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33章

宰辅被责骂,台谏官员立即站出来:“官家息怒,王相这般劝谏,也是不想官家有违祖制。”

官家一挥衣袖:“朕心意已决,这次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你们不是一直说要整肃吏治,好……朕应允了,就从这桩案子开始,所有牵连官员一律下狱。”

“你们想要公正,朕也给你们公正。”

“大理寺、刑部、台谏、两制一同议罪,”官家说着道,“王晏为特命推勘使主掌案件复核。”

官家说完也不等其余臣子劝谏,大步向后殿走去,内侍省大押班忙上前“退朝”。

大殿上一阵静谧,半晌之后,王秉臣先一步向殿外走去,其余官员才陆陆续续跟着走出去。

吕参政走到王秉臣身边。

“王相,”吕参政开口道,“到底是父子同心,王相推行新政,小相公就在前面开道,这次拿下夏孟宪,又株连那么多官员,彻底清洗了刑部、大理寺,以后王相想要做什么,谁还能阻拦?”

王秉臣皱起眉头,显然吕参政将这些归结于党争上。

“官家许多年不动杀戮了,”吕参政冷哼一声,“王小相公这是给官家递了一把好刀啊!王相要推行新政,是不是也要推翻祖宗规矩?”

吕参政一向不赞成王秉臣的新政,最近自戕的刘知府和夏孟宪都是旧党中人,尤其是这次王晏用这样的手段对夏孟宪步步紧逼,以至于在登闻检院闹出这样的事端。

如果不是闹得这么大,官家会这般动怒?

“王小相公得官家这般信任,王相又大权独揽,看来这朝堂上,以后都是王相父子的天下了。”

看着吕参政等人离开的背影,王秉臣面容深沉,王秉诚急急忙忙走过来,他已经听说朝堂上发生的事。没想到那个聪明的侄儿,突然闹出这么大的波澜。

“兄长,”王秉诚道,“听说官家要严惩涉案官员?”

王秉臣点点头。

今日这一笔,都会记在王晏头上。官家的“仁君”之名若是葬送,将来也会成为王晏的罪名。

“晏哥儿……就没提前与兄长提及此事?”

王秉臣继续往前走去,半晌他才道:“长大了,从今往后……谁都约束不住他了。”

……

南城码头。

谢玉琰听着杨小山送回的消息。

“柳大人被带走了,虽然没有确切消息传出来,但我听说,伤的应该不是要害。”

杨小山提前等在登闻检院,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好几次他都想冲过去,不过……就像大娘子说的那样,柳大人那些官员之所以能挣扎那么久,是因为差役不敢明着向他们下杀手。

若是换成他们前去,必然早就死在了刀下。

还好有了个好结果。

谢玉琰道:“领兵前去的是淮郡王?”

杨小山再次点头。

谢玉琰道:“若是他,柳大人就没事了。”

淮郡王必然是官家派去的,而且为了能博得官家的好感,他必定会尽心尽力将事情办好,再者……也能与夏家撇开干系。

王晏那边的事做完了,接下来也该轮到她了。

谢玉琰想着,低下头再次看手中的纸笺。

这张纸是昨夜由一个乞儿送来码头的。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让她不要离开南城码头,小心有人刺杀。

杨小山抿了抿嘴唇:“我们还在查,可惜那小乞儿什么都不知晓,连送信的人年纪相貌都说不清楚。”

谢玉琰站起身:“不用查了,有人知晓那人的身份和下落。”

杨小山着实猜不透,大娘子这话里指的是谁。

谢玉琰道:“让人备马,知会苏满一声,我们去一趟周广源家中。”

周广源就是开瓷器铺子的商贾,之前来过南城码头,杨小山仔细一想登时明白过来。

“大娘子的意思,送信的人是他们?”

不敢露面,只能暗中通消息,是因为没法正面与那些人对立。杨小山只觉得懊恼,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他这个脑子时灵时不灵,想的还是不够周全。

“不一定是他们,但一定是他们相识的人。”

谢玉琰起身去内室里换衣服,张氏知晓谢玉琰要出去,担忧地道:“非要出去,就多带些人。”

别看朝廷动手了,但她还是觉得不安稳,说到底南城码头是自家的地方,人手也多,能好好地护着阿琰,到了外面……若是那些人狗急跳墙……

张氏不敢想下去:“就不能再等一等?”

谢玉琰道:“眼下正是好时候。”

周广源他们之前不想说太多,那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如今朝廷动手抓人,局势有所变化,他们也会随之动摇。

……

周广源在屋子里踱步。

蒋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实在耐不住站起身就要出去。

“做什么?”周广源道。

蒋奇道:“我去寻赵川,他若是不能出面,我就去敲登闻鼓。”

周广源淡淡地道:“登闻鼓院都被查封了,你敲鼓给谁听?”

“那我去开封府喊冤。”蒋奇瞪圆了眼睛。

周广源道:“以谁的名义做这些?赵川?衙署只会先追究赵川脱逃之罪。”

蒋奇登时泄了气:“那该怎么办?从前朝廷不管也就罢了,现在眼看着有人下狱,我们还是不能状告,这……难不成就永远见不得天日了吗?”

第482章 最好的时机

周广源也为赵川着急,他想过许多法子,但是没有一个能保证赵川为赵家伸冤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更何况……对于赵家来说,伸冤也是妄想。

当年衙署是在赵家铺子里搜到了青白盐,取了物证的,那看铺子的管事也招认了,那些盐就是赵大正吩咐他藏匿的。

可以说是人证、书证齐全,而且赵大正是畏罪自戕,临死之前留下了绝笔信,承认了罪名,有这样的物证在,案子很难被推翻。

就连当年那管事,也在回老家的途中得了急症过世了。赵川又是从押解路上逃亡的,赵川若是去衙署,最终的结果就是被再度押入大牢。

周广源这些人相信赵家是被人陷害的,却空口无凭帮不上忙,只能依着赵川的意思帮忙打探些消息。

周广源终于停下脚步,终于拿定了主意:“你在这里,我带着人出城去看看。”

蒋奇却一把将周广源拉住,瞪着眼睛:“要去就一起去,将我留下是何意?当年赵家出事我就没能帮上忙,现在还要缩起来,就算能躲过去……后面的日子还能过得安生?”

周广源皱起眉头。

“你们这些聪明人就是想的太多,”蒋奇反而先一步往外走,“反正也没有好的法子,不如就顺着自己心意行事……”

周广源听到这话,只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当下不再阻拦蒋奇,与他一同走出了院子。

小厮备好了马匹,周广源吩咐一番,命他们好生看家,再去给蒋家送个消息,就说他们有事要出城去。

家中人知晓越少越好,也免得担忧。

这样想着,二人拉过缰绳就要翻身上马。

却在这时候,蒋奇微微一顿愣在原地,周广源没发现蹊跷,已经跨坐在马背上,刚要低头与蒋奇说话,余光却扫到了巷子口,他也是一怔。

一辆马车缓缓驰来,看到周、蒋二人,车夫勒住马匹,然后车厢帘子掀开,一个女子从马车中走出来。

那是……

周广源道:“谢大娘子。”

眼见谢玉琰走到了跟前,周广源才回过神,立即翻身下马。

谢玉琰看二人的情形道:“两位这是要去何处?”

周广源没有说话,蒋奇抢在前面道:“就是……要去……看看铺子。”

谢玉琰神情淡然,显然并没有相信这说辞,她拿出那封提醒她的信函递给周广源。

周广源略微迟疑,伸手接下来,然后打开查看。

瞧见上面的字,他整个人就是一僵,这分明就是赵川的笔迹,赵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了封信提醒谢大娘子,有人想要暗中向她下手。

所以谢大娘子是为了赵川而来?她猜到了他们认识赵川?

谢玉琰淡淡地道:“两位还要急着出门吗?”

周广源收起信函立即道:“请谢大娘子进屋一叙。”

蒋奇不知晓周广源怎么就改了主意,但他习惯听从周广源的安排,于是将缰绳丢给小厮,跟着周广源和谢大娘子去堂屋里说话。

谢玉琰坐下来,也没有绕弯子,径直道:“他在哪里?可与你们说的赵大正有关?”

周广源还能稳住神情,旁边的蒋奇不禁再次吃惊。

谢玉琰道:“看来我猜对了。”

“我让人打听了赵家的案子,想要翻案只怕不易,”谢玉琰道,“他可与你们说了,接下来要如何做?”

谢玉琰的问话,没有给周广源任何思量和喘息的机会。

周广源面露迟疑,不知晓该不该向谢玉琰全盘托出。

谢玉琰并不劝说而是道:“朝廷开始抓人了,夏孟宪和机宜司的人先会下狱,所有与夏家有关的人和事都要被翻出来。”

“尤其是夏家的那些姻亲,李家、贺家,甚至是汴水上的四大家,他们经手的那些买卖,都要被查。”

“若是有什么事与他们有关,眼下就是揭开的最好时机。”

周广源目光微微闪烁,明显是被谢玉琰说动了。

谢玉琰接着道:“当然他们也不会束手待毙,他们会想法子为自己脱罪,至少不要被夏孟宪和机宜司牵连太多。”

“动手晚了,就等于给了他们机会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