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是他们太小瞧了你姐。”孟青提醒,“你是不是对杜悯的婚礼有意见?”
孟春沉默。
孟父孟母没敢吭声,二老一致觑着孟青。
“怎么不敢说了?”孟青踢孟春一脚。
“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就是怕你生气才不说的。”孟春不受激,他不忿地嚷嚷:“我没什么意见,就是有怨气,你看看他娶妻是什么排场,你嫁到杜家的时候又是什么待遇?我一想就来气,压根不想赔笑观礼。最可气的还是他能有今日还是你一路托举的,姐,你太不值了。”
“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要不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以杜悯长姐的身份再嫁一遭?让他给我挑个小官小吏当丈夫,办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你在胡说什么?”孟春皱眉,“我又没这个意思。”
“那你想怎么办?”孟青问,“你想让我怎么办?”
孟春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我又没让你怎么办。我还不能不高兴?我在替你不值啊。”
“我谢谢你体谅我,但我不需要这种同情,也没觉得不值。”孟青的话很是冷漠,她冷静地强调:“你得清楚,我跟尹采薇的不同待遇不是杜悯造成的。”
孟春气得起身要走。
“你给我坐下!”孟青斥一声。
孟春不坐,但也没敢离开,他梗着脖子背对着她站着。
“你们对杜悯有什么怨气?他是我小叔子,不是我丈夫,他对我没有责任。他能风风光光地迎娶尹大娘子是他的本事,尹大娘子能风风光光地出嫁是她命好,她不嫁给杜悯也会有风光的婚礼,甚至更盛。”孟青强调,“我是什么身份?我是商户女出身,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凭什么能风光出嫁?但我如今能生活在官署里,我的儿子能在官署里念书,能跟胥吏的子孙当同窗,这是我的本事。”
“孟春,你在替我不值什么?你替我不值又想为我争取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想让我跟你同仇敌忾仇视杜悯?想让我跟他反目跟他离心,对他满腹怨言?”孟青问。
孟春说不出来他想要怎么样。
“算了算了,他就是私下跟你说了一句话,又没有做什么。”孟母和稀泥劝架。
孟青当作没听见,她叹一声,“小弟,你不是替我不值,你是对杜悯有怨气有意见,你看他一步步高升,看他娶贵女改换门庭,而你自己却寻不到出路,又不肯跟自己的境遇和解,你替自己不值,你一日复一日地咀嚼着不甘和嫉妒,作为被你嫉妒的人,他的任何行为都要被你恶意地揣度一番。小弟,你在放任自己变得刻薄善妒和小心眼,跟吴县的那个孟春快要不是同一个人了,这让我后悔带你出来。”
孟春呼吸变得粗重,他搓一把脸,使气说:“以后我尽量少回来,少跟他接触。”
“这是掩耳盗铃,你心里清楚,你离得再远,心里还是扎着这根刺,你会不自觉地跟自己较劲。”孟青说。
孟春蹲下身,他捂住脸,艰难地说:“姐,我已经在克制了,我还能怎么办?”
“我教你个法子,你别把杜悯当作你姐夫的弟弟,把他当作是我的儿子,当作是你的外甥,跟望舟一样……”
“胡说八道。”孟母受不了了,她打断孟青的话。
“我认真的。”孟青认真地强调,“爹,娘,你们要记住一句话,杜悯好,我才会好,望舟才会受益,我是真心实意地希望杜悯能飞黄腾达,位极人臣。这么说吧,杜悯,我,望舟和孟家,我们是一体的。”
“我们知道。”孟父点头。
“光知道有什么用,你们倒是跟着做啊,杜悯是孟家的靠山,我不求你们巴结他,但也得对他热络点,不要试图离间我和他的关系,我跟他关系恶化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孟青来了点情绪,“从今往后,你们对待杜悯不能把他当作是我的婆家人,要把他当作是我的儿子,是望舟的大哥,不要再想有的没的。”
孟父孟母沉默。
“听到没有?尤其是孟春,你再给我别别扭扭地想三想四,一副尖酸小人的做派,你等着挨打吧。”孟青警告。
孟春不吭声。
“你听到没有?”孟青提高嗓门。
“听到了。”孟春不情不愿地开口。
“听到什么了?”孟青问。
孟春长吐一口气,咬着牙根说:“把杜悯当作是我亲外甥,只能盼他好,不能嫉妒他。”
孟青看向孟父孟母,孟父接受不了这种怪异的关系,他摆手说:“我知道了,给我点适应的时间。”
“还有最后一点……算了。”孟青本想告诉他们不要在望舟面前说七说八,随后想起望舟是个有主见的小孩,不会因为旁人的话改变自己的态度,她不担心望舟会受她娘家人的影响。
前院的鹅叫了,孟春迫不及待地逃离此地,他跑去前院看情况。过了一会儿,他扶着酒气冲天的杜老二进来,嘴上嫌弃地说:“你都喝成这鬼样子了,还跑来做什么?”
“我没喝醉,酒里掺水了。”杜黎解释,他来到后院看见坐在竹席上的三人,惊讶地问:“爹,娘,青娘,你们还没睡啊?”
“你怎么没歇在官署?”孟青问。
“我送孙县丞回去,路过兴教坊,想来看看你们睡没睡。”杜黎回答,“我先去洗漱,身上的酒味太难闻了。”
孟青撑着身子起身,说:“你今晚去跟望舟睡,我嫌你味大。”
“行,你早点睡,明早早点起,老三交代让我们明早早点去官署,他明早要带媳妇给你敬茶。”杜黎说。
*
翌日一早。
孟青和杜黎带着望舟在吃过早饭后来到官署,三人到的时候,正好撞上杜悯和尹采薇开门出来,夫妻二人俱是红光满面。
“三叔,三婶,你们刚起啊?”望舟望天,太阳都升得老高了。
杜悯干咳一声,他打岔说:“快跟你三婶要改口钱。”
尹采薇看婢女一眼,婢女拿来一副文房四宝,她接过来递给望舟,“这是三婶给望舟的见面礼。”
“谢谢三婶。”望舟高兴地接着,“我也给你们准备了礼物,你们看见了吗?桌案上放着一个红灯笼。”
“看见了看见了。”杜悯挡住望舟探头的动作,招呼道:“二嫂二哥,去厅堂,我和采薇给你们敬茶。”
孟青喊回望舟,一家三口先一步走进厅堂。
采薇的陪嫁妈妈端来茶,杜悯接过一杯递给孟青,说:“长嫂如母,二嫂堪比半母,我有今日,多赖二嫂给我铺路,今日杜悯娶到新妇成了家,第一杯茶要敬二嫂。”
孟青暗藏窃喜,这话她爱听,她接过茶喝一口,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递给他,“好好待你媳妇。”
“二嫂,请喝茶。”尹采薇拿起一盏茶递过去。
孟青喝了,也拿一个木匣子递给她,“三弟要是欺负了你,你来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杜黎瞥她一眼,真像个婆婆啊!
第149章 搬离官署
杜悯情深意切地给孟青敬了茶, 到了杜黎这里就敷衍了许多,他勉勉强强地递上一盏茶,扭过头跟尹采薇介绍:“这是二哥, 你见过的。”
“二哥,请喝茶。”尹采薇递茶。
杜黎不自在, 他儿子还小, 他此刻却有了当公爹的感觉。
他沉默地接过茶喝一口, 拿出孟青给他准备的一个木匣递给杜悯。
“家里就我们这五个人, 人口简单,也没什么讲究, 采薇你别拘束,跟三弟一起去用早饭吧。”孟青说。
“我记得夫君的恩师远道而来, 如今住在哪里?不用给他敬茶吗?”尹采薇问。
孟青看向杜悯,杜悯摆手, “许博士住在驿站,这会儿可能已经走了。他昨日跟我说,接下来要带学生在洛阳周边的州县游历, 不过来打扰了。”
尹采薇“噢”一声。
“二嫂,忘记跟你说了, 我和采薇用过早饭就要出门,明日是回门的日子,我们今天就要动身前往洛阳。”杜悯说。
孟青点头,“你们去用饭吧, 我让你二哥去准备回门礼。”
“多谢二嫂,不劳烦二哥了,我已经交代孙妈妈去准备了。”尹采薇开口。
孟青“噢”一声,“你们去用饭吧。”
杜悯和尹采薇前往饭厅, 孟青和杜黎喊上望舟回屋,她坐在床上,让杜黎收拾衣衫鞋袜。
“收拾这些做什么?”杜黎问。
“我打算搬去孟家住,等出了月子再搬回来。”孟青说,“等老三两口子走了,我们也搬走。”
“行。”杜黎答应得痛快,动作也快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杜悯娶妻成家后,他再进官署就觉得自己是客人,往日熟悉的地盘一夜之间多了十个陌生的面孔,这个地方也变得陌生了。
“娘,我也要搬走吗?”望舟问。
“搬,你晚上回兴教坊睡觉,白天再过来上课。”孟青说,“你不愿意?”
“没有。”望舟摇头,“我们为什么要搬走?”
“娘要生孩子了,需要你外公外婆照顾我。”孟青解释,她不隐瞒他,“你三叔三婶是新婚夫妻,两个人是陌生的,需要单独在一起培养感情。我们一家四口要是掺和进来,你三婶要多接触四个人,对她来说,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望舟哗啦啦地翻着手上的书,他接受了这番说辞。
“二嫂?二哥?”杜悯在外面喊一声,“你们在屋里吗?我们要走了。”
孟青、杜黎和望舟出门相送,等马车离开,三人返回官署,各自收拾自己要带走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杜黎拎着两个大包袱开门出来,孟青拎着个小包袱跟在后面。
“望舟,收拾好了吗?”杜黎问。
“二郎君,二娘子,你们这是……”尹采薇的陪嫁奶妈孙妈妈没有跟着离开,她留下带着婢女收拾嫁妆,看见这个架势,她诧异极了。
“孙妈妈,我娘家在兴教坊,我们打算搬去住一段时间,方便我爹娘照顾我坐月子。”孟青解释,“这几日家里的主子不在,你们看好家。”
“这、这……郎君知道吗?”孙妈妈问。
孟青一笑,“他回来就知道了。”
“娘子,我们也跟你一起回孟家吧,这里睡不下了。”陈管家的老妻和两个儿媳妇从后院过来。
“你们多留一天,帮忙把官署收拾干净,这边用不上你们了,你们自行回孟家。”孟青交代。
望舟背着他的书箱出来了,“爹,娘,我们走吧。”
孟青跟孙妈妈颔首,她跟杜黎和望舟离开。
孙妈妈怔了几瞬,她出门相送。
一家三口溜溜达达地回到孟家,正要敲门,门开了,孟春挎着包袱准备离家,他震惊地看着门外的三个人。
“你们被扫地出门了?”他生气地问。
孟青剜他一眼,“想挨打是不是?昨晚跟你说什么了?”
孟春关上门,他跟着他们往后院走,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早就跟爹娘说好了,我要搬回来生孩子坐月子。”孟青说,“你要走啊?”
“再多留两天也行。”孟春改了主意,“你们回来,杜悯是怎么说的?”
“他不知道,他陪他媳妇回娘家了,他走之后我们才离开。”孟青说。
孟春一听,当即决定要再多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