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婷玥颔首,宽慰道:“娘放心,大嫂母子平安,稳婆、女医、奶娘都在云筑苑侍奉,与当初大嫂生岫姐儿时一样。”
陆昭莹也跟着附和道:“大嫂也听说娘醒了,想来探望娘,但大嫂还在月子了,万不敢让她出门见了风,我们都没允。”
“你们做的对。”赵娴心下既庆幸又担忧,“又辛苦她了。”
虐文女主本就是个苦命的人,书中第二个男胎没生下来,还伤了身心,这次倒是怀的好好的,结果不是被虐文男主给伤着,反而因为她这个婆婆又早产了。
姜家是不是风水不好!
赵娴细问了两人家中的事。
因着黎莲娘早产,赵娴又受伤昏迷,家中看似安稳,但内里也有不小的暗涌,崔婷玥之前跟着黎莲娘管家知晓各种事,便出面带着陆昭莹掌家,稳住了局面。
圣上在上林苑被野兽攻击,此事必不会轻易了了,朝廷更是汹涌。
姜良旭只说哪些皇子被贬为庶民,哪些人家被流放,却没说丧命的。
倒是从崔婷玥和陆昭莹口中听了不少,知晓她昏迷期间,晋安都经历了些什么,那些被砍头凌迟的人,据说血洒一地都还未洗净。
姜恒从上林苑回来后,便入了禁军当值,姜维和姜良旭父子也是早出晚归。
据外面传言,姜家父子杀疯了,凡是与秋猎有关的人,全被揪出来,那段日子晋安的天都快被染红了。
说起赵娴昏迷的日子,府里也是一片低迷,太医成日的跑,身上的伤都说能治,偏人就是不醒。
“娘——”
人还没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不多时,帘子被拨响,两个身形高良的男子走了进来,一个习惯了冷脸没甚表情,一个笑的脸上宛如开了花。
两人身上官服都还未换下,一个身着朝服一个身着环锁铠,一文一武。
“娘。”姜维声音冷冷,眼中关怀却是藏不住。
姜恒已经半跪在床边,小狗般凑上来,“娘您可算醒了,手还疼吗?当时吓死儿子了,找到您时,手臂上扎着那么大一把匕首。”
赵娴抬手揉了揉姜恒鬓角有些卷的发丝,瞧着像是被兜鍪压了许久导致的,“不疼了。你换了地方当值可还习惯?”
“习惯,回家方便多了。”说着还看了眼陆昭莹,小两口对视又纷纷移开眼。
赵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这就是甜文,这气氛看的人心情都舒畅。
目光一转,落在姜维脸上,赵娴嘴角的笑随着他的冷脸缓缓抚平,声音也不由跟着规矩起来,“小平安取名字了吗?”
提到儿子,姜维冷冷表情似有些松动,颔首:“取了,大名姜书锐,改明抱来给娘看。”
“胡闹,孩子那般小岂能抱出来见风,多在屋中养养,小孩子莫去折腾他。”
赵娴对孙子的名字没太大反应,书中只写了姜书岫的事,至于孙子,由于并未出生,故而也没有提及什么名字。
看了眼被丫鬟点燃的烛灯,赵娴面露疲惫之色,“天色也不早了,你们各自散去吧。维儿,莲娘才生了孩子,你身为丈夫多上上心。”
“儿子知晓。”
让四人散去,赵娴又感觉到疲惫上头,依然只用了小半碗的粥便吃不下了。
半睡半醒间好似感觉姜良旭进来了,好像听到他说什么信件,以及老爷子等字眼。
再睁眼已是次日,女医来给她身上的伤换药,赵娴这才知晓自己腿摔折了,暂时还站不起来。
第103章
“夫人, 该喝药了。”
看着端到眼前的汤药,赵娴感觉自己眉头都与这汤药颜色一致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喝下。
日日喝着药, 也不知是躺久了还是药的缘故,她精神头并不是多好,一日时间多数都还是睡着。
倒是每次醒来, 除了姜良旭外, 总能看到除了还在坐月子的黎莲娘外的姜家人, 小平安都见了一次。
是姜书岫让奶娘抱来的。
当爹的说抱孩子来被赵娴制止了, 没想到当女儿的带了弟弟来, 说是祖父同意的。
姜书岫脱了鞋子爬上床, 挨着赵娴齐齐看着小小的奶团子:“祖母,弟弟没哭,弟弟喜欢祖母。”
赵娴被她的话逗笑, “弟弟不哭便是喜欢吗?”
“是啊, 弟弟是小哭包,可喜欢哭了,第一面除了我与娘, 他见谁都哭,但现在多了祖母。”
小平安虽然是早产的,但比起他姐姐却还壮实些, 大约是黎莲娘怀着他时养的要好些,加上生出来又养了半个来月, 白白胖胖的,很是讨喜。
赵娴捏了捏岫姐儿的脸,两姐弟都是命苦的娃,黎莲娘怀上岫姐儿时便一直忧心忡忡, 还被她这个恶婆婆刁难,岫姐儿生下来猫儿一般,当时赵娴看第一眼还觉得丑,月子里她成日的看,却越看越可爱,模样张开了更是漂亮。
黎莲娘怀老二,赵娴千防万防就怕像书中那般,虽然孩子是生下来了,谁知最后关头又被吓了一遭。
“那你爹呢?”
“也哭,爹可凶了,弟弟见他就哭。”
赵娴看着吐舌头玩的平安,想起姜书岫当时也是,看到她爹就哭,还被赵娴给说了一顿,赵娴还私下给姜书岫说让她去累她爹,姜书岫听进去了,也正是因此赵娴才怀疑她是不是重生的。
“那你们两姐弟可真像啊。咳咳……不过这都怪你们爹,谁让他成日冷着张脸,吓人。”
姜书岫连连点头,对。
似是配合一般,平安嘴角弯弯像是在笑,看的人心情大好。
只看了平安一次,赵娴便不让姜书岫带弟弟再来看她了,孩子毕竟还小,这又是冬日,赵娴担心孩子受风。
府中除了坐月子的黎莲娘,受伤躺床上养病的赵娴,最闲的就数姜良旭了。
赵娴几乎睁开眼就看到他在,她醒了便听他念游记或者别的话本子,睡着了他就守在屋中自己看书。
闲的赵娴都看不下去了,“姜大人,你别不是辞官了吧?”
姜良旭愣了一瞬,眼眸一亮,“好主意。”
见赵娴瞪他,笑道:“圣上体谅我,让我在家照顾夫人。”
“说实话。”
姜良旭脸上笑容一僵,撇开眼,“在上林苑夫人受伤我便只想守着夫人醒来,然秋猎圣上遇袭兹事体大,圣上命我查清此事,那会儿身不由己,查所有牵连之人时……用夫人话说‘夹带私货’,抓人杀人太狠被御史弹劾了,圣上顺势而为让我回家反省。”
那些所谓的夹带私货,明面上是替圣上做事帮未来新皇扫清障碍,暗地里,那些人都是他精挑细选的复仇对象。
这次夹带私货搞了不少人,仇报的差不多,也就还剩一点,最后这一点,关键时刻,反而更是不能去朝堂。
“我这已经醒了,你还打算呆家里吗?”赵娴相信,姜良旭若想重回朝廷,有的是办法。
姜良旭搅汤药的手一顿,语气轻浅,“夫人这是嫌我了?”
赵娴瞥了眼屋中放在各处的书:“咳咳……你不是个闲得住的性子。”
“那也必须闲住。”
赵娴感觉他话里有话,然而姜良旭却卖了个关子。
直到几日后,赵娴虽在家中躺着,却也知晓了禹王连夜回晋安,无召入宫之事。
不日便传出太后重病,禹王跪殿前的消息。
“禹王进宫,与太后病重有什么关系?”
姜良旭将手炉递到赵娴手中,昨夜下了雪,后院的红梅开的正好,之前姜良旭装腿伤的轮椅还在,赵娴让下人搬来用了。
她成日躺着,感觉自己快躺退化了,非闹着要出去喘口气。
亭子四周都放了炭火,亭子里石桌上小炉子烧着火咕噜噜煮着糖梨水。
赵娴自醒后,便时不时咳上两声,茶水便改换了润肺的梨水,“我派人给禹王去了一封信,告知他,荣阳郡主还活着,太后将人藏了起来。”
赵娴收回看梅花的目光,“她……不是死了吗?”
姜良旭将赵娴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秋猎伤亡之人,以及后面查出来与林家有干系的人中,没有荣阳郡主。”
至于林念藏身边那位对赵娴出手的女子,那只是一位落榜举子的娘。
但既然查到荣阳郡主活着的痕迹,儿子被废的禹王,理应有权利知晓仇人在哪儿。
赵娴想到三个字:狗咬狗!
姜良旭给赵娴倒了杯润嗓子的梨水,声音不大,“太后中风了。”
赵娴接过杯子,半响没说话。
“阿娴,你之前不是要见慧能大师吗?他云游回来了,待你身子养好,我带你去护国寺。”
提到慧能大师,这是赵娴之前念念不忘的期盼,但此时听着姜良旭提起,她内心却平静没什么波澜,喝了一口梨水,语气淡淡道:“再说吧。”
经过那一场梦,她发现自己对父母的脸早就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的期盼还有没有用,毕竟这里已经过去了三十几年,现实世界又过去了几年?
心里的期盼变成了未知,而未知是最让人迷茫的。
赵娴不想说这个,提起来就会让她想到那两张模糊的脸,心脏便会有些不舒服,话语一转扯开了话题:“我现在精神比起前两日要好些了,莹莹的及笄礼便不拖了吧,再拖都快过年了。
当初陆大人陆夫人离开晋安时,我还与他们保证过会好好待莹莹,岂料女子重要的及笄礼都没给她过。
陆大人陆夫人不在晋安,我们可不能因为时间过了就不当一回事。”
姜良旭见她说起旁的事,眼中神色变得不一样,也少了那淡淡的愁,顺着她话道:“正好我也闲赋在家,还能给夫人帮上忙。”
“放心,肯定使咳咳……使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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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一次轮椅后,赵娴觉得也不是非要等她能下地才去看望大儿媳,便直接让下人推她去了一趟云筑苑。
“娘来了?”
云筑苑主屋内室中,得知赵娴来了,黎莲娘先是一愣,随即便迫不及待下床。
听着声儿,轮椅的滚轮碾压过外间地板,她迫不及待站在内室门边,若非丫鬟拦着,她都要冲出去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听到滚轮声音靠近,当门口出现身影,黎莲娘迫不及待开口:“娘。”
进了内室。
赵娴先是从头到脚将黎莲娘看了一遍,“很好,没瘦,咳咳……快回床上去,别被门口的寒气沾染了。”
待黎莲娘坐回床上去,赵娴目光盯着她脸看了好一会儿,直看的黎莲娘伸手摸脸,疑惑道:“娘,可是儿媳脸上有什么?”
赵娴摇了摇头,“有一种好久没有见过你的感觉,便想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