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谢承让和夏子乔离开,谢易芝心中再次冷哼,换成与夏家走动的是谢承让,他也就不用操心。
可惜不能照方抓药,否则将嫡长子和庶子换一换,也就都解决了。
……
谢、夏两人在茶楼坐下,茶博士立即来上茶。
两个人也不急着说话,品了一盏茶,等到茶博士离开,谢承让才看向夏子乔:“这是又发现了好去处?怎地如此欢喜?”
夏子乔露出笑容:“到底还是二郎懂我。我照二郎说的,去汴水上走动,没发现什么问题,倒是找到了乐子。”
“而且咱们还能插上一脚。”
第373章 万全之策
谢承让也不着急问话,只等着夏子乔继续往下说。
夏子乔推开窗子,指向不远处:“二郎你看那是什么地方?”
谢承让看过去:“云栖寺?”
“就是云栖寺,”夏子乔笑道,“有人想向云栖寺买下一块地做铺子。”
“云栖寺不大,但香火很盛,先太妃在世的时候,也常常去寺中,官家、太后娘娘也时常给些赏赐,可见寺里不缺银钱,既然如此,自然不会卖地。”
“除非,”谢承让道,“京里的达官显贵看上,云栖寺自然给些颜面。”
夏子乔笑道:“我若是要买,自然能买来,但这地我先不买。”
谢承让抬起眼睛:“想要在云栖寺外开铺子的是何人?怎么得罪了夏五郎?不管他开什么铺子,将来都会落入五郎手中。”
夏子乔眼睛亮了:“二郎如何得知?”
“你说那块地,你先不买,并不是以后都不买,”谢承让抿了一口茶,“可见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你又说,有人要在那里开铺子,兴许等到铺子开起来,就值得你去谋划了。”
用不着他多费口舌,谢承让就猜到了他的思量。正因为这样,夏子乔才喜欢与谢承让说话。
夏子乔立即将香水行的情形说了。
“吴三郎他们也一同去了,今晚要在那边住一晚上,明日再归家,那码头上什么人都有,他们还肯逗留,由此可见对香水行很是满意。”
“等这处的香水行开了,就会引来更多人,买卖也是码头不能比的,”夏子乔道,“我方才坐在这里一个时辰,才发现,这地方来往人不少,本来客商就多,还有香客络绎不绝。”
谢承让思量片刻道:“五郎可知晓,这香水行东家为何选在此地开铺子?他有何高明之处?”
夏子乔摇头:“听说东家是请人算的财位。”
谢承让微微一笑:“这云栖寺的多宝如来本就灵验,东家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他的真正意图不在于此。”
“有人习惯上香之前先沐浴,香水行开在这里,不怕没人前去。”
“久而久之,大家就将沐浴与礼佛连在一起。”
“不管什么买卖,只要与习俗相关,都能兴盛。譬如上元节的花灯最好卖,寒食节有人卖柳枝,中秋节卖月团、小饼。”
“如今,不少人家礼佛之前就要沐浴更衣,再在寺外开间香水行,礼佛之前先沐浴的习惯就会传入坊间。”
“香水行占财位的消息再传出去,拜财神的人怎不争先前往?”
夏子乔睁大眼睛:“有那么神?”
谢承让道:“五郎你不是就信了,否则怎么也看中了那买卖?”
夏子乔一想还真的是。
“这东家不简单,”谢承让道,“懂得利用人心,不过他可能也没料到,汴京的地委实不好拿。”
“五郎可以让人打听一下,这东家在云栖寺碰了壁,他们可能会去城中其余寺庙周围看地,五郎要向他们下手,还要快些,免得他们另寻了地方。不是每个寺庙都像云栖寺这般不缺银钱。”
被谢承让这样一提醒,夏子乔脸上的神情登时一变。
“他们还会寻别的地方?”也是……反正尚未动工,真让那东家买了地,他的谋算就要落空了。
夏子乔想到这里,立即唤来小厮:“让人去打听打听,那些人是否去过其他寺庙询问买地之事?”
小厮应声快步离开。
想要立即打听出消息也不难,反正夏家人手多得是,一会儿就能印证谢承让的猜测。
“有没有去打探这些人的底细?”谢承让道,“贺家才被算计,你也要多加小心。”
夏子乔道:“他们是从怀州来的,我正让人去打听消息。谅他们也不敢耍花样,在汴京置办这么多地和铺子,总不能全都不要吧?”
“他们花的本钱越多,越没什么可担忧的。”
是这个道理。
谢承让道:“你真要下手,还得没有瑕疵,至少不能让人抓住把柄状告。”
“与我有何干系?”夏子乔颇为得意,“我让云栖寺出面,就说地不能卖,但可以租给他们用。”
“到时候寺庙反悔,他们也只能走。”
谢承让道:“只怕他们要与寺庙签文书。”
“那也不怕,”夏子乔道,“我让人盯着他们,只要那香水行闹出什么丑事,败坏了寺庙的名声,他们自然就要离开,否则香客也不肯答应。”
“最差的情形,就是那块地谁都不能再用,让寺庙在原地建佛塔便是。”
“我的人跟着他们修葺香水行,将该学的都学到手,之后我们无论在哪里开香水行都使得。”
“我就不信,那东家开的香水行,能比我们更有名气。”
最差的结果夏子乔都想过了,总之这桩买卖绝不会赔。
谢承让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于是点头:“打听完消息,果然如我们所料,就照你说的去做。”
夏子乔看着谢承让:“这桩买卖,我也算你一份儿,有银钱大家一起赚。”
谢承让就要推辞,夏子乔沉下脸:“做成了谢枢密也要夸赞你,到时候还怕不能摆脱庶子的身份?”
“身份,都是自己争来的。即便是旁支族人,科举高中也会被归为本宗,更何况嫡庶之分。”
谢承让思量片刻,终于点头:“我以后再回报五郎。”
“你也帮了忙,”夏子乔道,“要不是你提醒,说不得我这次就要落空。”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等待夏家小厮,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有消息传回来。
“他们也去了别的寺庙问买地之事,还请了牙行帮忙四处奔走。”
夏子乔与谢承让对视:“二郎真是厉害,多亏我与你商议此事。”
要不然,真就错过了。
夏子乔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云栖寺的住持,与他商议好,将土地租给那些人。”
“别忘记,知会那些牙行和寺庙,莫要答应卖地。”
买不到地,只能租,夏子乔的法子才能有用。
夏子乔急着去办事,也就不再久留,与谢承让分开之后,立即骑马离开。
“香水行,”谢承让盯着夏子乔离开的背影,“居然有人想到将沐浴搬到铺子里。”
夏家去查那些人的底细,他也得让人去问问,贺家的事给他提了个醒儿,最近汴京可不太平。
第374章 铺路
大梁,垂拱殿内。
官家并没有像外面想的那般,正在思量殿试的科举题目,而是在看传法院呈上来的佛经,这些佛经是西域僧人带来的梵本,经过译经人译出、润色才到了官家手上。
大殿里熏香袅袅,官家捻动手中的佛珠,看得格外专注,但是很快他眉头微微皱起,对手中的佛经显然不是很满意。
传法院的官员登时面露紧张。
官家将佛经放下,看向了殿上正在忙碌政务的王晏。
这次将王晏叫过来,是让他协同礼部,应对西蕃来使之事。别看王晏年轻,在一群翰林之中,做事却不显青涩,反而游刃有余。官家很是欣赏,这就是为何朝中一再有人提议将王晏外放一州通判,但官家始终没有答应的原因。
但若始终留王晏在京中,提做左谏议大夫又太快了些,怎么也得让他再历练个三五年。
其实之前王晏在朝堂上惹得官家有几分不快,官家命王晏为天使前往大名府,除了信任他之外,也想挫挫王晏的锐气,王晏什么都查不出来,官家就会降其官职,做个大理寺评事,能查出些端倪,就让他外放大名府。
没想到王晏查出了大案,这又让官家起了惜才之心。
官家想着起身走下御台。
王晏听到动静,放下手中的公文,也忙起身。
官家走到王晏身边,将手中的佛经递给王晏:“朕还记得,王卿年少时曾译过一部佛经。”
王晏立即道:“微臣年少轻狂,初学梵文,少了敬畏之心。”
“少拿这些搪塞朕,”官家伸手指了指王晏,“你这是堵住朕的嘴,免得朕让人去润色那些经文。”
被说中了心思,王晏也不卑不亢,干脆默认。
官家的确想要王晏来译经文,放着如此有才气的译经人却没法用,到底还是遗憾。
官家道:“都传王卿喜欢看道经,但朕知晓并非如此,王卿似是对这些没有多少兴致,不过听说在大名府的时候,王卿也常去宝德寺,与里面的住持智远大师有来往。”
这显然是跟着韩泗一同去大名府的沈中官说的。
王晏道:“微臣不会钻研佛法,只是对智远大师管制宝德寺的做法颇为好奇,大名府唯有这样一座寺庙,不肯囤地,不肯售卖度牒,要不是拿出了佛炭的方子,得以闻名,收了些香火钱,可能寺中僧人挨不过饥饿就要跑光了。”
官家听得这话微微抬起眉毛,沈中官回到宫中提及宝德寺,说过类似的话语,官家本来只信三分,没想到会从王晏口中得到了印证,看来这桩事八成是真的。
官家道:“这么说智远大师确实是位高僧。”
“微臣不知,”王晏道,“毕竟微臣对佛法一窍不通,智远大师讲经也很难说服微臣。”
官家却不怒反笑:“能辩过你王鹤春,并不容易。”被王晏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要见一见那位智远大师。
说完话,官家看向传法院的官员:“经文还要重译。西夏使臣来大梁,必定会求经文,你们就将这些传给他们?朕跟你们丢不起这脸。”
官员急忙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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