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的极品二嫂 第265章

石献不吭声了。

“走。”巧妹把石献拉走。

李红果去厨房,发现灶上还有热水,她舀一盆子送去北屋,转身去灵堂把火盆里的灰倒了,重新引燃火。

北屋响起几声惨叫,两条尿湿的裤子扔了出来,没一会儿,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泼了出来,杜明也出来了。

两扇木门关上,屋里哎呦哎呦的呻吟声顿时弱了下去。

一个时辰后,公鸡打鸣,天边出现青灰色的亮光。

李红果持着白烛走进北屋,她站在床边,见老头子盖着蚕丝被和羊皮褥子还在打哆嗦,她伸手一探,果不其然,老头子发烧了。

李红果打发女婿去请大夫,余下的人继续忙活着操办葬礼。

停灵第三日,吊唁的来客比昨日还多,崇文书院的夫子们、曾给杜悯开蒙的夫子、县里的富商、还有从怀州迁来的百姓……从早到晚,都有来吊唁的客人,跟着主家迎客的唢呐手把腮帮子都吹出血了。

临近傍晚,石献从县里请大夫回来了,村里的帮工才知道杜老丁摔伤了。

大夫在闹哄哄的丧乐中走进北屋,诊断过后,说:“老爷子得了风寒,症状不轻,我先开药让他喝一阵子。如果风寒能痊愈,再治他的胯,胯骨的骨头应该是摔坏了。人老了,骨头难长好,日后尽量少下床走动。”

老年人一旦摔坏了骨头,离死就不远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大夫的言外之意。

“这是出什么事了?昨天还好好的。”村里人问。

“昨天后半夜,老爷子一声不吭地起来给老太太烧纸,走到那儿绊到花圈了,摔了一跟头,摔到右胯了。”李红果解释,“白天看他乐呵呵的,我还恨,老太太跟他过了几十年,还给他生了一个有出息的儿子,死了都没落他一滴眼泪。哪想到他半夜又悄悄摸摸爬起来去灵堂陪老太太,还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昨天杜老丁忙里忙外迎客时没少咧着嘴笑,暗地里遭了不少骂,不少人都在心里念叨怎么死的不是他,哪想到今日他就遭报应了。

“老两口还是有感情的。”村里的人违心地说。

“估计是老太太舍不得他,老两口要一起走。”另有人道。

杜老丁还在喘气,杜家湾的人已经给他判了死刑。

“大夫,你给我公爹开几副好药,给他吊着命,让我小叔子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李红果佯装悲痛。

大夫沉思一会儿,说:“我试试吧。”

接下来的几天,直到杜母下葬了,杜老丁都没再露面。

大夫是日日往杜家湾跑,想尽办法给杜老丁吊命,药汤子一碗接一碗往他嘴里灌,他一日赛一日消瘦,风寒是痊愈了,精神气却是熬干了。

杜母过五七的那天,郑刺史来到杜家湾,得知了杜老丁的情况,他遣人请来县里最好的大夫。但杜老丁已油尽灯枯,大夫也无能为力。

三天后,杜老丁咽气了。

有郑刺史的光顾,杜老丁的葬礼比杜母的葬礼还风光。

停灵七日,杜老丁于正月二十八下葬。

下葬的当日,孟春的大舅兄捎来一封信,他把信交给李红果。

李红果看了信后,当即扔进火盆里给烧了,真是父不父,子不子。

第257章 恨生勇,耻生愤……

在李红果收到来自怀州的信时, 孟青也收到了来自杜家湾的报丧信。信是孟春送来的,孟青一家人在去岁杜悯离开怀州后,就从刺史府搬了出来, 举家搬进洛阳的郡夫人府。至于孟春,他任怀州司马员外置, 虽说是虚职, 但因孟青之故, 揽到了实差, 他舍不得手上的差事,就没随孟青等人搬去洛阳, 带着父母妻儿依旧住在河内县。

此次借送信,孟春带着父母妻儿来洛阳小住, 可马车上的行李还没卸完,就听孟青说信是报丧信, 这意味着她要拖家带口回吴县守孝。

“信上说,你娘在腊月十一的夜里睡过去了,大哥大嫂在次日的早上发现的, 发现的时候,身子已经凉了。”孟青拿着信看向杜黎。

杜黎愕然, “腊月十一?”

孟青又看一遍,说:“没错,是腊月十一。”

杜黎搁心里算了又算,锦书跟杜悯离开时没有找到回苏州的商队, 信就托付给了他,他在十月初十搬到洛阳后,于十月十八把信交给了王氏的商队。十月十八距腊月十一不足两个月,商队肯定到不了吴县, 也就是说他娘的死不是李红果下的手。

“是怎么死的?怎么突然就死了?”孟母问,“她这一死,你们岂不是要守孝?他三叔也要守孝,办不了差了……咦?这还是个好事?”

孟青回避掉后一个问题,说:“看信上描述的,是寿终正寝。”

“姐,你们要回去吗?望舟和望川也回去?”孟春问,他挺不高兴,“你们这一走,要三年才能回来。爹,娘,我们要不也搬回吴县住三年?到时候再跟我姐和我姐夫一起来洛阳。”

“你回去做什么?手上的差事不要了?两个孩子又小,爹娘年纪也大了,别折腾。”孟青出言阻拦,“孙辈只守一年的孝,等望川望舟出孝了,他们要是不想待在吴县,我安排他们来找你。”

“行。”孟春听从吩咐。

孟青转手把信递给杜黎,“你去通知采薇和四个孩子,让他们这就着手收拾东西。我去书房写信通知老三,还要替他写一封丁忧呈文交给吏部。”

“我们什么时候走?要等老三回来吗?”杜黎问。

孟青代入孝媳的身份考虑,说:“不等,我们先回。”

杜黎听她的,出门立即吩咐管家去雇官船。

孟青去书房代写丁忧呈文,墨迹一干,立马遣下人给尹尚书送去。

尹尚书收到呈文后,先入宫跟女圣人透露消息,女圣人得知后,沉默许久。

“尹卿,这事你怎么看?”

尹尚书摸不清对方具体问的是哪方面,他谨慎地回答:“杜悯如今风头正盛,如烈火烹油,也是诸多宗室和大臣的肉中刺眼中钉,连累得圣人也饱受争议,失了臣心。臣认为暂时退让一步未尝不可,杜悯因丁忧守孝辞官,清查田地之事作罢,因此事凝聚在一起的官员失去了目标,必然失和分裂,这是铲除顽固地霸的好机会。”

女圣人将这番话听进去了,“杜卿势单力薄,单枪孤马地闯进贼窝,吾日日忧心他会遭遇不测,若失了这等能臣廉吏,吾如断一臂膀。传令给杜尚书,责令其回乡为母守孝。”

尹尚书应是,他回到官署当即拟旨,遣人骑快马去长安送信。

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得知消息时,吏部的公文早已送出洛阳。

孟青一行人于二月初二乘船离开洛阳,杜悯在二月初八就收到了吏部的公文,看到公文上丁忧守孝的字眼,他激动得扑通跪地,面朝南方磕了三个响头。就在前天夜里,他住的驿馆失火,火烧了一整夜,整个驿馆都成了废墟。他侥幸因晚上心神不宁睡不着,在起火时破窗而出保住了一条命。

这场冲着他来的纵火,被京兆尹断为驿卒醉酒遗失了灯笼造成的大火,他逃离时,门外明显有人拽着门不想让他出来,却被京兆尹断为惊惧之下产生的幻觉。

杜悯心知肚明,他在长安继续追查下去,一场大火烧不死他,还有第二场第三场。

拿着这本丁忧守孝的公文,杜悯当即遣护卫去买麻衣孝布。

“三叔……”锦书闻信闯进来,“你、你怎么让人去买麻衣孝布?我爷奶去世了?”

“你奶去世了,你二婶替我写了丁忧呈文,朝廷已经允许我卸任丁忧,我们明天就回吴县。”杜悯脱下官袍摘下官帽,拽掉里衣的带子充当发带扎起头发。

锦书愣了一会儿,他掰着手指算算日子,小声问:“三叔,信有这么快送来吗?”

杜悯一怔,他这才察觉出不对劲,重新拿起公文一看,发现他娘亡于腊月十一。

“你奶死于腊月十一的夜里。”

锦书再次掰算,日子对不上,他大喜,“不是我娘动的手。”

杜悯瞪他一眼,“你再大声点。”

锦书顿时安静了,他低头看看身上的差服,也动手给剥了下来。

“三叔,等回到吴县,你给我在当地寻个差事吧,你出孝离开的时候,我不跟你过来了。”锦书提要求,他是怕了这个三叔,也过够了惊心胆战的日子。前天夜里他从大火中逃了出来,那晚冲天的火海已经成了他的噩梦,他这两天压根不敢睡,没有动静他也能惊醒,一惊醒就睡不着了。这种又困又不敢睡的感觉,逼得他想拿刀杀人。

“行。”杜悯求之不得,“你再读点书,去考明经科,我把你塞进衙门当司仓佐,看守仓库的活儿轻松。你熬个几年,再当个主簿,等年纪大了,再当个县令,一辈子在县衙里打转,日子安稳。”

“我念不进书。”锦书不乐意。

“那你就当个衙役。”杜悯一听到这话就来气。

“可以,衙役巡街也挺威风。”

杜悯嫌恶地看他一眼,“一遇到阻碍你就想退缩,日后你的几个堂兄弟都当高官了,你还甘心做个衙役?”

“不见他们就不会不甘心。”锦书从去年十月起就一直在纠结,他羡慕望舟望川他们,不甘心他比他们差,所以想留在杜悯身边谋前程。但他又吃不了苦,也不想吃这种苦,这种日子过得他睁眼就想死,太痛苦了。

思前想后,他发现他除非是上战场立战功,拼了这条命才有可能跟望舟他们相提并论。太不值得了,他才不吃这种亏,与其苦自己,他还不如多生几个儿子,逼儿子奋发向上,儿子们享受他三叔拼下的余荫,他享受他儿子们拼下的余荫。

“三叔,以后我儿子长大了,你伸手提拔提拔他们。”锦书抖着腿说。

二三十年后的事,杜悯答应得痛快:“到时候你尽管把孩子领到我跟前来,我绝对没有二话。”

“大人,麻衣孝布买来了。”护卫在门外回话。

“送进来。”杜悯当场穿上,并吩咐护卫去收拾行李。

一柱香后,杜悯带着护卫骑马离开新入住的驿馆,在长安的官吏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换船离京,可以称为是落荒而逃。

二月底,杜悯抵达洛阳,得知孟青一行人已经乘船离开了,他将述职的折子递进宫,也准备乘船回乡。

离开的前夕,女圣人身边的随侍登门传唤,杜悯提心吊胆一整夜,于次日早朝后进宫朝拜。

“杜卿,令尊离世了。”

杜悯面露疑惑,他斟酌着说:“臣收到吏部的丁忧公文,信中称辞世的是家母。”

“令尊于正月也离世了。”女圣人盯着他。

杜悯错愕,“家父也离世了?这是何故?也是寿终正寝?”

女圣人见他面上的错愕不掺假,她将一本公文递下去,“这是苏州刺史的请安折,郑卿到任后听闻令母过世的消息,他上门慰问,方知令尊在令母的葬礼上摔坏了胯骨,还感染了风寒,已药石无医。”

“怎么就摔了?还一摔就摔坏了胯骨。”杜悯喃喃自语,他落下两行泪,“臣与父母一别十四年,再相见,竟是阴阳两隔。可怜臣的孩儿,还没见过祖父祖母。”

女圣人有些想笑,她挥手把人打发了,“杜卿双孝在身,急欲回乡守孝,吾就不耽误你的行程了。”

杜悯伏身叩首,“臣拜别圣人,愿圣人圣体安康,寿越期颐。”

“双孝加身,丁忧三年足矣,吾盼着杜卿回朝为吾效力。”女圣人给他一个三年后上折起复的正当名目。

杜悯再次叩首,“臣叩谢圣人的赏识,来日回朝,臣定当为圣人效犬马之劳。”

“退下吧。”

杜悯最后又一叩首,他把折子递还给女官,缓缓地退出大殿。

站在殿外,杜悯望着碧瓦朱甍,一步步走下瑶台。苦心谋算十余年,他一步步爬至这个位置,如今却要连滚带爬地狼狈离场。当年奋力逃走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保命的庇护所,真是荒唐又可笑。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杜悯心里被刻意压制的不甘在这一刻轰的一下点燃了,他付以性命当赌注换来的前程,竟以这种方式中断了,他怎能不恨。

杜悯回过头看向雕梁画栋的宫殿,为了权势,他踩着孝道变得禽兽不如,如今权势却逼得他成为一个落水狗。他遁离朝堂,那些真正的禽兽安享太平了?

杜悯撩起衣摆拾阶而上,他又回到瑶台上,“臣杜悯求见圣人。”

“杜卿为何去而复返?”

“臣不甘心今日落荒而逃,恳请圣人勿要改令,三年后,臣再来与蚕食我朝国土和黎民百姓的蠹虫斗个输赢。”

女圣人圣心大悦,她起身走下殿台,伸手扶起杜悯,“杜卿真乃吾的肱骨之臣,是大唐延年益寿的仙丹。吾不改令,恭等杜卿回朝大杀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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