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166章

再说贺大人的去向也是郎君一早就安排好的,陈窑村的事无法预知,谁也料不到会落得这般险境,贺大人照约定行事,都不知晓大名府出了岔子,自然更不可能回来相救。

“歇一歇,”王晏道,“熬过今夜就会有转机。”

这是安抚众人,也是给大家一个希望。

陈窑村的人纷纷应声。

“一会儿歇好了,就去搬石块,在面前土方后做壕沟,”王晏吩咐,“今晚我们不走了。”

走不了只能据守。他们的人数太少,陈窑村的老幼已经走不动了,若是强行逃离,力竭时就会被追上。到时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只会任由那些兵卒砍杀。

简陋的壕沟刚刚做好,第一拨追兵已经赶了上来。

陈窑村老少躲在壕沟中,听着外面厮杀的声音,陈平睁着大大的眼睛,窝在陈阿嬷怀里却什么都看不到。

等到外面没了动静,他们迫不及待地出去看情形。

经过了一天,陈窑村的村民已经能很好地配合王晏等人,他们钻出来,一些人去捡石块,一些人帮忙处理伤口。

不过,即便他们竭尽全力地应对,在第二轮的时候就有了死伤。

箭矢射中了一个护卫,陈窑村的人想要前去营救,被追过来的箭矢射中了胸口。

大家沉默片刻,就又开始各自行事,他们心里都清楚,这般下去支撑不了多久,但他们得做些什么。

当第三轮的进攻来临之时。

“轰”地一声响动,如同天边突然响起记惊雷,紧接着黑暗中燃起一簇火苗。

众人还没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轰”“轰”“轰”再次从山脚下传来几声响动。

静谧片刻之后,火苗乘风而起,很快将山下化成一片火海。攻击这里的兵卒纷纷转过头去张望。

光亮之处,传来哀嚎和惨叫。

在观察使指挥下,合围过来的军队立即乱起来。

王晏看准时机,立即吩咐人投掷石块,一波过后,桑典等人扑上前缠斗,手起刀落,收割十几颗人头,剩下的兵卒立即逃窜。

桑典啐了一口,这群兵卒其实怂得很,仗着人多才敢上来,他一个能打四五个没问题,多了也能应付,但兵卒手中都有利器,难免会有损伤,他们的人都是被围攻而死的。

看着逃走的几人,桑典皱起眉头,要不是被消耗的太厉害,他就将那些人都按死在这里。

当他直起身,想看看周围的情形时,登时愣在那里。

火越来越大不说,下面好像已经乱成一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援军来了?

桑典想着看向自家郎君。

“是她,她回来了。”去掉几个最不可能的,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

第225章 礼物

王晏望着那烧起来的大火,他让谢玉琰走的时候,没想让她再回来。

他心里清楚,这样安排,他也有私心,不止是为了陈窑村的村民,也是想要谢玉琰能顺利脱身。

当她要走了他的玉佩和财帛的时候,他其实心中隐隐有些思量,他可能又要被骗一次。

可是她回来了。

在他们最危险的时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搅乱了局面。

除了谢玉琰不会有旁人,短短一日的功夫,去而复返,就只能是她。

旁边的桑典不禁道:“不……不太可能啊……看起来应该有很多人……”爆开的声音连续响起,火光不止出现在一个地方,那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若是谢大娘子,她去哪里寻来的帮手?

王晏道:“告诉村民们准备好,我们要立即离开这里,到山下与她会合。”

她在山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见冒着多大的危险。

不知道她是聪明还是傻。

他得早点找到她。

……

谢玉琰看着眼前化为一片火海,好几个周身被大火吞噬的人,惨叫着从火堆里扑出来,他们胡乱奔走,碰到木叶,又烧起新的火势。

文先生捋着胡须,满意地点头,他侧头去看身边的姜三娘,却没有从姜三娘脸上看到惊诧的神情,反而异常的平静。

姜三娘好似变得和之前不同起来。

文先生心一沉,隐约觉得哪里不妥。

“你就一点不觉得奇怪?”文先生道,“你可知晓我们用的是什么?”

谢玉琰道:“黑火油,比木柴和寻常油脂烧得更久,你们将它放在瓦罐中,又在瓦罐外包裹上浸了黑火油的麻绳,用的时候,只需将麻绳点燃,再将瓦罐丢出去,瓦罐落在地上就会炸开,里面的黑火油四处飞溅,溅到哪里,哪里都会被点燃。”

这下轮到文先生惊讶。

谢玉琰接着道:“丢出烧着的瓦罐不容易,需要用到牛筋弦,再借用树枝弹出。”

“这里树木多,想找到合适的树枝丢瓦罐并不难。”

郑龙、王虎几个人遮遮掩掩提着瓦罐离开,就是怕她知晓这些,这是摩尼教的秘密。

文先生盯着谢玉琰,面色越来越阴沉:“你到底是谁?”

谢玉琰淡淡地道:“大夏太后的使者。”

文先生发现姜三娘子,神态为之一变,没有了之前的仓皇和恐惧,而是变得格外的肃穆,甚至有些盛气凌人。

月光落下来,能照亮一隅之地,却无法照亮她的面容。

也不知怎么的,文先生本想继续逼问,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出口。

“先生,那妇人骗我们。”

王虎的声音传来。

黑暗中,王虎拉扯着一个人走过来。

“那些不是逃民,更不是山匪,而是……官兵。”

王虎一用力,他手里提着的兵卒立即摔在地上,兵卒试图起身逃走,却被王虎一脚踹在脖子上,兵卒整个人登时一抖,不知是死了,还是晕厥了过去。

王虎抽出腰间长刀直奔谢玉琰而去。

谢玉琰却不躲闪,而是淡淡地道:“你们可知,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

“若是不知,总该知晓得圣王吧?”

王虎的刀尖眼见就要捅入谢玉琰胸口,文先生忽然急切地开口:“住手。”

尖刃已经刺入衣衫,贴着皮肉堪堪停住。

谢玉琰就像没看到王虎一样,抬起眼睛与文先生对视,她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似将一切都说明白了。

文先生张开嘴,想要问清楚,却还没发出声音,恰好这时候地上的兵卒醒来。

兵卒小声呻吟着在地上翻滚。

谢玉琰向王虎伸出手。

王虎不明就里,却看到她身体侧开,擦过那柄刀刃,莹白的手腕一翻,冲着他握着的刀柄而来。

王虎被文先生喝令不准妄动,一时不知是否该阻拦,迟疑间只觉得手腕一麻,掌心的刀柄已经脱手。

下一刻,谢玉琰攥住长刀,手臂一动,利刃朝着地上的兵卒脖颈斩过去。

鲜血迸溅。

那颗头颅竟然被斩断,骨碌碌滚下山坡。

谢玉琰手背上满是鲜血,她却不在意而是微微仰着头,嘴角却含着一抹笑容,一滴鲜血刚好落在了她的眉心处,将她衬的更为庄严、肃穆,宛如大殿里被铸了金身的……菩萨。

她淡淡地开口:“新佛出世,除去旧魔。”

“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

那声音不大,却好像响彻在天地间。

“弥勒佛取代释迦牟尼佛下凡救世。”

“杀一人者为一住菩萨,杀十人者为十住菩萨。”

说到这里,她望着文先生:“摩尼教曾被我弥勒教相助,发愿跟随弥勒教救天地苍生于水火,也曾念我大乘佛法。”

“怎么?只因为他们是官兵,就不敢杀了吗?”

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和圣王都是弥勒转世,弥勒教前两年在贝州兵变,第二年被大梁军队围剿,圣王也因此惨遭毒手。

弥勒教就此销声匿迹。

文先生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弥勒教教徒。

文先生道:“你早就知晓我们是摩尼教的人?”

谢玉琰褪去脸上的杀气,重新变得平静,但那幽深的眼眸却让人觉得更加骇人:“我本就知晓你们在这里,否则怎么会前去草市寻找?是怕你们瞻前顾后,误了大事,才没有言明。”

“现在好了,我想要的结果,已经成了一半。”

“不过有一点我没骗你,山上的东西,的确是送给大夏太后的礼物。”

文先生皱起眉头,他不敢与这女子对视,总觉得这女子身体里住着的杀佛,随时随地都会冲出来。

光看她利落的斩杀人,就已经够让人惊骇。

怪不得都说弥勒教的人都是疯子和杀胚。

“你已经骗了我们一次,现在却轻易就让我们再相信?”文先生道,“莫不是将我们当成了傻子?”

谢玉琰却不回应而是道:“弥勒教会是大夏国教。”

文先生就是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