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诰命夫人品级,她是高于荣阳郡主的,偏偏人家不按照这个规矩来玩。
“本郡主还是第一次见你这大儿媳,模样倒是个标志的,姜夫人好福气。”
明明是夸赞的话,可那语气还有眉眼中的神色,似另有深意一般,莫名让人觉出几分阴阳怪气来。
赵娴无奈,早知道有人狐假虎威,她称病都该推了这赏花宴的帖子。
此时却只能硬着头皮应付,笑对黎莲娘道:“老大媳妇,郡主夸赞你呢,快谢过郡主。”
黎莲娘福身道谢,主打一个乖巧听话。
荣阳郡主一拳打棉花上,但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次,早已习惯。
这也是她越发瞧不上赵娴的缘故,畏畏缩缩,毫无见识的村妇,浑身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怎配得上那人。
黎莲娘道了谢,赵娴赶忙又道:“我家儿媳腼腆,礼数不周到之处,还望郡主多担待。”
她先把话说在这儿,别一会儿没事又找事。
赵娴没想硬怼荣阳郡主,一来对方有品级,身份比她高,二来怼赢了她也落不到好,还让人瞧笑话。
原身这点就看的很透彻。
遇到了荣阳郡主,赵娴担心出意外,只想安安稳稳熬过这场赏花宴。
花厅中便摆放了牡丹,她一副认真看花样,避开与人交流。
也希望荣阳郡主自视清高不与她说话。
“听闻姜夫人亲自照顾儿媳坐月子,甚至搬去了小两口屋里,当真是上心呢。”
一道极为陌生的声音响起。
那夫人开口语调阴阳怪气的,声音还有些高昂,瞬间落入众人耳中。
花厅中,有那相熟的夫人开始使眼色了。
‘快瞧,开始了。’
‘那说话的夫人谁啊,瞧着面生。’
传言她们自然知道,但大庭广众下说出来,这谁家夫人这般不长脑子。
不过日子平淡了,有这样的八卦总归是能勾起人的好奇心,可比干坐着看花有意思多了。
故而,众人虽都坐的端正,但眼睛却忙碌的很。
明明花厅极为安静,却又似有千言万语。
赵娴不认识说话的夫人,但看她位置距离荣阳郡主不远,怕是关系不错,颔首道:“是呀是呀,自家儿媳必须上心。”
那夫人表情一噎。完了?倒是解释啊。
“呵,那姜夫人倒是很上心,妇人才生产完就搬了进去,换做是我,可受不得那气味儿。”
赵娴上下打量说话的夫人,确实不认识,虽然原身出席的宴会少,但也并非完全宅家,且何嬷嬷教引出身,对各家夫人都大致了解,但印象中,并未有这位夫人的记忆:“不知夫人夫家姓什么?”
说话的夫人不明白赵娴为何突然问道她夫家了,看了眼荣阳郡主,想到有郡主撑腰,不惧道:“姓周。”
赵娴颔首,真诚建议道:“周夫人,你家下人该换了。”
有人忍不住乐出声,借着人多很快掩饰了过去。
那周夫人神情有些呆,似是不明白,说着姜家的事,怎扯到她府上下人。
“周夫人想说的是产房污秽吧,即便打扫了屋子,但总归见了血腥,不详。”另一夫人接话口,替她扯回了话题。
赵娴看了眼另一位搭话的夫人,今儿是非得给她找点事不可了?
黎莲娘有些担忧,这些人明显冲着婆母来的。
赵娴微微收腹,气定神闲道:“若这般说来,那岂不是在座所有生产过的夫人,都是从污秽之地爬出来的,在二位夫人的眼中,我们很脏?还不详?”
两人表情骤变,在场的夫人身份都比她们高,她们岂敢得罪所有人。
那周夫人摇了摇头想解释:“不是,没……”
“妇人生产本就危险,等同从鬼门关走一遭,运气不好的甚至丢命。我有个小小疑惑,不知二位夫人可否替我解答?”
从二人身上衣服料子极其配饰可知,身份不及原身,若这都震慑不住,岂不以后谁都可以爬她头上作威作福。
话语虽然问着二人,但赵娴根本没想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又道:
“那襁褓中的少爷、金孙都是从妇人罗裙之下产出,怎么他们就是宝贝疙瘩,而生宝贝疙瘩的人却成了那污秽不堪之源?这是什么歪理?她们不该是更伟大的宝贝吗?”
赵娴没多在意那二人,瞥了眼荣阳郡主方向继续道:
“周夫人与孙夫人作践看轻自己,可别将我还有我大儿媳与你们同样论之,我儿媳为我姜家生下大孙女,是我姜家最有功劳之人,照顾她月子,理所应当。”
有夫人开口:“姜夫人说的对。”
“同为女子,都知生产的苦,怎还拿这事来戳人痛楚。”
“大约是没见过心善的好婆婆,心生妒忌不甘吧。”
各家夫人都是后宅能手,明讽暗讽的话,说的那两夫人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赵娴站起身,看向各家夫人小姐,笑吟吟道:“正好话都到这儿了,我家岫姐儿的满月酒定的三月廿一,诸位可都要来啊。”
当即便有夫人表态:“那我可一定要去喝一杯,沾沾喜气呢。”
不多时,赵娴身边就围聚了好些夫人。
在座也不都是傻子,姜大人如今圣恩正盛。
荣阳郡主虽然有郡主封号,但端王就是个闲散王爷,自己夫君又不上进。
出门在外,大家捧着她也是因为她是皇亲。
但真论利益关系,姜夫人在后宅里,其实更受欢迎,只可惜她不常出门。
今日也算是逮着人了,高低要上前聊上两句。
有夫人问身侧关系要好的闺友:“这姜家还有个小儿子吧,多大年岁来着?”
“我记得十五还是十六来着,也是个懂事的,年纪轻轻就进了护城营,我家那小子要是有人家那般不怕苦不怕累就好了。”闺友说完,笑着打趣她:“怎么?想替你家女儿相看?”
那夫人挑了挑眉没说话。
都是混后宅的,那姜夫人究竟是否真心照顾儿媳她们不知。
但她大儿媳就站在一旁,有没有被搓磨一眼就能看出来,活生生的例子,可比那只会嘴上说的让人信服。
之前她们都觉得姜夫人行事鲁莽,但现在看来,若女儿嫁到有这样婆母的人家中,当娘的都要放心些,更何况姜家门第也不低。
荣阳郡主垂眸,暗骂一声废物,道:“不说那不痛快的话了,都赏花吧。”
然而她的话,并未引起多大反应,众人已经各自聊了起来。
下人奉上茶,荣阳郡主接过翻了翻茶盖,垂眸半响后,她眼睑微抬,眸光幽幽的落在赵娴身上。
第18章
美人多的晃眼,赵娴也没忽视黎莲娘,毕竟女主自带光环。
“往后这样的宴会很多,你也需要有自己结交的圈子,去玩吧。”
围着赵娴的都是各家夫人,黎莲娘在这里也插不上话,无聊的紧。
且,她身为姜家大少夫人,往后必然是要与各家夫人打交道的,倒不如正好趁这次机会去结交。
即便她以后按照剧情还是会走到与姜维和离的地步,此时多结交些人,往后说不定能对她有帮助。
黎莲娘极少参加宴会,人太多,她有些惧:“我陪着娘就好。”
有那会来事的夫人见状,瞥了眼自家儿媳。
后者会意,上前来邀黎莲娘,“长公主尤爱牡丹,这花厅后面的园中还种了许多,都是稀罕品种,一道去瞧瞧吧?”
另有年轻夫人上前来,答话道:“是啊,长公主府的牡丹,素来是晋安之最,除了花厅这些御赐的,还有天南地北收集来的名贵品种。”
赵娴也帮腔道:“去吧,你不是喜欢作画吗?这般多的牡丹,不看看岂不可惜。”
今日目的就是让黎莲娘亮相,以消除外面那些传言,正好机会摆到了面前。
听到赵娴的话,黎莲娘被说的心动,更是感动婆母知晓她的喜好。
颔首道:“娘若有事让芍药来喊我。”
今日何嬷嬷也一道来了,不过她没伺候在赵娴身边,出门前就得了吩咐,随时跟紧黎莲娘。
赵娴与黎莲娘身边都有夫人小姐围着,反观荣阳郡主那边冷冷清清。
郡主身份虽能骇人,但端王无要职,她嫁的夫君官职又不高。
身份高的夫人瞧不上她,身份低的她瞧不上人家。
赵娴抬眸看了一眼,发现刚刚挤兑她的两位夫人,转个身的功夫,竟是不见了人。
“姜夫人。”
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赵娴目光越过重重美人,看到了甜宠文女主的娘,以及她身旁的甜宠文女主陆昭莹。
之前怎么回想都没有想起这张脸,看到真人,瞬间就对上号了。
赵娴越过人群向两人走去。
陆昭莹冲着赵娴行礼,语气温柔乖觉:“姜夫人安。”
赵娴虚扶了一把陆昭莹,含笑道:“三娘也来了。”
与虐文女主第一次见面,便是一副苦涩面相不同,甜宠文女主,出场气味儿都不一样,尤其笑起来时,嘴角的两个酒窝似蜜罐。
刚觉甜了些,赵娴突然想到那张孽缘八字,瞬间感觉又有苦味儿在蔓延。
发觉赵娴表情微变,陆夫人有些担忧,刚要开口问两家孩子议亲一事,便被一夫人打断了话。
“姜夫人,这位夫人是?瞧着有些面生。”
被长公主府下帖邀请的,几乎都是三品往上的官员女眷,各个品阶有各个品阶的圈子。
就像赵娴不认得那挑事的周夫人一般。
赵娴向众人引荐陆夫人:“这位是枢密院都承旨陆大人的夫人,和其女儿陆家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