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她看了徐青书一眼,见都这般情况了,他竟也没有出言来说自己兄长一二,便也知道,在他心中,自己兄长、侄儿,甚至是嫂嫂,也都占有极重要的位置。
她若真与他成亲了,估计在他心中能排的位置,不仅在他儿子懋哥儿之后,也得在大房这边的三个人之后。
李妍庆幸自己还好也没对他太动心,否则,动情之后再看出这样,难免不会伤心。
李妍不会嫁给徐青书,但也不想同徐家人结仇。比较,一来徐青书是她和旭哥儿贵人,于他们二人有恩,之后也帮过她的忙,她不能为这点事儿就立刻反目。二来,徐青书如今是秀才,日后前程无量,若有交情,以后也能得个倚仗。
所以,李妍笑着郑重开口,说道:“徐二哥于我的恩,我一直铭记在心。我知我一介市井之妇,般配不上徐二哥,我也从未有过这般奢望。二哥之恩情,小妹会一直牢记于心,二哥若愿意,我愿与二哥结拜为异姓兄妹,往后,我若有麻烦之处,会来劳烦二哥,而二哥若看得起我,也遇得一二烦心之事,但凡小妹能帮得上忙,定会出手。”
李妍的一句“结拜”,倒是把徐家兄弟说得愣在了那儿。
徐家砚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一介市井之妇,她竟不想做秀才娘子?
她可知,商人总归是商人,只有士大夫才是这世道真正握权之人?
二郎如今虽不是士大夫,但以后会是,她就真一点不心动?
徐家砚愣了会儿后,脸色黯淡下来,却也勉强继续挤出笑容,说:“结拜兄妹?李妹子怎的突然来这一出?”
李妍也笑说:“我知我出身不高,又是寡妇,配不上做二哥的义妹。不过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的,大哥二哥千万别为我这一番话为难。”
李妍这话一出,倒是把徐家砚后面的话给堵住了。
原以为她是巴不得做秀才娘子的,可现在人家明着婉拒,若再把结亲之话说出口,万一再被明着拒绝……也难看。
那今日……不如就吃饭。
吃饭时没了之前的热闹,一顿饭吃得极冷清。
吃完后,李妍立刻起身作别:“今日劳烦大哥大嫂招待我了,改日若你们得空,我也请你们吃饭。”又说,“已经打扰许多,便不多叨扰了,我们先告辞。”
徐家大房夫妇这会儿心里都不太高兴,觉得李妍有些不识抬举了,或是在故意拿乔拿捏人。李妍说要走,他们也没说送一送去。
这会儿,徐青书站了起来:“我送一送你们。”
待送了人到门口,又折身回去后,徐家砚的怒火已经憋不出,一时爆发了出来。
“她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们家拿那样的话落我们面子。你嫂嫂也是见她为人勤快且踏实肯干,这才勉强愿意为你迎她做续弦。为今日这顿饭,你嫂嫂费了心思也费了精力。可她倒好,还给装上了。我看这商妇太过狂傲,一个小小女子,竟这般有心计,实在可怕。”
徐青书有些心累,没外人在时,这才说起兄嫂来。
“自从我中了秀才,兄长和嫂嫂便再看不上李氏。言辞间,也多是对人家的轻慢。现在之所以又肯答应,不过也是看人家有钱且大方,又是寡妇,或许好拿捏。可如今人家也有骨气,不愿低声下气的吃这碗夹生饭,你们倒是不高兴上了。”
“你们或许根本不了解她,她原就不是一般的妇人,她原就是有骨气之人。”
兄嫂之行径,他早看不过去。只是毕竟是兄嫂,且所做一切也是为他好,他一时开不了这个口。
而且当时当着她们婆媳的面,他不好直接就落了兄长脸面,只能忍着。
现在,就只他们三个人在,徐青书自然一吐心中不快。
见弟弟这般不识好歹,徐家砚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瞪圆眼角怒道:“我跟你嫂嫂不是为你好?你现在是秀才老爷了,翅膀硬了,就敢说起我们的不是来了?你现在敢这般,日后真当了官儿,还不得骑我们头上拉屎?”
见情况不对,徐大嫂立马打起圆场来:“你们兄弟两个杠什么,都是一家人,彼此最亲近的人,若真为一个外人给吵上,太不值得。”
二人都想到从前的确兄友弟恭,兄弟感情好得很。连分家时,都互相谦让。如今,若为这个闹出嫌隙来,也的确不值当。
徐青书也不愿同兄嫂闹掰,最后,还是他先向兄长低的头。
“刚刚是我脾气不好,大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他态度诚恳。
见状,徐家砚也反思了自己,也低了头:“大哥也不好。”
徐大嫂也立马于一旁打圆场:“亲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这样说开了就好。”
徐青书也趁机说:“我想趁胜追击,今年秋天下场。婚娶之事……暂时先不考虑,等之后再说。”
一家子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青书若中了举人老爷,徐家大房也必是跟着沾光。
所以,眼下来说,自然是弟弟考学最重要,其它事儿都可以先放一放。
这回,徐家砚也说:“你安心读书,家里一切有我跟你嫂子呢。”
对兄嫂,徐青书有感激和愧疚:“多谢兄长和嫂嫂为我的事儿费心了。”
徐家砚:“往后再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哪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自家子兄弟,说这些见外。”
兄弟二人又话了几句家常后,徐青书说:“李娘子是个好女子,虽出身贫苦,但她自身优秀。我同她的事儿,还望兄嫂能给我们点时间,慢慢相处看看。”怕兄嫂会再插手,徐青书索性又说,“我是续弦,总得择个能长久处下去的,此事急不得。”
既他这样说,徐家砚夫妇便也道:“你已经大了,如今又是秀才老爷,你能为自己的事儿做主。那你的婚事儿……我同你嫂嫂就不插手了。”
“多谢哥哥嫂嫂体谅。”徐青书抱手作揖。
下午,徐青书又来找李妍。
不为别的,只为今天之事来向她道歉。
李妍却并未太把那事儿放心上,闻声只笑:“过去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又放低姿态,也表了自己的歉意,“我今日行状也有些鲁莽,还望你兄嫂别放心上才是。”
徐青书:“他们不是小气之人,而且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好了,不会放心上的。”徐青书是有心想同她聊一聊除此之外的事儿,便另起了话头,“前些日子去了江宁府,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最有趣的,自然就是刘家二郎,那位千户大人失去记忆之事。
但这事儿,她会同薛大娘说,却觉得与徐青书说不上。
于是只笑着摇摇头:“就是去拜见了高老前辈,然后在高老前辈的介绍下,认识了几个酒楼东家。本也是为寻合作去的,等到寻到了,自然就速速回家来了。”
徐青书心中对李妍有很深的钦佩,觉得她与一般女子不一样,她身上有股子韧劲儿。
从最开始,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深觉她与众不同。
这种欣赏,无关于她的美丑。
但如今容貌美丽之后,这种魅力自然更大。
.
刘婶子在家思来想去的,越发觉得不能这样一直干等下去。
她深知他已经起了疑心,纸是包不住火的,在他自己的好奇心驱使下,他迟早得知道真相。
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刘婶子既舍不得荣华富贵,又怕日后真相大白后,他会找他们一家算账。所以,为避免这一切,刘婶子动了要他娶自己娘家侄女的念头来。
这日,等刘二郎回家,刘婶子亲自寻了过去。
“接你侄儿进城,我亲自去接吧。”
第61章
刘二郎已然对母亲起了疑心, 但此番却仍按兵不动,只她说什么他都顺着她说的做。
“也好。”刘二郎说,“母亲亲自回去接, 也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又道, “母亲打算哪天回去?我让人套马护送母亲回去。”
反正只要不是他回去,别人谁回去都行。
所以对这个,刘婶子并不在意,只说:“你看着安排吧, 都行。”
可刘婶子殊不知, 刘二郎在说这些时, 她给出的反应, 是能令刘二郎得到一些讯息的。
比如说, 之前他说他休假时亲自回乡接人, 她极力反对。而现在,他说差人陪着一块儿回去接人, 她便就没有任何的反应。
说到底, 其实就是在提防他,不肯让他回乡。
可是为什么不愿让他回乡?他如今官拜正五品,手下管着千人的兵, 难道回去了不是光宗耀祖吗?
这光耀刘家门楣之事, 她为何不让?
其中必有蹊跷。
甚至, 刘二郎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念头的确大胆, 可如果不是这样, 又会是什么?
此时此刻, 他心中倒是极为感激那薛家的妇人。若非是她突然登门造访,令母亲措手不及,露出很大的破绽来, 他都不会去怀疑自己的母亲。
刘二郎聪慧,其实差不多已经能猜测到是怎么回事了。左不过就是见他战场上失去了记忆,被玩了一出“李代桃僵”。
而不肯让他回乡,必然是怕叫他在溪水村中真正的亲人瞧见。
他们刘家想一直瞒着这件事。甚至,他看母亲这意思,也是察觉到他瞧出端倪了,便一心想在他得知真相之前,一心让刘家赶紧图点利益。
次日,刘二郎为刘婶子备好的马车才从刘府门前出发,刘二郎便也坐上了事先备好的马,往华亭县方向去。
马车缓行,一早出发,等从江宁府抵达华亭县辖内的溪水村时,已是晌午时分。
马车行入村中,一众村民瞧见端坐车外的刘婶子时,皆露出艳羡的目光来。
“刘家嫂子,还是你有福气啊,如今你家二郎立了军功,成了千户大人,你也跟着享福了。”
“是啊是啊,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也不花银子给我家三毛打点关系了。”
“也别羡慕人家,那可是提着脑袋闯出来的前程啊。战场上刀枪无眼,死多活少。就比如那薛家……人家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可如今回来几个?”
提起薛家来,众人皆有一瞬的沉默。
尤其刘婶子,脸色更是不自在起来。
也有打圆场的,立刻说:“提那作甚?那薛嫂子也是有福气的人。只不过,没享到儿子福,倒是享了儿媳的福。我听说,她那小儿媳妇现在在华亭县混得可好了,手上老有钱使。人家薛嫂子如今也是富户了,比你我的日子可强太多。”
刘婶子赞成这话,也立刻接着话说道:“是啊是啊,薛家嫂子也有福气的。前阵子我去江宁府时路过华亭县,便去探望她,她如今日子可潇洒滋润了。她那儿媳妇,挣了不少产业呢,一天钱不少挣。”
仿佛,只要说那薛家的日子好过,她心中的愧疚就能减少些般。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有羡慕刘家的,也有羡慕薛家的。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刘婶子,二桩哥什么时候回来?他如今威风了,可别忘了我们从小一起玩大的情分啊。”
对此,刘婶子避而不及,忙道:“他啊,如今可忙了,没一天是闲家里的。”然后似乎不愿再继续提起这事儿般,立刻打开包袱,抓了一大把糖来,“城里买的,你们都尝尝。”
在这世道,糖可是稀罕物,众人一见是糖,立刻抢了起来。
而隐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的刘二郎,那深黑的眸子露出了复杂的光来。
方才刘婶子之言行,更是验证了他心中猜想。
但他有关过去的记忆是一点都没有,偶尔脑海中能冒出些场景来,也是一闪而过。
此时此刻,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这村里谁家的儿子。
所以,就在众人都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身影突然从暗处现身到了明处。
而方才还在抢糖的村民,瞧见他,个个都呆傻在原地,彻底愣住了。
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般,就连刘婶子自己,也是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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