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的极品二嫂 第152章

杜悯叹一声,“没办法,可能是命,也怨不得你们。”

大夫不作声。

“我今晚在药舍守着,你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不用顾忌我。”杜悯说。

大夫应是,“也没什么要做的,陈大人的伤经不得折腾,已经不用换药了,就是夜半要喂两回参汤。”

杜悯点头,他抱着铺盖卷走进药舍,一进门就听到苟延残喘的喘气声,他瞥了一眼,反手关上门,选择在距离床榻最远的地方打地铺。

屋里的气味并不好闻,濒死前的吁气声和无意识的呼痛声在寂静的黑夜让人心里发凉,杜悯躺下背对着床榻,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靠近他,僵了一会儿,他认命地转了过来,面对着床榻上的黑影。他睁眼盯着,越看越睡不着,为了转移注意力,他琢磨起如何操办陈明章的丧事,结果越想越精神。他坐了起来,思索好一会儿,决定花钱请人宣扬代子扶棺这一美谈。

一想到他会因为陈明章的死得利,杜悯什么都不怕了,他美滋滋地躺下去,闭上眼酝酿睡意。

一夜醒了两次,最后一次醒来,天已大亮。杜悯把铺盖卷叠起来放在长凳上,他走到床榻边看看,见人还有气,他放心离开了。

杜悯回到驿站,赵县令已经离开了,孟青、孟春和杜黎、望舟也开工了,他梳洗后简单吃点,也加入了进去。

日上三竿时,他停下扎竹圈的活儿,说:“二嫂,二哥,我要去县衙一趟,晌午可能不会回来吃饭。要是陈大人那儿有什么情况,你们打发个驿卒去找我。”

“行。”孟青点头。

杜悯朝望舟招手,“你跟我走,我今天给你找个借读的地方。”

望舟小跑过去牵住他的手,“我们走吧。”

叔侄俩一起出门,步行半柱香来到县衙,由衙役通传后,二人穿过前衙来到官署。

“明府大人,我又来叨扰您了。”杜悯步入书房,很是亲近地开口。

“为陈大人的事?我听市令说了。”尹明府抬手示意他入座,“你来得巧,我正要派人去找你。陈大人出事那天,你说他有官司缠身?什么官司?他出现在洛阳也是因为这桩官司?”

杜悯面露为难,他纠结片刻,说:“您早晚会知道,我也就不瞒了,他此趟要前往长安,因有人状告他孝期宴饮,刑部传唤他过去。”

“孝期宴饮?此事为真?”尹明府前倾了身子。

杜悯叹一声,他皱眉道:“都说人死债消,他若死了,官司再追究下去也没必要,我还想给他留个体面。真或不真,意义似乎不大。大人,是否能不追究真假?您把他因伤身亡的结果上报朝廷,让他还能按照官身下葬。”

尹明府暗松一口气,是他多疑了,他总觉得杜悯对陈明章的态度有点奇怪,口口声声称恩师,行为也算周到,但几乎没有哀伤的心绪,陈明章伤情恶化,也不见他另请大夫医治,可以说是周到但不周全,有心却无情。眼下来看,杜悯愿意顾全陈明章的身后名,不像有仇的。

“你也是一番苦心,能理解。这样吧,我权当没听你提起过这件事。”尹明府抽一本空白的官牒,他挥笔写字:“陈明章陈参军在洛阳东驿站因醉后打倒锅炉失火,导致自己烧伤严重,最终不治而亡。”

“多谢尹明府成全。”杜悯拱手。

尹明府颔首,他将这件案子的缘由和结果一一写清楚,撂笔后,他拿起自己的官印盖上。

杜悯等他写完,接着说:“明府大人,悯还有一事相求。”

“说。”

“这是我侄子,名叫望舟,明年三月满七岁,已开蒙一年。此趟来洛阳,他本是要跟我回去念书的,但我打算扶棺回河清县,他跟着我难免会害怕。经我跟他爹娘商量,打算让他跟他爹娘留在洛阳,等陈大人的丧事处置妥当,我再来接他。”杜悯叙述前因,“这一个多月让他和他爹娘在义塾里跟纸扎明器打交道总归不是好事,我想着您家里或许有西席或是族学,能否让他来借读一段时日。”

尹明府看向望舟,望舟站起身上前两步,端端正正地立在桌案下方拱手见礼,“晚辈见过明府大人。”

杜悯望着他的动作,嘴角不自觉露出笑。

尹明府没漏掉杜悯的表情,他笑道:“我最小的孩子都十三岁了,在州府学念书,官署里没有西席。不过我大儿子两个月前从四方学退学了,这些日子一直无所事事,让他担任启蒙夫子一职。”

杜悯暗抽一口气,“这也太麻烦尹公子了,他是不是要准备明年三月的省试?这可耽误不得。”

尹明府摆手,“都念十几年书了,这一个多月能耽误多少功课?再则,他也不可能积年累月地只做一件事,授官之后,谁不是手上有好几桩事。教一个刚开蒙的学生罢了,他要是连这个事都处理不来,以后留我身边给我跑腿办事算了。”

杜悯起身道谢,“太感谢您了。”

“谢明府大人为晚辈费心,叨扰您一家了。”望舟口齿清晰道。

“这小子倒是落落大方。”尹明府赞一句,他瞥杜悯一眼,意味深长道:“改口喊尹爷爷吧,我们以后或许能常有来往。”

杜悯心里一动,他上前一步,厚着脸皮问:“大人,晚辈什么时候能改口?”

尹明府含笑望着他。

杜悯得到鼓励,跃跃欲试道:“晚辈下个月来接我侄子的时候,能否带媒人上门?”

“噢?你就打着这个主意是吧?”尹明府看望舟一眼。

杜悯觍着脸承认,“是,送望舟来借读是我登门的由头。”

尹明府被取悦到,“晌午别走了,随我回官署用饭。”

杜悯高兴地“哎”一声。

午饭开席前,杜悯见到跟尹夫人一同过来的尹大娘子,二人对上一眼,他匆忙垂下眼见礼。

尹大娘子多看他几眼,通身打量两遍,方满意离去。

二人就这么打了个照面,亲事便心照不宣地定下来了。

杜悯午后离去时,把望舟留在了官署,走出县衙,他在街上逛了一圈,随后前往刺史府。

“大人,杜大人求见。”小厮通传。

“把人请进来。”郑刺史道。

片刻后,杜悯走进书房,“下官见过刺史大人。”

“请起。”郑刺史起身绕过桌案走下来,“杜悯啊,本官教女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大人,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悯不觉得委屈。虽说我跟府上的贵女无缘,但能得您和尚书大人的看重,我已经知足了,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杜悯信誓旦旦道。

郑刺史抬手拍拍他的肩,“你是个明事理的,难怪尚书大人惦记你。只是我难向他交代啊,他托我关照你的婚事,我却办砸了,还让你立下此生不娶郑氏女的重誓。”

杜悯面露惭愧,他垂着头不好意思道:“说来难为情,是我虚荣心作祟,当时被一个婢女鄙夷地质问,我下不来台,才冒失地胡说八道。幸好这话只有我和两个下人知道,不会传出去辱没郑氏女的名声,要是酿成大错,我真是死不足惜。”

郑刺史心里的那点不满被这话抚平了,此生不娶郑氏女,这话不乏鄙夷和不屑。

“罢了,两方无缘的事,不勉强。”郑刺史发话,“日后你大婚,我送你个大礼做补偿。”

杜悯露出笑,“如此是下官占大便宜了。”

“陈明章死了吗?”郑刺史换了话茬,“你什么时候回河清县?可别真打算留在这儿当孝子贤孙。”

“还没死。”杜悯落座,谈及这个事,他抛却含蓄,问得直白:“大人,他伤情恶化是不是您下的手?”

郑刺史淡淡一笑,没否认也没承认。

“下官暂时还不能回河清县,我打算留下等他咽气,为他停灵三日,之后代他儿子扶棺回河清县安葬,等他儿子赶来,再由他们起棺回乡。”杜悯交代。

郑刺史皱眉。

“纸扎明器在洛阳打响名声需要一个名目,陈大人的葬礼就是很好的展示机会。”杜悯含着笑说,“再则,您不认为我以学生的身份扶棺运柩是一桩美谈?”

郑刺史眉目舒展,他抬手鼓掌,“你总能让本官开眼。”

“下官还想请您出面演场戏,待灵堂搭好,还请您出面吊唁,您去了,这个葬礼才有分量,葬礼上的纸扎明器才能受更多人的关注,方便打开销路。”杜悯打上郑刺史的主意。

“行。”郑刺史答应,他望着杜悯,出于欣赏,说:“到时候我送你一个大礼。”

“送我?”杜悯疑惑。

“对,送你,你过几天就知道了。”郑刺史颔首,“没事就回去守着他吧,我还有事要忙。”

杜悯起身离开。

接下来两日,市井中有铁头县令为照顾恩师衣不解带守夜的传闻,同时,河清县县令为打压厚葬被卢镇将劫囚一案也在茶寮酒馆中传开,随后有人出面证言卢宰相因这一案辞官回乡养老了。

杜悯的名字在一夜之间传遍洛阳城,至于名声,那就褒贬不一了。

就在风头最盛的时候,陈明章咽气了,杜悯请来仵作给他换上寿衣,打理好面容,直接在药堂装棺,之后由抬夫抬往白马寺山下的商铺。

郑刺史得到信之后,他吩咐府里的幕僚放出杜悯要以弟子的身份代子扶棺回河清县的消息,助推舆论再次发酵。

等杜悯腾出手准备花钱雇说书人为他塑造好名声时,他的忠孝之名已传遍大街小巷。

郑刺史感喟杜悯尊师重道,知恩报本,特带上刺史府的胥吏前去吊唁。

尹明府闻言,也带上衙门里的胥吏前往吊唁。

听到风声的文人雅士,为表自己是尊崇孝义和师道之辈,纷纷跟随着上门吊唁。

白马寺山下,一时间客似云来。

天阴沉沉的,商铺外挂的白灯笼随风摇曳,里面的烛火晃荡着,光影缥缈地泄下来,落在灯下的黄铜纸马上,色如黄金。

两匹黄铜纸马立在商铺两侧,跟纸马挨着的是立着的花圈,编花圈的纸钱随着风声飒飒作响,来客路过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步入灵堂,门两侧各立着一对与人等高的纸人,黑色的瓜皮帽,黑褂黑裤,脸上五官俱全,猛地一看还有些吓人。

再往前又是一对立着的花圈,靠近棺椁,棺下摆着膝盖高的纸扎三牲,棺椁后面还放着一座纸轿。

杜悯穿着孝衣戴着孝帽跪在灵前,绷着脸面露哀伤,心里则数着这是第几个前来吊唁的人。

郑刺史来过,尹明府来过,驿站的驿丞带着驿卒来过,药堂的大夫和药童来过,洛阳州府学的博士来过,县学的博士来过,曾跟陈明章有同僚之谊的礼部官员来过,余下的便是不知姓名的文人雅士,以及路过的富商香客。

停灵三天,杜悯跪得膝盖发肿,好在没有白跪,这场葬礼引来三百六十二个祭拜者,其中有一百八十七人询问过纸扎明器的情况。

三天后,杜悯僵着跪肿的双腿扶棺下山,杜黎和孟春带着雇来的脚夫抬着纸扎明器跟在后面,一行人绕路在洛阳城走半圈,向洛阳百姓展示纸扎明器,在即将踏出城门时,十四件纸扎明器于城门内点火焚烧。

立着的四个花圈碰到火,唰的一下,火苗变成火海,折叠的纸钱脱离花圈纷纷飞了起来,如一朵朵跳跃的花瓣在空中燃烧。

黄铜纸马和纸扎三牲,则是把火苗囚禁在体内,猩红的火苗缠绕着浓烟,挣扎着冲破束缚,将黄铜马皮一层层融化,星星点点的火苗蹿出来,一瞬间吞噬掉牲畜的轮廓。

城门内,寂静蔓延了半盏茶的功夫,待杜悯带着棺椁出城了,喧闹声才渐渐蔓延开。

趁着纸扎明器风头正盛,孟青和杜黎找到尹明府,托他让衙役帮忙张贴收徒的告示。

这一次收徒,孟青和孟春有选择地挑选有相关手艺的人当学徒,收够学徒之后,三人着手教徒,有成品就售卖。

*

这日,一个神情恍惚的商人上门捐钱定做纸马纸轿和纸人,他要求定做有颜色的纸扎明器,纸马要通体紫色,纸轿要做成青碧色,纸人则是上红下黑和上红下青。

“我活着骑不了马坐不了轿,穿不上红着不了紫,死后总没人管了,你给我做有颜色的纸扎明器,颜色越鲜亮我越喜欢。”商人语带愤怒。

“可能会不好看。”孟青说。

“我不在乎好不好看,只要不是黑白褐三色,我就高兴。还是你不敢做?你只要按我的要求做,我再捐一百贯。”老头说,“你们的义塾不是礼部的?你是礼部的你怕什么?马和轿子都做了,若谈违制已经违制了。”商人说。

孟青想了想,她答应了,“行,我按你的要求做。”

商人第二天就安排人送来一百贯钱作为捐赠。

孟青收到钱后,她下山找做染布生意的作坊,但颜料色泽多且颜色正的染房不愁生意,压根不愿意跟她合作,好说歹说,也只肯卖她几桶染料。

傍晚,孟青去县衙接望舟回家,恰好遇到尹明府下值,她向他请教:“明府大人,律令中对纸扎明器没有任何规定,我做什么是不是都不违制?”

“按理说是这样的,你打算做什么?”尹明府问。

“做有颜色的纸扎明器,比如紫色的纸马,红衣纸人。”

上一篇:市井娘子养家日常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