被动的地方不止那个首饰箱子,但查看后却并未再抓到痕迹。
其实因为两瓶被移动的花露特意传讯给外出游玩的主子,她心里也是经过好一番犹豫的,但想起主子一贯的好性,还有这次特意留她看家,竹月咬咬牙还是决定把这鸡毛蒜皮的小事给报了过去。
“做的很好,我这次特意留你看家,便也是因为你最是细心。”萧燕回夸了一句后才让竹月下去,之后的话题就不适合她留下了。
转移到书房之后,卫飒才开始禀报他那方面掌握到的信息:“主上王妃,其实昨夜巡防的暗卫已经发现了潜入之人。
按主上您的吩咐,放长线,下头人当做什么都没发觉的让人走了,当时我们的人就已经暗中跟过去了。跟踪的兄弟已经传来消息,来人是个在江湖上小有名气的飞盗,此时在西城鸡尾街落脚。”
“飞盗进了我诚王府直接冲着王妃的首饰箱去,可对着各色珍品头面钗环最后竟然空手而去,也是有趣。”秦霁耳朵语气和平日并无两样,但眼里却含着令人心惊的冰冷杀意。
一想到他们的床榻,燕回的衣物首饰全都被一个小贼碰触过,他就压不下心里想要把人千刀万剐的欲望。偏偏在面对着萧燕回的时候,还需要吧这几欲杀人的情绪掩饰几分,这让他心内更加难耐。
“想来这飞贼便是冲着那块石头来的,那日我果然没看错二皇子的神色。”虽然不能百分百肯定,但萧燕回觉得她这个猜测至少有九成把握。
“那石头里的密文,破解出来了吗?”秦霁向卫飒问。
卫飒无奈摇头:“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完全破解,但......那密文里写的东西似乎和盐有关。”卫飒自怀里取出一张只写了一半的纸。
文字部分比较凌乱,并不能组成完整的信息,但文字之下还有半副简单的图样。一看到这半张图,秦霁和萧燕回下意识隐秘而默契的一个对视。
卫飒对于炼盐的了解也不过知道个大概,所以并不很好判断,但他们两人却是一眼看出这图正是精炼食盐的步骤之一。
“我就不掺合这个了,你们慢慢研究,我还有事先走了。”这里牵扯到枝枝丫丫的事情太多,萧燕回自认为帮不上什么忙,反正东西已经给到暗卫那边研究了,后续如何处理就看秦霁和他的人商议了。
而她耽搁了这么两天,原本的事情也需要接着处理,比如好好的和苏今月再聊一聊,还有有了苏今月,或许皇后娘娘那边也能继续走动走动。
看着萧燕回离开,直到连她的背影都在眼前消失,秦霁刚才还维持着的带着暖意的笑脸彻底的冷了下去。
“把那块石头鱼取回,不用继续破译那些密文了,吩咐下去寻一块或仿一块类似的,里面的信息换成一个地点一块地图。”
“主上您的意思.....”卫飒还有些没懂秦霁的用意。
“我的意思是,让我的好二哥以为他想要的东西被他手下的密探藏起来了。咱们找个偏僻些的地方,给我的好二哥做一个藏宝图,让他好好玩一把寻宝游戏。”
至于到时候他找到的是制盐秘方还是某些能要他命的东西,那谁知道呢!
“是。”卫飒抱拳应答。
“顺便传书给跟踪过去的人,废了昨夜闯入的那个飞贼的手脚,下半份断筋散,留够他回去禀报的时间。”
秦霁眼中暗芒闪动,连卫飒都有些心惊。主上已经很久没有用这般狠辣手段了,而此时的他简直就像是被闯入了地盘的猛虎毒蛇,即使闯入者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但因冒犯了猛兽的珍宝,依然要被他撕的粉碎。
......
自这日之后,又是半年时间匆匆而过,明面上看除了春末夏初时候二皇子经受了好几波弹劾,后又被皇上有意无意的偏袒保下,算是朝中的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之后的几个月几乎是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风平浪静。
三个被封了王,本以为会互相绞杀争斗的皇子竟然诡异的进入了和平共处的状态。甚至宁王和诚王看起来关系还颇为不错的样子。
但这不错也不过是偶尔早朝遇上打个招呼做做表面功夫的程度,皇上那里是常年有人盯着他这些儿子们的,这两家刚封王时候或许是为了对抗怀王,还有些私交的模样,但在怀王被几次弹劾后安分下来后,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便也淡了。
如今虽然皇子们对朝臣的拉拢依然没有停歇,但比之前却都克制了很多。
怀王和宁王似乎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而诚王几乎在禁军和他的诚王府两点一线,最多也就是入宫对皇上探望一二。
他安静的甚至连诚王妃都比他有存在感。毕竟这位王妃也不知哪里得了皇后的欢心,竟然短短半年就和一贯端庄却过分冷淡的皇后娘娘亲昵了起来。
而除了的得皇后娘娘青眼之外,京中这几个月开始风靡起来的各色华美琉璃器,能照的人纤毫毕现的掌中琉璃镜,极受老人妇人和孩童喜爱的新式甜汤茶点和各色滋补养生汤诸如此类,背后也似乎都有诚王府的影子。
以前各家皆看不上她的商户出身,如今他们自然依旧看不上商户人家,但那萧家女不是嫁入了皇家嘛,而且萧家如今也得了皇商的名头,和一般的商户不可同日而语了。
遂一个个的倒又暗中对她颇为推崇起来。萧燕回甚至偶尔在暗卫那里听说到一些小道消息,据说如今不少人家都在传,她手段高绝。
毕竟世家大族精心教养长大的小姐们,家里最希望她们有的手段也无外乎管家理事,打理家财,若再加上御夫有术,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然后看看这位诚王妃,看着不声不响的,偏那样似乎都游刃有余的很。
当日诚王拒婚有多少人再静待以后的笑话呢,如今大半年过去了,两人却依旧好的一个人似的。
“如今好多高门间都暗暗在传,说主子命好,有福有财!这不,这及笄礼请您去当赞者的请帖老奴这儿都收拢了一大叠了。若非王妃娘娘您年岁还小,怕是连婚礼的全福人帖子都要送来咱们府上了。”
忙忙碌碌了好一阵子,萧燕回近日略感疲惫,索性把手头的事情指派了下去,给自己腾出一段休息时间。
今日正有了兴致,就在花园小楼二层支桌子作画,王嬷嬷就笑的花一般的拿着一叠的请帖走了上来。
“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主子向来是不去的,您老还非要每次都拿来。”坐在一边做针线的竹月看到王嬷嬷手里的那叠精致的帖子,半捂着嘴笑道。
“你小丫头懂什么,就算王妃人不去,打眼过一遍才好心里有数。”王嬷嬷提点了竹月一句。
别看王妃惯常都是扫一眼留一句按规矩备礼就把这些帖子打发了,但那一眼,还真就不能省了。
“嬷嬷说的是,竹月你们两要像嬷嬷学的地方可还不少。”花好临水的那角修竹,萧燕回放下手里的笔拿起了那叠帖子。
这便算是主子的教导之语了,竹月还有一旁在分线的猫儿齐齐起身应是。
时时带在身边快一年光景了,这两个原本还看着有些年幼稚气的丫头,如今也都很有些气派了。只是两个太监在院子里留了没多久,明明当日还是秦霁自己送过来的人,后来却又暗戳戳的看不惯他们离的近,如今萧燕回更多的打发他们出去做事,并不太留在身边。
不过为了安全有保障,倒是又慢慢的选上来一批武婢,二等丫鬟也补上来不少,但日常在家她身边还是不习惯留太多人。
一则是这些后选上来的人都太过恭敬,看着她们便感觉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严肃正经了起来,二则虽然挑的时候都是精挑细选且让暗卫们细细查过的,但信任的建立到底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这些且不谈,萧燕回的思绪略微发散了一下就回到了眼前事上。
视线落在那叠帖子上,萧燕回一张接着一张的翻,看的极快。
“看来下月初八是个好日子,竟有好几家都选在那日成婚。”萧燕回一边翻看一边感慨。
“可不是嘛,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天冷后再操办这些事到底不便,不过下月初八的这几家娘娘您是都去不了了,怀王殿下纳侧妃的日子也在下月初八呢。”王嬷嬷在旁提醒道。
“哦!我差点忘了这茬。”即使内里再怎么恨不得对方去死,但明面上自家秦霁和二皇子都是亲兄弟,若是纳妾倒是可以礼到人不到,但这次是侧妃入门,那他们两人还是要亲自去参加这婚礼的。
“礼物大头选琉璃器,其他的王嬷嬷竹月你们两个商量着准备,备好后单子拿来我看看。”萧燕回才不想给二皇子送那些真正的珍品呢,正好如今自家作坊产的琉璃器拿出去也是又漂亮又体面,索性给二皇子多送些。
说起二皇子的婚礼,她就不由的想到他那位即将过门的侧妃。
不怪萧燕回对她有超出旁人的关注,实在是因为这位侧妃不但是原小说里完全没有出现过的人物,更是因为这位侧妃的身份和萧燕回自己很有些相似。
那也是以为出身商贾之家的女孩,自半年前二皇子接连吃过几次亏,既被断了一部分银钱来源又填补了几处窟窿之后,据诚王府这边得到的消息,他经济状况便一直不太好。
甚至萧燕回自己在打理产业的时候,都有碰见疑似二皇子府手下的产业在跟风,特别是在琉璃器慢慢铺开的时候,那边更是试图来分一杯羹。
当然,结果是她和秦霁设局又坑了二皇子一笔。
而之后二皇子似乎是觉得还是不劳而获更轻松惬意,也不知道怎么就和海商陈家搭上了关系,如今他要娶进门的就是陈家嫡长女,据说这位姑娘带来了极其丰厚的嫁妆。
当然,如今人还没有入门,一切都还在据说状态。
想到二皇子的后院,她就又下意识的想到了苏今月。
若是一年前的萧燕回,她怕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苏今月和二皇子的缘分,好像是真的就彻底断掉了的。
因为此时的苏今月,已经再一次的离开京城了,而她和二皇子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重新遇上的缘分。
第120章
想到苏今月, 萧燕回便不由的五味参杂。
她寻苏今月,是为了借那她一手独门绣艺,作为打开皇后娘娘那边关系一把钥匙。苏今月自然也不是没条件的, 她对诚王府提出的要求就是给他父亲翻案。
可惜这么多年一直在女儿心里形象光辉, 被冤入狱,被害身亡的苏父, 到底还是让苏今月失望了。在见到当年那个老掌柜之后,她拿到手的账册并不是一份可以给她父亲证明清白的关键证据, 反而是一笔笔盘剥敛财联通上下的罪证。
苏今月多年的信念和坚持可说是在一夕之间瞬间崩塌,但不管怎么说, 当年他父亲在狱中自戕的确不是不是自愿的。
所以她和诚王府的交易内容也从为他父亲翻案变成了曝光证据。让当年那些推他父亲一人出来顶锅的幕后之人也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可惜当年皇上选择了点到即止,这一次也依然如此。当年是苏父出来顶下全部罪责,这一次也只不过是再投出几枚小卒而已。
事情了结之后苏今月便求了萧燕回,随着萧家的商队重回了江左。
对事情的结局她无疑是非常失望的,但她能做的都做了, 皇上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一个弱女子还能如何呢!
萧燕回能够看得出来,就是秦霁也是失望的。那既是打压政敌没有成功的失望,也是对皇上对朝局的失望。
“我早就猜到结局会如此。老头子现在只一心沉醉安逸美梦,朝局如何天下如何, 只要不影响他享受这安稳奢靡的生活,他是一点不在乎了。
该说不说他把我这枚棋子提上来, 倒是用的精妙的很。一边给他供应大笔钱财, 一边和老二老五三方互相谴责......总有一天要让他知道, 用的太顺心的棋是也是会反噬的......我的存在感还是太高了,燕回儿,咱们稳一手, 得让老头有些压力......”
萧燕回尤记得当时秦霁抱着她的那些愤愤絮叨,发泄了情绪之后又拉着她讨论了大半晚的“阴谋诡计”。
也是自那之后,明面上看来诚王府越发的低调了起来。
诚王好似全副心神被禁军那边的几方刺头牵制住了,一门心思放在了那边。但萧燕回知道,禁军那边其实早被他收服了,他的越发忙碌全因是在积蓄暗中的力量。
“上次入宫,皇后娘娘暗示皇上的身体更差了,若是今年冬天......”思绪一旦陷入繁杂,萧燕回便再也没有了作画的心境。
看着笔下差点落错的一笔红,她选择了放下画笔,如果再继续下去也只会毁了这幅已经完成大半的画而已。
“主子,四角进来禀报,外头瑞宝居送来了最新的一批琉璃器,主子可要让他们的拿过来看看。”
猫儿见自家王妃略带一点烦躁的放下了手里的画笔,想到之前四角派人传进来的话,遂上前回禀,意图转移主子此时不太愉快的心情。
这几个月琉璃器的生意赚的越来越多,每月翻看账本的时候主子可都是心情极为愉悦的,而且琉璃器本身也个个都制作精美。此时拿来赏玩一下用以调整坏心情,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果然萧燕会一听到有最新一批的琉璃器送过来,就又提起了一些兴致。
“让他们搬来我看看。”在丫鬟递上来带着暖香的水盆净了手,萧燕回向猫儿吩咐道。
底下人的动作很快,只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花园小楼下面就又有内侍和丫鬟们分成两排一起小心翼翼的把一个个箱子匣子都搬了过来。
萧燕回看着看着却皱起了眉头。
在风吹过时后,细细看去楼下正在搬运的内侍和丫鬟们,有好几个经过都有些轻微哆嗦的样子。
萧燕回的马上注意到,他们身上穿的虽称不上单薄,但比着今日的温度却还是不够暖和。
她连忙问了一句:“王嬷嬷,今年的冬装还未发下去吗?”
王嬷嬷连忙回话:“主子,中秋时候已经发过两身夹棉衣裳,按照府里的规矩冬日的大袍子是在冬至日发的。”如今离冬至还有近一月时间,厚料的大袍子自然是还未发的。
轻轻搓了下有些凉的手,看着墙脚散发温暖和柔和香气的熏炉,萧燕回有些迟疑的向身边人问:“今年是不是冷的比往年要更早一些。”
她作为王府的女主人,衣食住行这些事情都是被身边伺候的人打理的妥妥当当的,但凡有些有温度变化一应厚料衣裳和取暖物资也都在无声无息间被准备好了,萧燕回自身对这些变化反倒不敏锐了,遂才有此一问。
“好像是比往年要冷一些。”竹月和猫儿两个对视一眼后也是回答的有些不确定。
她们虽然曾经苦过,但来到萧燕回身边也已经好些年了,作为在主子身边伺候丫鬟她们是全安不需要为了过冬发愁的人,平日里竟也都没太注意。
反而是王嬷嬷上挂上了担忧,她到底是年岁在这里,且前几年失了主子后也是受过一些苦头的,知道冬日有多难过。
等到叫了个对这些颇有经验的内侍来问过,听他信誓旦旦的说今年必然是个冷冬后,萧燕回叹了口气:“前几日我就不该和你们王爷炫耀近日有闲,看吧,事情来了。”
“要不怎么说事儿经不起念叨呢,也是主子仁善,把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放在心上。”猫儿连忙上来边捏肩边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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