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34章

周广源眉头紧锁,思量着谢大娘子的这些话。

谢玉琰接着道:“赵家人应该听到了这消息,他可有向你们借力?”

周广源当着谢玉琰的面微微摇了摇头。

“他是怕牵连你们?”谢玉琰道,“若是这样的话,他这一趟,恐怕危险重重,你们日后兴许难再与他相见。”

谢玉琰这话,让周广源和蒋奇的心一沉,这也是他们最担忧的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周广源看向谢玉琰:“如果大娘子猜的都是真的……那我们该怎么办?”

谢玉琰道:“你们先要将赵家的事告诉我,想要帮他,我得知晓他要做什么?”

……

汴京。

韩家的别院里。

作为瓷行的行老,韩泗在汴京着实过了几年风光的日子,直到这次在大名府遇到了谢氏。

谢氏的瓷器卖去了榷场,韩泗的差事就等于办砸了。

这不是丢了个买卖这么简单,放进来这么一个不安生的人,韩泗都能想得到日后会有多少麻烦。

不过,这一切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夏尚书丢了官职还不算完,机宜司又出了事,有官员去敲登闻鼓,紧接着宿卫军开始抓人。

韩泗惴惴不安,总觉得事情不简单,果然很快他就收到了消息,那些人状告的是夏孟宪。

夏孟宪为此动用了刑部、大理寺去处置这些人,却有人提前告知了官家,结果被抓了个正着。

夏孟宪这次要彻底倒了。

兴许旁人不清楚,但韩泗知道,他们在汴京依靠的就是夏家,许多事都是由夏孟宪暗中安排。

朝廷一旦查到这些,他们也在劫难逃。

韩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开始处置手中的账目,奈何许多东西不是一把火烧了就能万事大吉。即便他们这边没了账目,夏家那边就能处置干净?

再说,他们从钱庄转给夏家不少银钱,这些东西被朝廷盯上,他们一样跑不掉。

第483章 内乱

韩泗看向身边的葛英。

葛家一直管着瓷器的买卖,平日里做事仔细很少出差错,但现在也不免慌了神,脸色格外难看。

葛英伸手从韩泗手中接过账目,查看之后就丢入火盆中,燃起的火焰立即照亮了他的脸。

这些年瓷行巧立名目,帮着夏家盘剥了不少银钱,现在全都成了与夏家勾结的罪证,在朝廷来查之前,他们都要焚毁。

韩泗低声道:“将这些烧了……恐怕官府也会追查,之前谢氏在南城码头聚起来那么多瓷行的商贾,他们定会趁机状告,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衙署来查看账目,我又要如何说辞?”

葛英又将一本账目丢入火中,这才抬起头:“推个人出去挡一下吧!”

韩泗有所预料,如今被葛英说穿,怔怔地与葛英对视,一时说不出话。

葛英道:“你手底下有个叫方敏的商贾,平日帮你吩咐那些商贾做事,替你收行例钱。还曾运过货物去西北,算来算去他最合适。”

方敏与韩泗交好,韩泗做行老之后,方敏一直帮着韩泗做事,遇到不听话的商贾,也都是方敏带人出面压制。

可以说,韩泗能坐稳行老的椅子,其中有方敏不少功劳。

方敏不光做这些,还帮着卖韩氏瓷窑的瓷器,每年都要跟着商队往西北和南边走动。

想到这些,韩泗立即摇头:“方敏不行。”

葛英抬起眼睛,疏离、不满的视线扫向韩泗:“那你说谁合适?谁能替代你?难不成你要亲自前去衙门?”

韩泗手一抖,张了张嘴,最终因为心中胆怯没能说出一个字。

葛英似是早有预料,他淡淡地道:“就这样定了。方敏被抓之后,我会想法子保住你,就算你做不了行老,还能继续做你的瓷窑,韩家窑口的瓷器被宫中喜爱,早晚有一日,你还能东山再起。”

“谢氏的大名府窑口,烧制的瓷器都是坊间用之物,即便名声再响,也没法与你抗衡。只要你的地位还在,就能照应方家,还有手下那些人。”

韩泗迟疑了许久,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事发紧急,”葛英道,“眼下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让方敏那些人闭上嘴,能不认的罪名都不要认下,等缓过这口气,我们会设法将他们救出来。”

韩泗道:“他们的家眷……”

葛英摆摆手:“我让人照应。”

韩泗没想到葛英会这样安排,不过仔细想想就明白了。

“你是不放心方敏?”韩泗道,“如果方敏答应了,不会招认的,我去与他说。”

葛英面无表情:“方敏被抓之后,你要与他撇清干系,自然就不能时时护着方家人,倒不如交给我去安排。”

“再说早些将他的家眷带走,也免得被牵连,他也就更安心。”

韩泗急切地道:“这恐怕不好……”哪里是什么照应,分明就是要挟。

葛英露出一抹轻笑:“他若是进去供出你,整个韩氏一族都要被牵累,你可要想好了,外面若是没牵挂,进了大牢谁也熬不住。”

“我们这么做,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要给他留些念头,让他也好顺利渡过难关。”

韩泗的手紧紧地攥起。

葛英将手中的账目烧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我也该走了。”要不是要留下做这些安排,他早就出了汴京城。

趁着衙署还没有带兵四处搜捕他,他得往南去。

不光是他,整个葛家也得做好准备,一旦有了风声,他们就要出去避祸,风平浪静之后,换个身份再回来。

葛英整理了一下衣袍,最要紧的东西都烧掉了,只拿捏住那些人的家眷,他也不怕他们乱说话。

葛英拍了拍韩泗的肩膀:“本来夏尚书做这桩事就是为了对付王晏、除掉那商贾谢氏,好让你继续掌控瓷行,可惜中途出了差错……这些年你们也没少跟着得好处,现在出了事,就得担着。就连夏尚书都是如此,更何况你们?”

葛英穿好斗篷,被人护着快步出了院子。

韩泗浑浑噩噩地又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儿,等到账目都化为灰烬,这才起身往韩家去。

马匹刚在韩家门口停下,韩泗就瞧见了等在门口的方敏。

方敏一脸焦急的神情,看到韩泗立即上前:“韩兄,你去哪里了?城里的事你可知晓?我……”

韩泗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们进去再说。”

两个人到了书房,不用再遮掩,方敏脸上满是慌张的神情:“你借我点人手,帮我去寻寻家中老小的下落,我爹他们本应该今日就从乡里回来,可是人却一直没进城,我家里的小厮出去找了……族人说,他们今天一早就已经动身……你说说,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就不见了,定是出了什么事。”

这就是方敏想不通的地方,他爹和妻室儿女一行人,就算出事,也得吩咐一个人回来报信。

韩泗神情闪烁,欲言又止。

方敏看出端倪:“你知晓这事?”

韩泗见躲不过去,这才安慰方敏:“不用担心,他们都好端端的……现在汴京乱起来,他们出去躲一躲也好。”

方敏没能因此觉得轻松,反而一脸疑惑地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泗这才将葛英的安排说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片静寂,方敏盯着韩泗,脸颊的肉甚至因为激动而抽搐:“你答应了?让我去衙署?”

韩泗硬着头皮:“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葛英答应等风头过去,会将你弄出来,我也不知道你的家眷被他们带走了,他是才与我说的,我劝说了,却没用处。”

“四郎,是我对不住你。”

方敏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可知道这次朝廷动用了宿卫军,那可是官家身边的人,事情闹这么大,他们肯定要查瓷行与夏家的往来账目,我还运送过瓷器去西北,赵大正的事也是我解决的。”

“我身上背着这么多事,去了衙署,还能活着回来?”

韩泗低下头:“账目都烧了,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承认,就不能给你定罪。”

他话说完,就听到了方敏的冷笑声。

“他们带走了我的家人,我也没得选,”方敏说着起身,“就算让我去投案,也得容我回家安排安排,至少将家中银钱送去族里,万一我没了,还要有人替我收尸。”

韩泗正要劝慰方敏,就看到管事走进门。

“老爷,”管事道,“二房那边送消息来,说是二老爷不见了。”

方敏听到这里忽然一笑:“看来葛英也不放心你啊!”

第484章 不满

韩泗的弟弟韩淙平日里在韩家瓷窑那边,最近因为谢氏将一些商贾聚集起来,明着与瓷行作对,弄得汴京瓷行不太平,韩淙为了帮韩泗稳住局面,这才回到城中。

好端端的,怎么人会突然不见了?

方敏讽刺的语气,韩泗权当没有听到,急着问管事来龙去脉。

管事道:“老爷最近这两日一直与城内的商贾议事,今天一早离家的时候与往常没什么两样,家中也就没在意,可是大约未时的时候,有商贾找上门,说与二老爷约好在茶楼见面,却一直不见他踪迹。”

“家里就派人四处去寻二老爷。”

“那时候就以为二老爷手头上还有事没处置完,因此耽搁了。没想到找遍了二老爷经常去的酒楼和茶楼,那里的伙计都说没见到过二老爷。”

管事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才继续:“二老爷有逛窑子的习惯,二娘子让人去窑子里寻,果然……那里的老鸨子说,二老爷带着一个……乐户走了。”

“也就是因为这个,家里没有将这桩事放在心上。也就没让人再去找,直到方才有人留了个包袱在咱们家的瓷器铺子,管事打开一看,认出里面的东西是二老爷的衣服和荷包,这才知晓出了事。”

韩泗盯着管事问:“那乐户呢?找到了吗?”

管事摇头:“也没有。”

“不可能与那乐户有关。一个小小的妓人,哪里来的胆子做这些?”方敏说到这里又是一笑,“即便是她做的,也是受人指使,找那乐户没有任何用处。”

“带走韩淙的人,对他格外了解,这样才能不声不响地下手。”

这就跟带着方敏的家人走是一样的。

韩泗心里一阵突突乱跳,别看是他掌事,但平日里二弟比他有主意,现在二弟不见了,他就像没了主心骨,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韩泗道:“送包袱的人呢?有没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