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乔总算想起来询问:“接应咱们的是什么人?”
葛英道:“是姨父认识的商贾,那商贾手中有许多大船,经常来往于海上,这应该是姨父早就想好的退路。”
想到父亲,夏子乔不免又是一阵难受。
看来以后他们只能靠着那商贾过活。
“晚些时候,那商贾的船会来接我们,”葛英道,“到时候你再去见那商贾,问问日后咱们该怎么办?”
夏子乔点头,然后向周围看去:“想要顺利从水上离开,还要过一道关卡,也都打点好了?”
葛英又点头。
夏子乔本该心中踏实几分,可面对家中巨变,他委实放松不下来。
这本是针对王晏和谢氏的局,也不知到底哪里出了错,成了如今这结果。但他发誓,能顺利离开的话,他会想法子再回来报今日之仇。
夏子乔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船一动,船身登时转了个方向。
外面响起鸟叫声。
夏子乔知晓这是一个暗号,他躲藏过来的时候,船夫说过,周围有人守着,水面上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传消息过来。
夏子乔刚刚还雄心万丈,现在就吓得面色惨白,幸好船行了一段就慢慢停了下来。
船夫查看了情形就过来道:“路过一条小船,咱们的人探清楚了,没事,两位郎君可以安心。”
夏子乔深吸一口气,抱怨着:“就不能现在走?还在等什么?”
船夫耐心地回应:“朝廷派出人手捉拿郎君,各个关卡都有人守着,我们得等官兵盘查过后再动身,否则一旦惊动了巡检司的人,我们就走不脱了。”
夏子乔皱眉道:“知晓了,你去盯着吧!”
船夫这才躬身离开。
葛英劝说夏子乔:“紧要关头,谨慎些是对的,我们还要带走一些瓷行商贾的家眷,人多就得多加小心。”
夏子乔哪里知晓还有方家人,听葛英说后才清楚,他们需要方敏去顶罪,保下韩泗,那些瓷行的人还会暗中为他们做事。
两个人说完话,吃了点东西,就在船舱中歇下,却不知道方家和韩家的人,已经摸到了东城码头。
……
谢玉琰和周广源、蒋奇也到了东城,就在蒋家的一处院子里落脚。
杨小山道:“能确定他们会走水路,沿着汴水南下。方、韩两家的人追到了东城码头,也偷偷派出去船只打探情形,不过……没敢追得太紧。”
“我们也试着弄清楚他们的所在,那些人的船只在水上太过机敏,没等靠近,他们就划船离开了,若是追着过去,不免太过明显,肯定会打草惊蛇。”
谢玉琰道:“船只在水上随时都会挪动地方,单是知晓这些也是无用。”
周广源想了想:“从汴水出去,只有一处关卡,我们能不能将这事告知朝廷,这样朝廷就能提前在那里布置兵卒,等他们通过的时候,立即动手抓人。”
蒋奇也觉得这样最好,反正查到了那些人所在,接下来交给衙门应该就行了。
“那得看,你要的是活人还是死人,”谢玉琰道,“赵仲良查到的那些证据,能不能妥善拿到。”
周广源目光再次变得低沉:“大娘子说的没错,如果这么容易,赵仲良只要将消息送出来就好,为何还要跟在那些人身边?”
谢玉琰道:“他们的船只在汴水上分散开来,可以分开经过关卡,就算动手,也得找好时机,将最要紧的人抓住。”
谢玉琰并不倾向于去抓夏子乔,夏子乔并不一定知晓多少,抓他不见得有太多用处。
周广源看着谢玉琰:“大娘子的意思是……”
谢玉琰道:“我们最好能与赵仲良见上一面,即便说不上话,也得设法告知他,我们能够配合他行事。”
周广源下意识地点头,不过很快他就眉头紧锁:“都不能靠近那些船只,要如何寻赵仲良?找不到一个好借口,还是会让那些人起疑。”
谢玉琰垂眼思量,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看向窗外,看时辰应该还来得及,这样想着,她站起身。
周广源不明就里忙问道:“大娘子这是要……”
谢玉琰道:“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趟慈云庵。”
这时候去尼姑庵要做什么?蒋奇脑子里是一团乱麻,着实理不清思绪。
谢玉琰也不想解释,只是道:“天黑之前我会赶回来。”
为了赶时间,谢玉琰也不坐马车,而是与苏满一同骑马径直往尼庵而去。
慈云庵的沙弥尼正要关门闭寺,远远看到谢玉琰前来,立即迎上前。
因为印染坊的缘故,谢大娘子经常出入尼庵,她们已经很是熟悉,于是自然而然地行了佛礼:“善人此时前来,可是有急事?”
谢玉琰道:“净圆师太可在?”
净圆住持不太见外人,但谢大娘子除外,沙弥尼道:“在寺中禅房。”
沙弥尼先一步前去通禀,等谢玉琰走到净圆师太居室时,净圆师太已经等在门口。
净圆师太早就料到,这样的时候,谢玉琰必定不会闲着,只是不曾想,谢玉琰会来寻她。
两个人坐下来,净圆师太抬起眼睛:“谢善人前来,不是为了印染坊吧?”
谢玉琰也不遮掩:“我是来请师太帮忙的。”
净圆师太微微挑起眉毛,她记得好似才帮谢施主做完事,怎么?谢施主比太后娘娘的吩咐还要多?
第490章 现在就走
净圆师太捻动着佛珠看着谢玉琰。
“不知善人需要贫尼做些什么?”净圆师太道。
谢玉琰看着严肃的净圆师太,神情却无比的放松,仿佛接下来说的事,格外的简单。
“我想问问师太,我若是有个亲友,想要超度家中父母、兄弟亡魂脱离苦难,寺里是否能做这个法事?”
净圆师太略感意外,谢大娘子问的还真是僧人能做的事,她几乎没有犹豫地点头:“可以。”
谢玉琰接着道:“他对法事有些特别的要求。”
“想要放河灯、放生。”
净圆师太略微思量片刻道:“河灯指引逝者脱离苦海,放生能为逝者积累福报,自然可行,不过这种法事一般会选在佛诞日或孟兰盆节,佛诞日已过,谢善人有这样的心思,贫尼可在孟兰节,为那位施主安排一场水陆。”
谢玉琰想了想:“若那逝者死于水上,家中亲人日日噩梦,等不了那么久,寺中能否提前安排法会?”
净圆师太现在有些怀疑,谢善人是否真的有那位亲友。
不过寻僧尼做法会也是寻常,她没有理由拒绝。
“阿弥陀佛,令生者安住正法本就是僧人分内事,真的如此,法会也不必拘泥于什么时候来做。”
谢玉琰露出一抹笑意:“那就辛苦师太了,做法会的银钱我会立即奉上。”
净圆师太刚想说,倒也不必这般着急。
谢玉琰却先开口道:“僧录司是否有做法事的船只?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启程前去借船。”
净圆师太平日里很少会表露情绪,这一刻还是微微发怔:“你说现在?”甚至忘记唤谢玉琰一声“善人”。
谢玉琰道:“正是。现在就得请住持助他安住正法。”
净圆师太皱起眉头,看来她没有想错,谢玉琰就要现在做法事。
“你到底……”净圆师太话说出来,就有了些猜测,什么去水上做法事,这根本就是个幌子。
至于那个亲友。
现在看来根本不存在。
谢玉琰目光清澈地看着净圆师太。
净圆师太定了定神:“是不是还要有人跟着我们乘船去河上?”
谢玉琰点头:“不多,只有两人一同前去。”
“不知能不能请上僧录司的僧正,我那亲友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若是不能早些解脱,是怕有性命之忧。”
净圆师太看着谢玉琰,她是怎么将一句欺骗人的话,说的这般自然,若非她对谢玉琰有几分了解,说不得就相信了。
净圆师太道:“我听说你与宝德寺的智远大师关系不错,为何不去找他?”
谢玉琰不加隐瞒:“智远住持与僧录司的人不熟,即便答应去借船只,也得等到明日。”明日就来不及了。
更何况,智远不认识太后娘娘,也不会将今晚的事告知慈宁宫。
这也是净圆师太不能拒绝她的理由。
明知道汴水上有事发生,怎么能不去看看端倪?
净圆师太摸出了她的铜箍锁,开始缓慢地摆弄,片刻之后她道:“法会的银钱要给足。”
谢玉琰点头:“我立即让人取五百贯钱,送到尼庵。”
听到这些银钱,净圆师太站起身,将门口的比丘尼叫过来吩咐:“准备灯笼、香烛、河灯,与净蘅说一声,让她选出十人,一会儿跟我去河上做法会。”
……
汴水河上。
赵仲良站在船头,被船夫带着在河上缓缓前行,但是船没有划远,而是在周围兜圈子,主要是查看水面上有没有可疑的船只靠过来。
船舱中又走出一个汉子,他径直走到赵仲良身边道:“多亏这次你们跟着来,否则我们的人手只怕不够用。”
说到这里,汉子叹口气:“还以为来汴京,就是听个消息,确定一下榷场的买卖,哪成想会突然出事。”
汉子经常跟着商队前往西北,几次都是用赵仲良的保丁队护卫,遇到几次山匪,都是商队和保丁队合力抵抗,才能脱险。
正因为经历过这些,汉子渐渐也对赵仲良多了信任,也就会透露一些话给赵仲良。当然汉子并非是嘴巴不严,而是另有一番打算,他想要将赵仲良这支保丁队,收入他们的商队之中。
刘一桂伸手拍了拍赵仲良的肩膀:“叫你过来,是让你长长见识,反倒让你跟着受累,等咱们顺利脱身,我会与三掌柜说,多给你们些银钱做补偿。”
说到这里,刘一桂似是恐怕他多想:“这次是意外,谁也没有想到会如此……”
赵仲良听得这话,不禁问道:“私底下帮我们做买卖的是不是那个……夏尚书?我在街面上打探消息的时候,听到有人议论。”
若是往常刘一桂不会说,但现在不同,夏孟宪这条线没了,他们再去西北走商可能要遇到麻烦,所以更该将赵仲良这些人留下。
刘一桂点了点头。
赵仲良神情微变:“那……以后……商队就难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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