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的极品二嫂 第264章

“知道。”杜明的身影和声音一起走远了。

李红果站起来走动,她在灵堂里走了两圈,又蹲下去往铜盘里丢两把纸钱,火苗飚起,她伸手烤火,看着乌黑的棺木自言自语:“你瞧瞧,你活着的时候怨恨我,死了却只有我在真心为你操持身后事。”

灵堂里寂静无声,院子里响起一道木门开合的吱呀声,李红果以为是杜明在关门,也没在意,过了几瞬,她听见一道脚步声靠近。

“他爹?”李红果回头喊一声。

“娘,是我。”石献的身影猛地出现在灵堂外。

“是你啊,我还以为是你丈人爹,他困得要栽进火盆里,我让他去睡一会儿养养精神,他明天还要招待客人。”李红果不想让女婿知道家里的龌龊事,免得小瞧女儿,故而一直在这个女婿面前遮遮掩掩地演戏。

“我听到声了。”石献走进来在灵前跪下,他抓一把纸钱丢进火盆里,说:“我担心娘一个人守灵会害怕,这才过来陪着。娘,你一个人在灵前害怕吗?”

“不害怕,怕什么?死都死了,还有什么?”李红果心说她可没见过鬼。

“我奶的棺椁还没封上,尸体跟你共处一室,你不怕?”石献探究地问。

李红果偏头看他,“你想问啥?我不是说不怕了?你要是怕,你回屋歇着去。”

“你毒死她,你不怕她找你报仇?”石献眼不眨地盯着她,见她先是一惊,后浮现疑惑又气愤的神色,他一时难以分辨她真实的情绪。

“什么玩意儿?”李红果气清醒了,“我毒死她?你听谁在胡说八道?村里谁不知你奶是睡死过去的?”

“你敢不敢报官?让官府的人来查。”石献相信他的判断。

李红果不可置信地打量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杜家是你的仇人,你要想方设法地羞辱我们?”

说罢,李红果站了起来,她拽起石献往外推,“你给我滚,立马滚,等我家的丧事过了,我去接巧妹和两个孩子回来,这门亲戚不做了。你个遭瘟的,你等着,我奈何不了你,我让巧妹三叔回来治你。”

李红果养尊处优多年,早没了做农活儿时的一把子力气,她推了好几下也没能把石献推出去。

石献扶着门,他盯着李红果的表情,她脸上只有愤怒没有恐惧,不像是装的。

“难不成不是你动的手?”他喃喃道。

李红果停下动作,她皱眉问:“你是认真的?”

“我问你,你早上进去探鼻息的时候,老太太的面色和唇色是什么色?嘴角有没有呕吐的食物?”石献问,不等她回答,他自己说:“我找厨娘问了,厨娘说她看见尸体了,印象里,老太太的遗容发绀,嘴唇尤甚,是青紫色。据她交代,你们给老太太换寿衣的时候,一扶坐起来,嘴里有糜烂的食物流出来。我爹任主簿前曾是司法佐,我听他提过,也在书上看过,人死后的面色、嘴唇、指甲呈青紫色,是窒息而亡,如果不是因病去世,人死后有呕吐物是中毒了,我奶是中毒引起的窒息死亡。”

“不可能,她一个老太太,谁会下毒害她?”问出这句话时,李红果心里已经浮出答案,是杜老丁。

杜老丁哑了之后脾气越来越古怪,杜悯接连升官的消息传回来,她没见他高兴过,倒是孟青封为郡君和孟春脱籍当官的消息传回来后,他跟被人挖了心肝一样,气得又是绝食寻死,又是在地上打滚用头撞地,恨不得用自己的死拉所有人下地狱,但真让他死他又不敢死。疯过后,他恨上杜母,把主意打到杜母头上,他曾有把杜母骗去河边推进河里的举动。在那之后,老两口就相互仇视上了,隔个一阵子就要打一架,杜母越吃越胖就是为了在体力上压制他打赢他。

昨天村里人进城卖鸡鸭遇到从怀州迁来的百姓,听说孟青在杜悯外出办差时,替他坐镇刺史府,当个女刺史。这个消息传进杜老丁耳中,他又气得发疯,回来了就跟杜母啊啊啊地对骂,两个人又打一架,结果他被杜母坐在屁股底下打了一顿。以他的德行,这个时机害杜母的命也说得过去。

石献陷入沉思。

“你是不是记错了?人死后脸色不好才是正常的。再一个,你说的那些症状也不一定是中毒引发的窒息,会不会是噎死的?”李红果反应过来了,她要把这个事遮掩过去,不给他威胁她的把柄。她在杜悯身上已经吃过一回亏,绝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再栽一个跟头。

“你奶昨晚吃多了,比我吃得还多,两大碗羊肉和半碗汤,人老了消化不好,睡熟后,胃里的东西会堵着嗓子眼。她又胖,等喘不过来的时候,她就是醒了也拖不动身子坐起来,可不就窒息了。”李红果绞尽脑汁地寻个合理的由头,她解释说:“我们家又不是那等穷得要饿死老人给孩子攒口粮的人家,害死她一个老太太图什么?你说的中毒引发的窒息,更是不着调,我们乡下人连买毒药的路子都没有。你怀疑我害她,真是小瞧我了,我是活够了还是想让你大舅兄送死?我对老太太下手,不怕她小儿子回来杀了我?”

“看来可能是我想错了。”石献渐渐被她说服了,的确如她所说,她没有毒杀老太太的理由。

“娘,昨晚的水芹蛋花汤,你们都喝了?”他不死心地追问一句,“有一种水芹有毒……”

“我知道,开黄花的水芹有毒,牛羊都不吃,人怎么会吃。”李红果心里咯噔咯噔响,老太太昨晚喝的水芹蛋花汤是杜老丁盛的。

“我们都喝了,你爹喝的最多,你要是不信,你把他喊起来问。”李红果信誓旦旦地说。

“是我多疑了。”石献没有证据了,他放弃了,再追问下去,真是亲家要变仇家了。他赶忙道歉:“娘,我看了几本案宗就把自己当成第二个狄仁杰了,闹了这一出误会,实在是对不起您。”

李红果冷下脸,她讥讽道:“你一定能当个铁面无私的父母官,毕竟是审问过丈母娘的。”

石献讪讪一笑,“娘,还请您原谅,我这是鬼迷心窍,太痴迷当官审案了。”

李红果没说话,她长叹一声,这就是巧妹死活要嫁的男人,明眼人都能看见他眼睛里充斥着对权势的渴望,独她瞎了眼。

“你出去,让我安静一会儿。”李红果懒得看他,把人打发走了。

半个时辰后,天亮了,厨娘起床去做饭,李红果安排她去河边掐一捆水芹回来,“我熬了一夜,口苦,想吃点清淡的汤。”

“是。”厨娘拎筐出门。

芹菜豆腐蛋花汤煮熟,李红果自己没吃,她端一碗送去杜老丁住的北屋,进门把碗往他面前一杵,毫无由头地说:“吃了。”

杜老丁看见碗里漂浮的水芹,再看李红果笃定的神色,他心虚地移开眼睛。

“吃了。”李红果见他这个作态,心里的猜测得到证实,她心里腾腾燃起火,该死的死老头子,这一大家子兄弟不成兄弟,父子不成父子的,都是他在里面作孽。

杜老丁不接。

“你不是天天在寻死觅活?死吧,两场丧事我一场办,让老三少守一场孝。”李红果认真地说,她盯着他问:“你把她毒死了,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杜老丁也没想到她这回会死,他以前被老婆娘打得骨头疼的时候,也用毒水芹煮水给她喝过,她只是吐和拉。

不是我,他摆手,但又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无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红果后退一步,这老怪物已经不是人了,他已经约束不住自己了,再活下去会害更多的人。

第256章 杜老丁亡

李红果盯着杜老丁看一会儿, 她端着碗出去了。

杜老丁坐在床上不动,脸上的表情却是几经变幻,眼睛里有志得意满的痛快, 痛快过后就是紧张和恐惧,他这个时候又怕死了。

“爷, 出来吃饭啊。”巧妹来喊, “你还没起床?我把饭端过来, 你坐床上吃?”

杜老丁如今可不敢吃离开他眼睛的饭, 他掀开被褥套上羊皮袄走出去,自己去锅里盛饭, 到了饭桌上,看杜明挟什么菜, 他也挟什么菜。

李红果为不引起旁人的注意,对于这一幕, 她当作没看见。

饭后,吹唢呐的班子来了,唢呐一响, 杜明带着女婿和族人去坟地看位置挖坟坑。

请来的厨子运来碗碟和桌椅,菜贩也送来了菜, 村里的妇人纷纷拿着围裙过来帮忙。

杜大伯负责主持丧事,他背着手在院里走动,吩咐哪些人负责洗菜哪些人负责洗碗谁负责烧锅,还安排几个人去村头渡口守着, 若有客来就回来报信。

李红果从灵堂里出来,看见杜大伯出去了,她跟了出去,“大伯, 我跟你说个事,你把大堂哥借我一用,我想让他守着我公爹。这几天人多事杂,我担心一个疏忽,让他跑了。”

“我让你大堂哥去渡口负责迎客了……也行,我去渡口喊他回来。”杜大伯原本是打算让他几个儿子负责迎来送往的事,可以借机多接触杜悯的人脉,但回头一想,如果来客要跟杜老丁说话,陪在杜老丁身边的人还受重视些。

一柱香后,杜大伯的大儿子和二孙子出现在北屋门口,一人推门探头进去,看见杜老丁在被窝里坐着,笑着说:“二叔,怕冷啊?你躺下去睡吧,要是有客人来了,我喊你起来。”

杜老丁浑身一激灵,他知道自己是被看管起来了。

“来客了。”一个男人快步跑进来,“东边来了五艘船,船上装了好多的纸扎明器,一看就是往我们这儿来的。我明大哥回来了吗?谁去迎客?”

“杜明还没回来,让他爹去迎客。”李红果接话。

“我爷又说不了话,他出面也没什么用。”巧妹说。

“没事,我二叔露个面就行了,我们负责迎客。”大堂哥抢着开口,“我这就去给我二叔穿衣裳。”

杜老丁被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他还没想明白要不要闹事,人已经糊里糊涂地出现在渡口了。

腊月的天,阴冷阴冷的,河边水汽重,寒气更甚,杜老丁人瘦怕冷,穿着羊皮袄在河边站一会儿,身上还凉透了。

来客是孟春的几个舅兄,昨日去县城买丧事用品的人,见人就大声宣扬杜刺史的娘死了,那架势跟村里出了个皇帝一样。王布商的几个儿子听到消息,当即大肆置办祭品,不仅买了三船的纸扎明器,还置办了三牲祭品,今天天一放亮,对方就用家里的货船载着祭品和家丁赶来了。

守在渡口的人一个个上船搬祭品,村里听到动静的人,也匆匆跑过来帮忙。

船上的祭品还没搬完,东边的河道又来了八艘载着纸扎明器的船只,是吴县县令、县丞、主簿带着衙门里的胥吏赶来祭拜。

大堂哥连忙带着杜老丁领着王家人回去,一行人在院子里打个转,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渡口迎接衙门里的人。

刚把衙门里的人领回去,又有人来报信,瑞光寺的僧人来了,大堂哥又带着杜老丁去迎接。

在僧人之后,许博士和州府学的夫子们乘船赶来了。

杜家湾客似云来,到了午后,鲜艳的纸扎明器从杜家院内摆至村头渡口,渡口停泊的船只如菜地里的韭菜垄,一艘挨着一艘,整整齐齐地排了二里地,这场葬礼的风光程度远胜曾经的陈员外之父。

杜老丁被热闹的风光和来客的吹捧迷了眼,他忘却了毒杀老妻被发现的事,也忘却了自己被看管的局面,一有客来,他拔腿就往外走,见人就笑。

白天的风光让他浑身充满了力气,到了晚上,来客走了,村里的人也散了,没了热闹,杜老丁开始感觉到疲惫,两腿酸疼,嗓子刺疼,鼻子也发堵。他吃了饭给自己煮一碗姜汤,喝了之后早早回屋睡下。

夜半,杜老丁听到轻轻的敲门声,他睁开眼,屋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屋外也静悄悄的,没有说话走动声,只有挠门的声音。他拍拍床,意图问门外是谁。

挠门声停了,过了几瞬,又响了起来。

杜老丁又拍床,可这次挠门的声音却没有停下,他细细听一会儿,坐起来穿衣,摸黑起来去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外没人,声音也没有了。

今晚无月也无星,目之所及,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灵堂外的一寸之地落着昏黄的烛光。杜老丁在门外站了片刻,他走向灵堂,黑色的布鞋踩进昏惨惨的烛光里,不知哪个角落里的纸人“哗”的一下倒地,他心里一窒,后背不可抑制地冒出冷汗。

杜老丁往外看,没看到人,但眼睛适应了光亮,他看见隐在黑暗里纸人的形状,红的脸黑的眼。他不敢多看,连忙转头看向灵堂,这才发现灵堂里没人,火盆里的纸灰已经没火星了,只有一排白烛立在乌黑的棺材前燃烧。

不知哪里又响起了挠门的声音,杜老丁慌乱地四处张望,呼吸也变得急促。一阵寒风迎面袭来,火盆里的纸灰被卷起,他闻到了浓郁的香火味,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

杜老丁吓得冷汗淋漓,想跑却发现动不了,好不容易能动了,跑了两步绊倒花圈摔了一跟头,靠墙立着的花圈簌簌倒地,把他埋了起来。

杜老丁吓得大叫起来。

沉寂的三间屋有了动静,一道木门吱呀的声音响起,李红果衣着整齐地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谁呀?”

石献也披着衣裳出来了,问:“怎么了?是老爷子吗?”

“像是他。”李红果从灵堂里端一根白烛出来,看见倒地的花圈下面有动静,说:“快来搭把手,你爷被花圈压住了。”

杜明、巧妹和锦书的媳妇姚昔也都出来了,几个人挪走花圈,看见了摔趴在地的杜老丁,他还在哇哇叫。

“是不是摔到哪儿了?”石献问。

“大半夜的,你跑出来做什么?”杜明不耐烦地问,他把人拽起来,“还叫什么?摔到了?”

“是不是半夜梦到你娘了?想去灵堂烧烧纸?”李红果语含讥讽地打趣。

“我爷的右腿好像摔到了。”巧妹说,“爹,你把我爷抱进屋去。”

杜明直接在杜老丁右腿上捏两把,捏到胯的时候,他听到一声惨叫。

“摔到胯了?快抱进去。”李红果催促。

杜明抱起老头子,一把摸到湿漉漉的裤裆,还带着热乎气,他面露嫌恶:“你尿裤子了?你是起夜上茅厕?屋里不是给你放的有尿桶?你净会给我们找事,白天为那个忙得脚不沾地,夜里你还要折腾人。”

“我去烧水,你给他擦洗一下子。”李红果说。

杜明一听,又是火大,“我是倒了死霉,这污秽事都是我在弄。”

李红果懒得搭话,她让三个小辈回屋睡觉,“明天一早又有客来,一忙就是一整天,都歇着去。”

“老爷子的腿……”石献迟疑。

“你大半夜去给他找大夫?”李红果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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