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犹豫地举起长剑,“太子殿下,您认错吧。”
“滚。”虞殃冷冷道。
“陛下,您放过他吧,别打父君了……”我哭着抱住他,忽然咬牙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我第一次主动亲吻别人,为了救自己的父君,我苦苦哀求道,“求您了……放过他吧。”
男人眼底猩红逐渐消退,他按住我的后脑勺,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就陷入了狂风暴雨般的亲吻中,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吻才结束,我脸颊泛红,手脚发软地倒在他的怀里,虞烬抱着我大笑道,“狗东西,我饶你一命,滚吧。”
“找死!”虞殃猛地暴起拔剑刺伤了离他最近的东皇。
虞烬随手弹出一簇火焰,但被人握住了手指,他低头,看到少女惨白着脸道:“陛下,不要再用了,您会被烧死的。”
男人凝神望了她许久,指尖的火焰缓慢熄灭,他的腰间原本别着一把长剑,但长剑不知何时不见了,虞烬很快发现了长剑的去向——在他的胸膛。
而罪魁祸首朝他露出无邪的微笑,他被黑色的火焰点燃了。来自她的火焰。
这火焰来势汹汹,几乎触之即燃,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一时都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少女刚欲要拔出长剑就被人按住了手,她皱起眉头,看着浑身着火的男人,她不惧怕这些火焰,她也能看出来这个男人的生命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
她歪了歪头,从男人的手中挣脱。
她不杀将死之人。
时机已至,她回到五百年前真正要见的人已经在人间现身,没有人能阻止她离开。
东皇与大司命看着明显不对劲的公主与头发白了大半的帝君,他们很快做出了选择。
“还愣着干嘛?拦下她!”
长烬帝君突然暴怒开口,他死死盯着那穿着嫁衣的少女,一字一句道:“今日,你别想走。”
少女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扇子,她轻轻地一扇,狂风大作,等到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长烬帝君坐在王座上,他的胸前被一把长剑贯穿,仔细观察剑身上似乎有黑火在燃烧,这是她的火,用来杀他的火。
历史的确发生了变化,原本他应该在三年后死于虞殃之手,现在是动手的人是虞曦。
他忽然低笑了起来,将长剑拔出扔到了地上,他看着虞殃,虞殃却没有在看他,他在看少女消失的地方。
“狗东西,滚过来。”虞烬骂道。
……
绿裙少女追踪了整整三天,却还是弄丢了神火侍者的踪迹,她察觉到了不对。
以他的能力不可能没有发现她,而如果发现了同伴为何他没有来寻她?
“抓到你了。”
她听到了一声少女的轻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动听,又如孩童般天真无邪。
这是一个圈套,针对她的圈套,从神树被毁,到神火侍者失踪,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将她引来人间。
她中计了。
绿裙少女轻轻地叹息了声,“小混蛋,是你烧的神树?你想见我?”
穿着嫁衣的少女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她嘻嘻笑道:“你好。”
春:“你杀不了我,小混蛋,你是哪里来的?这女孩和你什么关系?”
嫁衣少女道:“我杀不了你,那他呢?”
春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她的对面出现了一道红发身影,他目光空洞,动作僵硬,迅速朝春扑了过来。
少女笑道:“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们才能控制他吧?”
神火侍者是四位神侍中最特别的一位,不仅是因为他身在人间,更是因为他神魂有缺,极易失控,所以他们以秘法控制住他,不让他失控危害人间,让他代替他们在人间行走完成各种各样的事情。
但——不可能!
控心术分明是那位的权能,只有那位才能控制他,其余的神侍至多只能以神谕与他沟通,这个红发男人不知为何格外听神谕的话。
神谕需要四位神侍共同下达,四神侍之间并非和睦相处,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已有数千年之久,他们四个小心地维持着彼此之间脆弱的平衡。
而现在,有人要打破这个平衡。
她愣神的瞬间就被红发男人袭击成功,春微微皱眉,身上的伤口缓慢复原,这是她的权能,无论怎样的伤害都无法伤到她,她能使人起死回生也能顷刻间置人于死地。
但现在她的对手是拥有不死之身的神火侍者。
这场战斗很快有了结果,红发男人掐住了绿裙少女的脖子,他歪了歪头,神侍之间的战斗比拼的不是简单的修为而是权能,寻常人杀不死神侍,但神火侍者太特别了,他有破杀之权,他有能力杀死所有神侍。
“呵呵……”春露出了微妙的笑容,“藏头露尾的,你还怕我猜不出来你的身份不成?”
嫁衣少女抱着手望她,她的身边有一道人影走出,一袭白衣,容貌普通。
虞无名微微笑道:“你好。”
春冷哼道:“伏天氏的人?你效忠于谁?”
“在回答之前,我要完成一件事。”虞无名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把匕首,他匕首捅入春的心口,在里面几番搅动,这回她的伤口没有愈合。
虞无名掏出了她的心脏,他将心脏扔给了一旁看戏的嫁衣少女。
少女得到心脏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她高兴道:“我马上就能有身体了!”
春抹了抹唇角溢出来的血,“小混蛋,你到底是谁?”
春的本体是一棵银杏树,她成为神侍后就拥有了创生之权,因此即使是失去心脏也不会立刻死去。
少女对回答她的问题不感兴趣,她把玩着春的心脏爱不释手,春看向一旁的白衣男子,虞无名微笑道:“长夜将至,这是你们的原话吧?”
春审视着这个男人,这短短的瞬间她想明白了许多事,被打乱的命运,莫名被烧毁的神树,还有最特别的——这个女孩。
她的气息有些熟悉……
虞无名道:“伏天氏只剩下了最后两个人,人间渡不过这次长夜的,况且这任神火之主马上就要死了,即使北境提前发现了雪流衣,成功建起了法阵,长夜将至,大家都逃不了的。”
春冷漠道:“哦?你还会关心这个?”
虞无名微微勾唇,“在死之前,你还需要完成一件事情。”
白衣男子的手指上忽然出现了许多无形的丝线,这些丝线穿过了春的身体,她忍不住战栗,仿佛被活生生剥开摊在别人的面前观赏。
这熟悉的权能,看来她没有猜错——她知道是谁了。
可惜为时已晚。
虞无名垂眸望着这一切,被丝线穿过的不止是春,还有神火侍者,他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一个空壳,眼神空洞无光,他的心智已经彻底被另一个人接管。
等到丝线彻底接管春的身体,春将死去,但她的身体会活下来,与活人无异。
“五百年前,神侍春向神主献祭了自己,推迟了长夜的到来。”虞无名不紧不慢道,仿佛在宣告一个事实,又仿佛在陈述一段历史。
“现在,献祭自己吧。”虞无名命令道。
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白衣男子看向一旁的少女,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她的体内有两个意识,但她只有一具身体,而执掌创生之权的春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但春在五百年后已经死了,她献祭了自己推迟了长夜。
所以她要回到五百年前,在春献祭自己前得到她的心脏,这样的话——他就能拥抱姐姐了。
虞无名刚欲朝嫁衣少女伸出手,他忽然神情一顿,面前出现了许多翩飞的蝴蝶,蝴蝶扇动翅膀,他再次望去的时候穿着嫁衣的少女已经失去了踪迹。
白衣男子缓缓地笑了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和那位太子殿下做交易,虞殃替他杀了庄生,他会帮他得到虞烬的皇后。
看来他们都没有遵守承诺,庄生还活着,但虞烬即将死去。
这盘棋出现了一点小偏差,但不影响大局,这个来自五百年后的庄生这些天一直藏身于南境太渊学院,以教习先生的身份躲藏,幸亏五百年前的庄生还没有真身来到人间,不然人间有两位神侍庄生,会发生什么呢?
虞无名漫不经心地想,大概会是一些有趣的结果吧。
如果虞殃遵守承诺杀了庄生,那么他就可以将虞曦留在这个时代,虞无名没有骗他,他的确可以帮他得到虞曦。
但虞殃没有履行承诺,所以让虞曦现在被庄生带走。
下一次见面,可能就是五百年后了吧。
虞无名想着。
……
青衣人一掌拍晕了愤怒盯着他的少女,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等到真正的虞曦醒来。
“你是……”虞曦认出了这是把自己送回五百年前的那个青衣人,她惊讶地张了张嘴,没有弄明白情况。
庄生语速飞快:“丫头,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现在时间紧迫我只能长话短说,我现在要把你送回去,但我不能陪你,我自身难保,唉,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你已经用过蜉蝣了,所以我不能把你送回一切开始之前,你回到的时间节点将是一切发生之后,你的身体是我借春的力量复活的,我们俩当年还是有点交情的,她遗留的力量用完后你要是再死我就没办法复活你了……你要小心神火侍者,他疯了。”
虞曦忽然轻轻地问道:“陛下他……死了吗?”
青衣人叹息着在她的额头轻点,“命运无法更改,你我皆是局中人。”
第55章 西境公主
邬都有一条河叫银川, 听说发源自北境雪山,一路流淌过四境,它最大的主流在西境, 我坐在明月楼顶层往下看, 只见在月光下河流仿佛一条银带, 反射着皎洁璀璨的月光, 波光粼粼, 美不胜收。
“公主。”一位头顶犄角的侍女唤我, “您今天出来得够久了, 我们该回去了。”
侍女名唤“葵衣”,是一头青牛精, 三年前被妖贩子摆在坊市里出售, 当时我刚好路过, 心有不忍于是把她买了下来, 但葵衣无家可归, 她说她为了我什么都可以做,于是我把她收进了皇宫当我的侍女。
“陛下昨日又开朝会到了半夜,殿下, 您此番出去夜宿不归还是跟他说一声吧。”葵衣念念叨叨,我捂着耳朵嘟囔,“知道了知道了, 我会去跟父皇说的。”
我从明月楼出来的时候老板娘亲自送我,她对我十分不舍, 只因我是她这酒楼的大客户, 不仅出手大方而且后台也很硬,只要我往那里一站基本无人敢来挑事,其实这得赖我爹给我派的保镖, 个个都是大妖怪,我平时逛街都不敢带他们出门,他们的气息太可怕了,而妖族又是一个十分注重血统的群体,大妖霸凌小妖是常有的事。
其实我应该也勉强算得上血统高贵,只是我貌似没有遗传到我爹的强大血脉,在邬都修行了几年依旧是个废物。
葵衣给我剥瓜子,我边吃边听她讲八卦。
“公主殿下,听说又要打仗了。”
我点点头,“父皇肯定是因为这个才天天开会的,圣者大人都出关了。”
“他们南境真是太可恶了,整日滥杀无辜,动不动就屠城灭门,他们那个帝君最过分,老是攻打我们,他手下那条龙也过分,每次出来都要放火烧城。”葵衣愤愤不平,她老家就是被南境大军打下来的,她跟着母亲一路逃亡到国都,后来母亲病逝只剩下她一个人,我对她的遭遇很是同情,但战争就是这样无情,对谁都是一样的。
“什么,还放火?太过分了!”我跟她一起骂南境的人,“南境果然没有一个好人!”
我们俩边闲聊边嗑着瓜子,皇宫里挺热闹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土里爬的各种各样的妖怪汇聚一堂,我爹是个开明的帝王,不论出身,只要你有能力都可以得到赏识,我一路跟许多妖怪打招呼,他们看到我有的忍不住露出了耳朵有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我在心底暗暗揣测,这是什么新的打招呼方式吗?
我一直觉得我们皇宫很像个动物园,什么品种的小动物都有,当然,这些“小动物”可不能随便乱撸,他们真的很凶残的,我之前就看到一头狼妖和一头虎妖决斗狼妖把虎妖一只眼睛给挖下来了,那血腥的场景让我做了很多天的噩梦,即使皇宫里大部分妖怪都对我挺友好的,但我还是不太敢亲近他们。
我蹲在议事大殿外思考着我爹这回要开多久的会,然后听到了一道带着微微讶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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