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27章

夏子乔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立即就要劝说。

郑程耀挥挥手,压低声音:“莫要让他乱说话。”

此话一出,衙差就明白过来,立即堵上了柳二郎的嘴。

柳二郎早就浑身瘫软,只得任由旁人摆弄。

夏子乔恨不得立即上前取了柳二郎性命,可惜这里到底还是郑程耀做主,他也奈何不得,于是暂且又退回内室。

门打开。

外面是一脸焦急的文吏。

看到柳二郎被两个衙差拖着,文吏一脸惊讶:“这是怎么了?”

衙差道:“此人进门二话不说,就要去加害郑郎中,多亏我们及时将人拿下,现在要将他押入大牢等待受审。”

文吏听得这话,走几步上前,伸手在柳二郎鼻子下试了试,发现还有气息,脸色这才好了些。

此举引起两个衙差的不满,文吏忙赔笑道:“今日我当值,万一出了事,定会被责罚,还请多多包涵。”

说完他又叹口气:“跟他一起来的人已经说了,这人是个上了礼部榜的士子,他父亲还是秘书省著作佐郎,秘书省那些人……可不好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居然闯来二堂,伤到了刑部的大人。”

这文吏的话,提醒了两个衙差,衙差互相看看,从拖拽柳二郎,变成了将他架起来往前走。

文吏一路跟随两个衙差往大牢里去,二堂这边重新安静下来,夏子乔才又从后堂走出。

“郑世叔,”夏子乔忙道,“那柳二郎知晓的太多,不能留他活口,方才就该……”

郑程耀皱眉看向夏子乔,目光中透着几分不满:“你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杀死不成?”

“开封府的人都看到他跑进了二堂,如果就这样死了,我要如何向朝廷交代?他有功名在身,父亲还是大梁官员,真的闹起来,要如何应对?”

夏子乔登时说不出话来,如果父亲还在刑部任上,这个郑程耀定会冒险为夏家做事,现在他们虽然也会帮忙,但前提是要先保全自己。

“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将他丢入大牢,”郑程耀道,“至于后面他是死在牢里,还是低头认罪,就看你们怎么办了。”

夏子乔自然不敢流露不满的情绪,低声道:“多谢世叔帮忙。”

“我在这个位置上,许多事不好动手,”郑程耀道,“若是我倒了,以后我们做事会更加麻烦。”

夏子乔赔笑:“多亏世叔来到开封府坐镇,若是换了旁人,真就要出事了。”

郑程耀知晓这是场面话,也不会因此欢喜,只是挥挥手:“快去问问你父亲,之后要怎么办?这种事还要速速决断。”

夏子乔躬身应声。

郑程耀不再说话,起身就向外走去。今日他来开封府,就是要等着柳二郎来状告谢氏,如此,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将人提去刑部,没想到却来了这么一出。

事情有变,他不能再在这里逗留,否则弄不好就会牵累到他。

想要让刑部再接这个案子,夏家就得将一切办妥当,否则他不会再出面。

夏子乔看着郑程耀的背影,一双手捏的骨节作响。郑程耀是他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夏家在这人身上花了不少银钱,现在父亲刚致仕,这人就变了脸。

等有一日父亲官复原职,他就要郑程耀这些人像狗一样跪在父亲脚下。

夏子乔正想着,开封府法曹快步走过来,这是夏家安插在开封府的人手。

夏子乔知晓他要问什么,吩咐道:“你先安抚住那几个书生,他们之中若是有人能替代柳二状告谢氏,就先给他做口供。”

“我回去寻父亲想法子,还是将他们带去刑部受审。”

法曹应声:“还要快点动手,开封府里人多眼杂,恐怕听到动静的人不少,闹到知府耳朵里,可就麻烦了。”

夏子乔盯着法曹:“你有没有法子,让那柳二郎死在大牢?”

法曹就是一惊,事情越弄越大,居然要在大牢杀人了……

第472章 登场

夏子乔伸手从腰间掏出一张兑票,送到了法曹眼前。

法曹眼睛就是一缩,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夏子乔又掏出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三个字:机宜司。

法曹目光一变再变,终于伸手接下那兑票,迅速揣入袖子中:“晚上我去试一试。”

夏子乔伸手拍了拍法曹的肩膀:“明日一早,会有刑部来提人,你只要应对过去今晚,日后必然仕途平顺。”

法曹不再说话。

将这些安排好,夏子乔才带着人走出开封府衙。

……

柳二郎被丢入大牢中,这么一折腾,居然醒转过来。

衙差见状再次伸手捂住柳二郎的口鼻。

柳二郎哪里受过这样的折磨?他双目含泪,手脚抽动,胸口极力起伏却喘不到一口气,最终再次晕厥过去。

衙差临走之前,还在柳二郎后颈上补了一脚,那力度掌控的刚刚好,让人至少要晕厥一个时辰。

两个衙差吩咐守门的狱卒:“不要与他说话。”然后离开了大牢。

大牢里重新恢复安静。

又过了一刻功夫,牢门再一次被打开,两个狱卒上前将柳二郎搬去值房后的屋子里。

一个郎中上前检查了柳二郎的伤势,然后给他喂下几颗药丸。

许久之后,柳二郎终于发出一声呻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看到了桌案上两盏油灯,然后发现有人伏案在处置公文,他的视线再往周围挪动,他发现有更多文吏来回走动,各自做着手中的活计。

恰在这时有人进来禀告。

“法曹在审讯黄宗武和胡应了,这两个人一口咬定是谢娘子篡改了他们撰写的文章。”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继续盯着他,所有与法曹来往的人,一律都记录在册。”

文吏继续禀告道:“夏子乔临走的时候,还给了法曹一张兑票。”

那人接着吩咐:“带着人查到那钱庄,调出与夏家有关的所有账目,确定城内哪些铺子与夏家有来往。”

等到文吏离开,柳二郎涣散的精神总算能聚集起来,他也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孔,他是许怀义。

许怀义身边的人……竟然是王晏。

柳二郎张开了嘴。

王晏显然也察觉到柳二郎醒了过来,他抬起眼睛看过去,那幽深而肃穆的目光,让柳二郎不禁一惊,柳二郎下意识急着起身,不料脚下一软,又跌在地上。

王晏没去管柳二郎,而是继续与许怀义交谈。

柳二郎缓了半晌,才又站起身来。他大约知晓为何王晏没有理睬他,若非他急功近利要办汴京小报,也不会闹出这样的乱子。

不过他更加庆幸,多亏他尚有几分理智,没有去诬告谢大娘子,否则面前的才真正是死路一条。

柳二郎缩在角落里,想到自己经历的那些事,刚才濒死的感觉清清楚楚印在他脑海中,最可怕的不是他会死,而是他害怕母亲、妹妹也惨遭毒手。

这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一切都源于他的狂妄自大,从这往后,他再也不敢这般。

他会更仔细,想得更加周全。

柳二郎擦掉眼角的湿润,缓缓起身向前挪动脚步。

王晏和许怀义没有理会他,却也没有阻拦他在屋子里行动,他试探着走到桌案前去看上面的文书。

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名,梁老爷、何道生,他们这些撰写小报的人,还有开封府、刑部的官员。

除此之外,还有些他不认识的人。

看到这里柳二郎明白过来,王晏和许怀义在查夏家,夏家走的每一步,都像蜘蛛吐出的一根丝,最终结成一张大网,将包括夏家在内的所有人都困在其中。

柳二郎尚未将眼前这些都想明白,王晏淡淡地道:“你的事还没结束。”

柳二郎浑身一凛。

王晏道:“晚些时候,会有人将你从大牢带出去,你要离开汴京,设法藏好,莫要被人抓住。”

“如果事情成了,你就能安然无恙。”

“如果事情不成,你可能会成为逃犯。”

柳二郎心一阵慌跳,他想要问王晏,还有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王晏目光冰冷,显然没有转圜的余地。

“敢吗?”王晏道,“不敢的话,就待在这牢里,今晚夏子乔会吩咐人取你性命。”

柳二郎深吸一口气:“敢……我……事情是我弄出来的,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

王晏不再说话,立即就有狱卒来带柳二郎出去。

等到柳二郎被带出屋子,许怀义看向王晏:“其实你不用那么吓他。”他这个身心都扑在案子上的人,都能感觉到王晏对柳二郎的恶意。

俨然是在故意惩戒柳二郎。

因为那小报?柳二郎的莽撞差点害了别人?

在大名府的时候,许怀义就觉得王晏与谢娘子不一般,但他没有向任何人说起。在他心里,只有与案子有关的事,他才会揪着查下去,否则……与他不相干。但基于之前的认知,许怀义不得不猜测,现在王晏这般做,是不是因为谢娘子?

王晏道:“看在他父亲的份儿上,我才会让人将他带过来见一面,否则后边的事,他都会被蒙在鼓里。”

如果柳二郎没见到王晏和许怀义,他会一直被困在恐惧之中,直到有人揭开真相。

也就是说,在王晏眼里,他这般安排已经够仁慈的了。

许怀义常常听人提及,王状元的君子之风,可是相处几次,他只感觉到王晏……心眼儿好似并不大。

……

柳家。

何道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确定他的人将每扇门都守好了之后,不由地松了口气。接下来只等柳二郎在开封府做完文书,他就可以拿着钱财离开汴京。

那些钱财足够他买屋置地,再也不用靠着给人做幕僚讨生活,要怪只能怪柳会曾不顶用,这么多年只混了个秘书省著作佐郎来做,都没有得机会外放。

若是柳会曾能外放,他也能被举荐做了文吏,日子还会有个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