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90章

“那些琉璃器先让他们搬去库房吧,今日没空看了。”

萧燕回挥手让刚搬来东西的人又把东西搬下去,转头马上吩咐管事过来,她要重新安排起过冬事宜。

......

“让针线房赶一赶今年的衣裳,赶不及的去找萧家的铺子做,三日后给府里上下都至少发一件大衣裳下去,这便当是今年另加的,冬至日还是按正常份例发放。碳火还有其他过冬物资按照旧例加三成,派人把府里的房舍全都细查一边......这些全都抓紧时间准备。”

把家里的事情大致安排了下去,随即又写了几份手书,让跑腿的侍从传给府外头的几个管事,言明明日要开个小会,让他们都过来。

既然今年冬天很大可能会比往年来的更找来的更冷,那王府下属的铺子作坊庄园等各处都各自要心有成算,全要做好了应对冷冬的准备,该补充人手的,该增加购买额度的,该早发或增发物资的也全都要做出预算。

更重要的是下头商行铺子的经营很多也都要作出调整。

这边萧燕回正在调整冬季经营计划,但这毕竟是她在京里过的第一个冬天,一直在偏南地区生活的她此时对于冷冬这个事情的认知其实还未有什么实感。

而实际上,北地早来又漫长的冬季要比想象中的更残酷。

这不,京里这些察觉到今年冬季会更早来临的人家开始早早的做起了过冬准备,那位于更北地区的关外,追逐水草而居的人们,面对早来的朔风自然也要做好面对严冬的准备。

“首领,今年郭家送来的东西少了。”帐篷被一个裹着狼皮袄子的大汉猛然掀开,外头凌冽的寒风吹的正在旋转的舞娘不明显的打了个冷颤。

但她们是丝毫不敢在动作上有所懈怠的,奏乐的,唱歌的,舞蹈的,都毫无错处的做着自己该做的。

“塞里你来的正好,南面新来的美酒和美人,来一起喝一杯,晚些这些美人里你挑一个回去。”被尊称为首领的阿鲁达哈哈大笑着邀请自己的得力属下来一起喝酒。

“首领,那些南奴虽然补了些酒和女人,但今年送来的粮食,武器少了,说好的上等盐也没兑现,就是加上说好给咱们劫的几个镇子,今年过冬的粮食怕也是不够。咱们今年送过去的银子可没打折。”

一个麻布小袋子被塞里有些粗鲁的扔到地上,散开的袋口处撒出不少粗粝的黄灰色颗粒,仔细一看正是齐国世面上最普遍的下等粗盐。

这下不止是塞里,帐篷里其他那些原本抱着美艳舞娘喝酒的汉子也不干了。

“郭家这是想干什么,都说南奴奸猾,这是骗到爷爷们头上了。”

“今年冬日来的这般早,若物资不足,底下的牧民和牛马可不好熬。”

“这是安稳日子过久了,不知道咱们的刀是能饮血的?”

“首领,今年我们就不该和他们谈那笔交易,底下儿郎们正是热血难耐的时候呢,照我说,咱们带人去杀空几座城岂不痛快,到时候要什么没有,咱们祖祖辈辈这么些年,就没有这么好脾气和人买东西的时候。”

“......”

看着一群怒气冲冲的小首领们,阿鲁达只抬手往下压了压,这些原本那些还怒发冲冠,脾气很不好的壮汉们却一时间都安静了下下来。

只由此看来,阿鲁达这位大首领在这些人里还是极有威望的。

“你们呀,脑子里面怎么就只有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有时候在用武力之前,我们也是要学会用点计策的。”

见底下人全都安静了下来,阿鲁达带着几分笑意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慢悠悠地取出自己腰间挂着的弯刀,片了一片烤的喷香的羊肉塞入口里慢慢咀嚼起来。

等他把羊肉全部吃的时间里,下头人也全都乖顺的等着却并无二话。阿鲁达咽下肉后点了点头,显然他对于自己的掌控力非常满意。

然后他才继续刚才没有说完的话:“就像你们说的,拿银钱和那些南奴交易那可不是咱们的习惯,咱们祖祖辈辈的习惯是什么?谁强?谁就能说话能喝酒吃肉。

但是那些南奴有一句话也说的有些道理:欲先取之必先予之,所以今年咱们那些银钱花出去买的可不只是这么一点点的东西,咱们要买的是他们北地七城。到时候别说一点粮食酒肉,那些富户的库房里什么没有,就连他们京里最风靡的琉璃器,咱们也能用一个摔一个!还有那些娇养的小姐们......哈哈哈”

看着阿鲁达运筹帷幄的表情,听着他这极具煽动性的话,底下的小首领们一时间全都涨红了脸。

“阿鲁达,阿鲁达,阿鲁达......”一时之间那些小首领们全都敲着桌子狂呼起来,现场气氛变得极为狂热。

阿鲁达这位大首领虽然上位不到五年,但是在这五年里他已经累计了很高的威望,几乎可以说是一呼百应。

“传我令,准备整军,咱们一起去老邻居家看看。”阿鲁达挥手下令。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到了那些作为添头被送来的舞姬乐师身上:“处理了。”轻飘飘三个字便决定了她们的命运。

第121章

朔风如刀, 裹挟着北地的沙砾和早降的寒气呼啸着刮过灰黄的城墙。

“娘咧,今年冷的可早,这鬼天气。”城墙上缩在避风处的守城兵向着自己冻的红肿手吐出一口热气, 向窝在一起的同伴抱怨着天气。

“再半个时辰就换班了, 听说今儿个营里供肉汤,到时候咱多喝两碗。”旁边一个裹着身破夹袄, 套着缝缝补补后只剩一半皮的皮甲的少年舔了舔嘴角,眼里含着期待。

“屁个肉汤, 一斤肉煮给全营喝还要被上头刮掉一层油,也敢说是肉汤。”一说起这个话题中年守城兵便怨气深重, 嘟嘟囔囔的絮叨着上头苛刻了他多少军饷多少粮食,随后又抱怨起一年比一年薄的军服,一年比一年陈旧的甲衣。

“陈哥,你说今年会打仗吗?”少年不耐烦听他念叨这些琐碎事,连忙问了一个他最挂心的问题。

“放心吧, 就算打也打不到这儿。”中年守城兵说话间吃了口寒风, 抖一下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

“啥?”声音被呼啸的寒风吹散,少年明显没听清楚。

“没啥,打不打仗的谁知道呢?忒多废话,好好放哨。”

少年又往避风的夹角里挤了挤便不再言语, 这冷风呼呼的城头,的确不是什么聊天的好地头。

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御寒的两人, 自然也都没有发现, 城头下有个裹着旧皮袄的身影已经观察这一处城墙许久了。当然, 也没人发现一些隐秘处被人留下了点特殊记号。

定北侯府内,驻守北境边关的大将军郭威正裹着厚厚的貂裘,站在侯府温暖的阁楼上。他摸了摸颌下已经花白大半的短须, 看着窗外的萧瑟景象心里闪过的却是几分运筹帷幄的自得。

“今年这鬼天气,若非咱们早有准备,怕就要有场大战了。”

听到这话副将连忙点头附和:“还是大将军英明,用那些东西换些银钱和他们一个冬天的安分,这笔买卖还是划算。”

那些草原上的蛮人所求不过就是熬过严冬的吃用,送出些甜头必要时候抛出一两座边镇,每年似真似假的打上几场,不会让这北地彻底平静也不会让大家伤筋动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已经变成了双方一种心照不宣的伎俩,郭大将军甚至自觉自己已经能完全把握其中尺度。

有时候他甚至有种感觉,无论是自己手下的兵,还是对方的兵,都是他可以调用的资源。

比如,在朝中试图削减定北军影响力的时候,就让这北地乱一乱,狠狠的打上一场。而平常年份,就不饥不饱的吊着对面。

“只是......”副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今年的一点异样回禀一下:“大将军,今年交易的时候他们对盐的质量和粮食数目都很不满意,属下担心会有变故。”

“不是给他们补了一批绝色舞姬吗?”郭威嘲讽一笑后颇有兴致的向下属点评:“没什么好担心的,如今的蛮人大首领阿鲁达虽然颇有心机手段,但在勇武胆识上却不足,他们也不过是摆出不满的姿态想要多得些好处罢了,不敢真的掀桌子。”

郭威回身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酒,一口下去只觉通体舒泰。想了想这次的确是自己这边做的有些不地道,把原本说定的青盐和雪花盐换成了了灰盐和青盐,雪花盐只少少装了些撑场面而已。

摸了把胡子后才继续说:“这样吧,你传封信过去,就说等到明年开春会给他们补上缺的那些雪花盐,以后只要他们出的起价格,雪花盐我们这里管够。”

想到二皇子那边来信说盐场出产的盐品质已经越来越好,郭威这话也是说的颇有底气的。

“那今年......”副将还未出口的话却停在了郭威锐利的眼神之下。

毕竟是久经沙场的禁军,郭威此人一旦不笑的时候,气势还是颇为骇人的:“有一点你要记住,就算我们和他们有私下交易,但这不是因为定北军怕了他们,只是本将不想手下人每年枉送性命而已。”

“而且就算是那些已经打算给他们的,也不能太轻易给。去年你事情就做的很不漂亮,就算那三镇没打算强守,但我们定北军难道是什么只会逃跑什么土鸡瓦狗吗?什么是撤退什么是溃败你不懂?”

想到去年时被屠戮一空的几座镇子,郭威便又种狠狠踹这副将一脚的冲动。事情做的那么难看,若非他后面另派人去做了清理扫尾,不然朝中绝对不会只拿那不痛不痒的吃空饷来说事。

暗叹一句到底还是年轻不会做事,又想到这毕竟也是郭家子弟,郭大将军到底容忍了他去年的错,但若今年还是如此,那这副将的位置就不能再给他坐了。

一看大将军如此脸色,郭副将连忙跪下请罪。信服愧疚中又带了些崇敬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他此时内心早已经满是怨愤。

去年大将军的一个副将阵亡,大将军提拔他上来顶了这个副将的缺,他本是极感激的。可哪知道这个副将却是专门用来做脏事的,且这只是大将军私增的位置,并无朝廷的正经册封。

而以后,他一个注定常败的将军,也再也没有什么前途可言。

去年的溃败不过是因为他破罐破摔,不过如今过去一年他也想通了,这个位置不管有没有前途,但至少钱途是不缺的。他这个副将虽然在朝廷那边没有正经名分,但爱定北军里却也是实打实的副将。

“我要的是定北军奋勇杀敌后最终因兵力不足而无奈撤退,即使是撤退也依然一心为民,尽力带上当地百姓一起退到后方大城,明白吗?”郭威强调道。

副将嘴里应着:“是,属下明白。”后直接告退。

心里却在不停骂着:“道貌岸然的小人,你还一心为民,你个通敌卖国的国贼,要不是老子和你同一个九族,老子早把你个鳖孙做的烂事报上去了。给你干脏活儿你倒还有脸来嫌弃老子干的不够干净。”

无论这些人有什么自己的小心思,但有一项似乎是他们已经默认的,那就是今年冬天大体上会是个平安冬。无论怎么说,这都算是一件好事吧。

.....

“哈哈哈,终于制成功了。”怀王府中,李昉也有一件大好事。

大半年没过过什么舒心日子的他今日难得愉快的放声大笑,而能让他如此愉快的,就是放在他面前的三叠盐。

虽然都是盐,但这三叠盐的品质却是有天壤之别。

从左到右,第一叠是粗粝的黄灰色,这是如今世面最底层的盐。第二叠是青灰色,这是怀王自制而成的第一批盐,品质比粗盐已经好了很多,但是和雪花盐比还是有些距离。

而让他放声大笑的就是那第三个碟子,天青色的碟子上洒落着雪白细腻的盐粒,那自然就是让他心心念念许久,花费了极多心思和人手盗取而出,几经波折才终于拿到配方,又经历好好几轮失败才终于得到的成品。

轻轻捻起一撮,又让盐粒自手里自然的洒落,二皇子拍净手里的残留,脸上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满意:“这盐的确不负雪花盐这样而风雅称呼,等明年,这座金山可就不是老六一人独享了,也当有我半壁。”

“殿下这话不对。”和他一起赏盐的郭侧妃笑眯眯的说道。

“哦,这么说?”知道郭侧妃不是扫兴的人,二皇子倒是颇有兴致听一听她这先抑后扬。

郭侧妃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诚王如何能和殿下比,虽然妾身不知殿下建造的盐场里这雪花盐的产量几何,可单凭两批试做的半成品便能满足那边的胃口,”

郭侧妃的手往北边指了指才继续说道:“我就知道殿下手中的盐场数量必然是远超六皇子,若全力炼制,待到明年六皇子也就只能喝口汤了。而且这汤能不能喝上还要看殿下愿意不愿意。”

“哈哈哈,”李昉大笑着伸手把郭侧妃抱入怀里:“想不到心肝儿你还有如此眼光。没错,我可不像我那六弟,明明......”

李昉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即使郭家已经和他深度绑定,但真正建好盐场之后,他才知道这雪花盐里到底有多大的利益,这份利益别说和人分享了,就是让人窥探到一二都足以让他不安。

说来制盐之法秦霁本就没有打算长期的持有在自己手里。

就算他的雪花盐一直是按照流程分开制作,且那些做工的人都是买断的仆人。但这毕竟是一个需要大量劳动力干活的行业,正所谓人多嘴杂、严控也很难杜绝泄密。

当时二皇子的密探不就混进去盗画出了制作流程,即使当时那石鱼没能顺利送回二皇子手里,但有一就有二,泄密也是迟早的事。

除了这些暗中的手段,明面上朝中各方也在不断施压,按秦霁原本的预想,能让他独家经营三年左右,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没想到皇上为了充实自己的内库,硬是扛住了四年多的压力。

但四年多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更重要而是盐作为民生必需品,扩大出产打下盐价是极为利好天下百姓的。所以秦霁才顺势利用石鱼把按照他心意调过的雪花盐的配方,和自己的一个心腹一起打包“送给”了二皇子,想的是狠狠坑二皇子一把。

等的就是二皇子投入大量金钱建造了足够多的盐场之后,秦霁这边直接出清多年囤货大赚最后一笔,然后直接把配方泄露。

当然此时二皇子是完全没想到秦霁竟然是存着如此险恶用心的,他还一边算计着自己明年可得多少利,一边手上轻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心里却满是防备。

其实刚才听到郭挽春那些话的那一瞬间,李昉是近乎本能的起了杀心的。

不过想到她毕竟是对自己一片真心的侧妃,是郭家的女儿,那点杀心才又飞快的褪去。

真正算过盐场的产出后,李昉才有一两分理解为什么老六明明手握秘方,但这几年却一直死死控制着雪花盐的产量。

想必以他之前一个不得宠的郡王身份,盐场建多了他控制不住,更重要的是若他真放开了手捞钱,怕是会被那些站在大盐商后头的世家们围剿的连骨头都不剩。

“就连我,挖这座金山都要谨慎考虑啊。”李昉在心里暗叹。

然后又不由的想起那即将过门的陈氏女,之前还觉得划算的交易,这会儿想起来却很是不得劲了。

也怪盐场那些人做事能力不行,若是这雪花盐早些成功炼制出来,他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海商的女儿浪费一个侧妃的位置。

“听母妃透出来的意思,父皇身体越发不行了,那我王妃的人选最好也在今年定下。若非谢家女冥顽不灵......等我登基后,呵,区区一个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