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道生想着,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正准备再去各院看看情形,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屋门被踹开,下一刻柳会曾出现在他面前。
“将人拿下。”柳会曾一声令下,护院立即上前。
何道生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他疾呼道:“你莫要动我,你的家眷我让人都看护起来了,我若是出事,她们……”
何道生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柳四娘扶着周氏就站在不远处。
柳会曾冷冷一笑道:“你的戏唱完了,接下来就要看我的了。”
第473章 压上全家
何道生自知大势已去,却依旧不肯认命。
“老爷,”何道生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老爷你,老爷太过优柔寡断,这些年错过太多机会……”
柳会曾冷笑道:“所以你就用我家眷的性命要挟?”
何道生吞咽一口,又换了哀求的口气:“我也是没有法子,那些人找到我,我不做就活不成了,他们承诺过,此事成了,定会给老爷一个好前程。”
“老爷,您可不能糊涂,”何道生身体被压住,脑袋还是拼命地扬起,想要努力看到柳会曾,“他们早就盯上了二郎君,老爷若是与他们交恶,我们柳家是要大祸临头的啊。”
“大祸临头的是你,”柳四娘先道,“别的我不知晓,但吃里扒外的人定不会有好结果。”
何道生的神情立即变得狰狞起来,他开始嘶喊:“柳会曾你不能杀我,你赶考的路上病倒,是我背着你找到了郎中,这是你欠我的。”
“我跟你这些年,得了什么好处?熬到现在我还一无所有,你想要做个清廉的好官,那是你的事,为何要绑着我?”
说到这里,何道生见柳会曾神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他咬牙道:“你执意如此就是在走死路。”
“所以我得快一些,”柳会曾道,“在他们没反应过来之前,做好一切。”
柳会曾挥挥手,护卫拿出破布将何道生的嘴堵了,然后用绳子将他结结实实捆绑起来。
柳会曾盯着何道生道:“我不杀你,若是我输了,你就能得一条活路,当年你背着我找到郎中,我养你这么久,算是回报一半,现在这就是剩下的一半。此事过后,你我恩情两清,至于仇怨,就与那些人整盘清算。”
何道生被带下去,一同被抓的还有投靠何道生的那些护院。
柳会曾上前查看周氏的情形:“可吓到了?”
周氏摇摇头:“妾身就是担心二郎。”
柳会曾带着周氏和柳四娘到主屋里坐下,管事则将下人带下去审问,以免家中还有何道生的人没被发现。
柳会曾看着发妻和女儿,心中一时感慨,他这是拿着全家的性命在与王晏下这盘棋啊。如果输了,二郎和他是肯定难逃一死,夫人与四娘……
柳会曾向周氏道:“我给你阿弟写了一封信,一会儿他就来带你们离开,你们暂时藏起来,等风声过后,我再去接你们。”
周氏伸手攥住柳会曾的手臂:“老爷既然要做事,就不能引人怀疑,我们留在家中是不是更能让那些人安心?”
柳四娘也跟着颔首:“母亲说的对,我们哪里也不去。”
柳会曾很是欣慰,家中出了这么大事,便是女眷也没有退缩,他真是个有福之人,他笑着道:“我与王大人说了,今晚就会将二郎带出大牢,免得出什么闪失。再说,他们以为何道生掌控了柳家,你们都被关在屋子里,只要你们不露面,应当就不会起疑心。”
“能糊弄过去最好,糊弄不过去,大不了提早与他们对上。我是朝廷命官,想要害我,他们也得用些手段才行。”
“我们提前做了安排,到了这一步也不怕。”
周氏听得这话只好应承:“妾身听老爷安排就是。”
柳会曾又伸手抚了抚柳四娘的头顶:“好好照应你母亲。”
柳会曾还有许多事要安排,一家人也只能说到这里,周氏带着柳四娘去收拾衣物,等到周家人上门,两人就从后院离开。
这时候周氏才知晓,原来老爷在院子里挖了一条密道,怪不得老爷能突然带人回到家中。如此一来外面即便守着人,也不知晓柳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看到这些周氏松了口气,心里更踏实了些。
柳会曾道:“那些人等着礼部试出榜,刚好也给了我机会安排。”
礼部试是压在黄宗武等人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正因为他们礼部试榜上有名,他们才不能在这时候出事,眼看就能入仕,一步走错万劫不复,所以黄宗武等人才会轻易应承将罪责推给谢大娘子。
王晏猜到了夏孟宪等人的心思,干脆就将计就计。
这两日,柳会曾表面上看是出去宴席,庆贺儿子高中,实则在与同僚商议状告夏孟宪之事,今晚是最关键的时刻。
“走吧,”柳会曾拉起周氏,“等事情过去之后,我们再一同归家。”
周氏颔首,
柳四娘看向爹娘的身影,转头又看了一眼柳家的宅院,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迈入密道之中。
……
开封府大牢。
柳二郎躺在稻草堆上休息,他知晓一会儿要逃命,回到大牢之后,就一直闭眼养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开锁的声响,他立即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狱卒带着个身形、穿戴与他差不多的人走进来。
那人没有说话,走到他身边就躺在稻草堆中,狱卒则向他点了点头,柳二郎会意起身跟着狱卒走了出去。
柳二郎心跳如鼓,一路跟随狱卒顺利走出大牢。
狱卒拉来两匹马,嘱咐道:“换上衣服,一会儿出城的时候就说,我们去城西大营给马匹看诊。”
柳二郎利落地换了衣衫,背着药箱,跟随狱卒一同出城。
两人顺利通过关卡,狱卒勒马停下,看向柳二郎:“接下来如何跑要听我安排。”
柳二郎点头。
狱卒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自作主张离开,一个不慎就会坏了大事。”
柳二郎应声:“王大人说过,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狱卒丢给柳二郎两只护腿,示意他绑在腿上:“奔逃时难免吃苦,这个总能有点用处。”
柳二郎有种不好的感觉,狱卒好似料定这一路会极为凶险。谁叫他一脚踩了进来,无论面对什么都得承受。
他现在面临的一切,简直就是在印证谢大娘子的那句话。
……
夏家。
夏子乔总算见到了夏孟宪,他立即将开封府的事据实禀告。
“柳二郎不顶用,但黄宗武和胡应那些人都很识趣,已经在衙门做了口供,我与法曹说了,将他们都留在衙门里,以防万一。”
夏孟宪点点头,显然认同了夏子乔这番安排。
“父亲也别担心柳二郎,”夏子乔道,“我给了法曹银钱,让他今晚就将柳二处置了。”
夏孟宪听得这话,登时皱起眉头:“你说什么?”
第474章 发现
夏子乔有些不解,方才父亲还好好的,怎么听说他要杀柳二郎就露出这般神情?
夏子乔道:“那梁老爷让柳二郎将细节都套了出来,若是柳二郎透露出去,那我们做的事岂非要败露?”
“所以儿子与法曹说,趁着柳二郎在大牢,将他……”
夏子乔伸手比了比:“解决了。”
说到这里,他生怕父亲有所担忧,又解释道:“我与法曹说了,到时候寻个借口,就说柳二郎畏罪自戕,也算给柳家一个交待。”
夏孟宪面色更加深沉,看向夏子乔的目光中竟然多了几分怒气,他来不及多说话,立即将护卫叫进来:“你现在立即去开封府,找到今日当值的严法曹,跟他说,好好照应柳二郎,莫要出什么差错。”
护卫应声快步走出去。
夏子乔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如此?这事柳家人还不知晓,快些将麻烦解决不好吗?”
夏孟宪盯着夏子乔:“动手杀人之前,先想一想他是否还有父母兄弟,若是官宦人家子弟,除非有本事要挟住他全家,否则不要随便取他性命。”
夏孟宪语气严厉,带了几分训斥的意味,夏子乔却不服气:“父亲也说过什么事要解决干净,避免夜长梦多。”
“在大牢里解决了柳二郎,柳佐郎问起来也能遮掩过去,他即便心中怀疑,却也不能确定就是我们动的手。”
“不是你是谁?”夏孟宪冷声,“你以为柳佐郎是傻子?他又不是衙署,还需要找到切实证据?”
“柳二郎是他唯一的子嗣,杀了他儿子,就等于逼着柳佐郎站到王晏那边。我们还没办法完全拿捏住柳佐郎,你怎么就敢向他儿子下手?我身居高位的时候也就罢了,还能设法压制住他,现在致仕家中,那些为我们做事的人难免心中摇摆,所以尽量不要将人逼得走投无路……真让人起了搏命之心,处置起来必定麻烦。”
夏子乔听着这话,觉得有几分道理,却也觉得父亲老了,没有了火性。他不敢表露出来,只是道:“那柳二郎要如何处置?”
夏孟宪道:“将他藏起来就是,柳佐郎知晓他儿子在我们手上,就不敢胡乱说话,只能配合我们做事。”
“有黄宗武这些人在,先证死了谢氏,再将囚禁柳二郎的罪名冠在谢氏头上。”
“案子落定,柳二郎也能归家,即便到时柳二郎想要为谢氏诉冤,光凭他一张嘴就能扭转局面?”
“再说,柳佐郎按我们的吩咐做事,早就成了我们的同党,柳二郎还能将他父亲一同状告?只要人在我们手上,我们想怎么拿捏都行,哪里用得着杀人?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好用。”
夏子乔终于心甘情愿地颔首:“是儿子考虑不周。”
“我早就跟你说过,”夏孟宪道,“每件事都不一样,不能一个手段用到底,出了事先仔细思量思量。”
夏子乔不敢再说话,父亲没有让他离开,他也不敢回去歇着,只能在一旁侍奉笔墨。
过了一会儿,护卫匆匆忙忙从开封府回来。
“老爷,”护卫进门就急着道,“出事了,那柳二郎不见了。”
夏孟宪目光一震。
护卫接着道:“法曹带着我一同去了关押柳二郎的大牢,我看到那柳二郎安然无恙地躺在稻草堆里歇着,本就欲离开,却……想起老爷的嘱咐,于是让狱卒开门进去查看。”
“这一看才发现,大牢里的根本不是柳二郎,而是其他牢房中的犯人,被人偷偷换了衣服带了过来,我与法曹将大牢翻了个遍,没有找到那柳二郎。”
他不敢再耽搁,立即回来报信。
夏孟宪吩咐道:“带人先去柳家看一看,将何道生叫出来问话,看看是否有蹊跷的地方,再使人去樊楼寻柳佐郎,一定要弄清楚柳佐郎是否尚在酒楼之中。”
护卫应声离开,夏孟宪又将幕僚叫过来:“你去找徐玮,就说柳家那边出事了,让他一定要弄清楚柳佐郎在做什么。”
将人都安排出去。夏孟宪的脸色依旧没好转,夏子乔吞咽一口:“是不是……走漏了消息?”
现在看来就是这般。
夏孟宪深吸一口气:“应该是王晏暗中与柳佐郎商议好了,要向我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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