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桂却笑起来:“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虽说少了夏孟宪是要麻烦些,但咱们还有别的人手在朝廷。”
“你放心,夏尚书不是我们最大的靠山,顶多算是为我们做事罢了。你也不用担忧,家里会出什么事,只要给三掌柜些时间,他就能安排妥当。”
赵仲良听到这话才松口气。
“赵川,”刘一桂道,“我还是那句话,你加入商队中,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赚的银钱更多,遇到什么事也有人帮你们解决。这次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只要你得了三掌柜重用,将来西北那边都会交到你手上。”
“三掌柜给你足够的银钱和米粮让你去壮大保丁队,不出三年,你手下的人就比这多几倍,到时候还能怕那些山匪?”
赵仲良听着,甚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刘一桂登时笑意更深:“从这往后,咱们就亲如手足,我会好好照应你。”
赵仲良应声,他警惕地环看一圈,似是有些思量:“刘兄一会儿提点提点我,船只太多,我们应该着重护住哪条船?这次若是顺利……我在三掌柜面前,也能多争些脸面。”
第491章 报仇
赵仲良提出这样的要求,刘一桂反而心中欢喜。
“不用着急,”刘一桂道,“我定会提点你。”
说到这里刘一桂微微思量:“一会儿动身的时候,你带着人随我走,我告诉你三掌柜所在。”
“记住,先要保证三掌柜能顺利离开。然后才是姓方的家里人、葛英和夏五郎。如果朝廷的兵马追过来,我们很难逃脱,你就不用去管他们。”
赵仲良看着刘一桂:“那……就任由他们被衙署抓住?”
刘一桂眼睛中闪过一抹狠厉:“自然不是,若是走不脱,就将他们永远留在这里,我们派去的人手,是去护着他们没错,但到了紧要关头就要下手解决他们,不能将他们带出去,也不能留给官府。”
赵仲良明白了。
刘一桂道:“真的闹起来,我也得先走一步,毕竟我常年在西北走动,难免被人见到过,你们留在后面,只要别当场被抓个正着,就不会有事。”
赵仲良知晓,刘一桂和三掌柜之所以会急着离开,是怕夏孟宪将他们供述出来,
赵仲良皱眉思量,显得有些紧张,刘一桂难得见到他如此,这个人着实血性,遇到事,大多时候都挡在最前面,所以他手下的保丁队才会那般敬服他。
有了爱才之心,刘一桂也流露出几分真心:“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不会有问题。”
赵仲良道:“天黑了,水面上更加看不清楚,我怕跟丢了三掌柜。”
刘一桂斩钉截铁地道:“放心吧,不会丢。”
说完他露出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却没有继续往下说,赵仲良也不再追问。
一会儿功夫从旁边划来两条船,赵仲良吩咐船靠上去,然后向刘一桂道:“我去嘱咐几句。”
那两条船上的,都是他保丁队的人。
刘一桂点头:“我带着人去前面看看,一会儿再来换你们去巡视。”
两个人就此分开,等到刘一桂的船走远,赵仲良才走进船舱,保丁队的孙长春立即跟进来。
“怎么样?”孙长春道,“打听到掌柜在哪条船上吗?”
赵仲良摇摇头:“要等到离开的时候,才会告诉我们。”
“呸,没谁比他们更奸诈,”孙长春道,“你与他们说,我们保丁队愿意为他们做事,他们都不肯相信我们?”
赵仲良向窗口看去,天色越来越暗,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去安排了。他原本想借投诚向刘一桂打探消息,一定能得到结果,没想到……
赵仲良道:“只是他们太谨慎,比起方敏的家眷和夏五郎、葛英那些人,三掌柜很是重要。”
在刘一桂东家心里,自己的掌柜地位高过那些官员。这到底是一群什么人?将官员都当做棋子为自己谋利。
赵仲良将刘一桂说的讲给孙长春听。
孙长春皱眉思量:“他们不提前知会,我们带来的人手恐怕不够,到时候又要杀刘一桂,还得去找那三掌柜,最好再将方敏家眷按在手里。”
“天黑下来,河面上有几条船根本看不清,兄弟们如何动手?”
赵仲良知晓,就算手下兄弟再厉害,也不可能一下子对付这么多人,更何况……
他喃喃地道:“我觉得,不一定让我们那么容易知晓三掌柜所在。”否则提及三掌柜的时候,刘一桂不会露出那般笃定的神情。
赵仲良从山匪手中救下了孙长春,从此之后孙长春就死心塌地跟着他,一心一意为他着想,所以看到眼下的情势就更加焦躁。
孙长春道:“衙门的人也是废物,到现在都没追过来,不然局面乱起来,我们也好浑水摸鱼。”
赵仲良经历了家中十八口惨死,他不相信官府,他这次来到汴京,就是准备靠自己的手段报仇。
他之所以没在西北杀刘一桂,是因为姓刘的这条狗命,不足以偿还赵家的血债,至少还要搭上一个掌柜和官员。靠着刘一桂的信任,眼见就要见到背后的掌柜,却不成想夏孟宪居然被抓了,他不得不改变之前的谋划。
刘一桂和三掌柜他还是要去杀,但最好将方敏家眷、夏五、葛英丢给朝廷,反正他们是夏孟宪一条线上的人,朝廷顺着他们能牵连更多。
这些都做成了,他的血海深仇才能得以了结。
赵仲良看向孙长春:“你们要做的就是在我动手的时候,趁乱杀了刘一桂。杀完人之后,你就带着兄弟们离开,莫要理会我这边如何。”
赵仲良不想保丁队中有人丢了性命。
孙长春道:“我们都是自愿跟你来的,也早就想好了,要走一起走,就算死也得抱团一起死,现在这世道,下去了也难安生,刀山火海都要咱们兄弟一起闯。”
赵仲良眼睛发红,他知晓劝不动孙长春,他们这种人经过生死,活下来的都是犟种,他只得伸手搂住孙长春的后背。
孙长春笑道:“这般是要作甚?心意留着吧,等天冷的时候,再来给我暖被窝。”
赵仲良又是一拳砸在孙长春肩膀上。
二人相视一笑。
正当两个人要走出船舱时,撑船的兄弟叫了一声:“川哥、春哥,刘一桂喊咱们过去。”
赵仲良快步走出船舱,只见刘一桂的船快速往这边靠来。
船头的刘一桂面色比方才略微阴沉一些,不等两只船贴在一起,就急着跃到赵仲良船上。
“河上来了两条船,你跟我一起过去探探。”
赵仲良不禁道:“官府的船?”
刘一桂摇摇头:“咱们的人说,船上站着的是几个尼姑,似是在念经做法事。”
“在这里做法事?”赵仲良道,“最近有人淹死在河中了?”
这也不奇怪,汴水上每年都要收走不少人命,刘一桂就是这样想的,才没有惊动大家散开。
不过也不能大意。
刘一桂道:“咱们靠近一点,仔细瞧瞧,若是发现异样,要立即做打算。”
可能杀人,也可能逃走,都要见机行事。
赵仲良点了点头。
刘一桂递过一柄钢刀给赵仲良,眼睛中杀机尽显。
船只在众人沉默之下前行了一段,赵仲良看到了河面上的点点烛火,靠近之后,他看了清楚,一盏盏河灯顺着水流飘了过来。
第492章 指引
刘一桂盯着那两条船,吩咐人凫水过去看情形。
他们已经靠得足够近,再贴过去,一定会被人察觉,但人悄悄凫水过去,一般不会引起船上的人注意。
过了一会儿,去查看情形的人,回到船上向刘一桂禀告。
“确定了就是僧录司的船。”
凫水的两个人围着船看了一圈,僧录司的船与寻常船只不一样,船身上刻着官署名字,再者被僧人常年用下来,上面有很浓重的香烛味儿。
现在船上的也都是出家人,上面摆着一些他们不认识的法器,一看就知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除了河灯,上面还有香烛、莲花法船这些做法会用的物什。”
“上面有尼姑在不停地念经文。”
“应该还有僧录司的人一同前来,我们听到有人喊僧正。”
凫水的人离船只很近,几乎扒着船四处查看,船上的比丘尼一心念经,根本没有发现他们。
那些穿着僧服的人一看就是真的出家人,面对那些人时,他们没感觉到任何的蹊跷。
刘一桂道:“真是大户人家在做法会?”转念一想,僧录司听起来很厉害,其实也是拿钱办事,只要银钱给够了,他们也得任由人驱使。
不过刘一桂还是觉得太过巧了,偏偏是这时候,选中了在这里放花灯。
可是,有僧录司的人在,他也不能随随便便下手,事情闹得太大对他们不利。
“他们什么时候走?”刘一桂问过去。
凫水的人道:“听说还要放生,只怕一时半刻不能离开。”
这就麻烦了。
刘一桂目光一沉,不过就是让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顾虑,最好找个借口亲自去看一看。他正想着,一盏河灯飘到了他们船边。
那河灯做的格外精致,八瓣重莲为形,烛光不时地跳动,映着灯壁上的经文。
刘一桂弯下身,将河灯拿在手中,然后拆开来看,上面除了经文之外,还写着超度之人的生卒日期,不过没有明确地写亡者姓名,只是以姓和排行代替。
看起来与普通的河灯没什么不一样。
最后的落款是办法会之人的名讳:不孝子,良
刘一桂看了两遍,转手就将河灯丢回河中,他没有瞧见的是,身边的赵仲良,眼睛发直,手差一点就伸过去,将河灯从他手中抢夺过来。
赵仲良一颗心剧烈地跳动,浑身的血液一下子涌入脑子,他只是扫了一眼,就发现河灯上所写的超度之人的生卒年,与他父母的一模一样。
旁人看不出端倪,但他这个儿子却将这些记得清清楚楚,落款上的“良”字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化名赵川,但本名是赵仲良。
良,指的就是他。
所以这河灯上写的东西根本就是给他看的。
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那两条船是为他而来。
赵仲良攥起手,眼睛略微有些模糊,但他尽量克制着自己,免得在刘一桂面前露出任何端倪。
上一篇:全家装穷,就我当真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