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58章

柳二郎点头:“儿子定会好好思量。”

说完话,他搀扶着父亲躺下:“父亲还得多歇息。”

柳会曾点点头,不过他又想起些什么,抬头看向柳二郎。

有些话,柳会曾不好问,但他也着实想知晓:“你在大名府时,就认识谢大娘子,那你知不知晓,她与王晏……”

柳二郎被问住了。

“父亲该不会以为,他们之间……有男女之情?”柳二郎神情呆愣,“不可能的,顶多就是……谢大娘子在为王大人做事。”

“从前不是有人说过,王大人少时遇仙,所以私底下修炼道术,无心娶妻。还有传言……王大人与那仙人已成眷侣,前几年就生下了一个男童。”

柳会曾皱起眉头:“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

“是童子虚醉酒之后透露的,”柳二郎道,“童子虚一向与王晏交好,不会胡乱言语。”

柳会曾本就有所怀疑,现在看到儿子这般样子……他愈发觉得王晏和谢大娘子之间……可能不一般。

他这蠢儿子就是试金石,只要沿着相反的结果去想,八成就是实情。

一个聪明人,遇到另一个聪明人,岂会不彼此欣赏?

柳会曾再一次感慨,以后这个家里,只能是他去奔前程,他得多攒些家业,多置办良田,将来他致仕了,儿子还能去乡里做个员外,收租度日。

柳会曾挥挥手让儿子退下,即便疲惫却没舍得就这样睡去,而是对着灯接着看起了公文。

柳二郎站在院子外,看着屋子里的灯火,愈发敬重父亲,父亲为了社稷尽心竭力,他如何也及不上。

不过有一桩事父亲一定想错了。

谢大娘子与王大人绝无可能。

柳二郎想到王晏看到的目光,还有那肃穆、阴沉的面容,哪个女子见了不得退避三舍?

谢大娘子不会喜欢这样的人。

……

王晏在家中换了一身衣服,连夜去了开封府大牢,许怀义正在值房里等他。

“如何?”王晏道,“可找到了那吴千?”

许怀义摇头:“县衙和府衙大牢找了一遍,还没有发现此人。”

王晏道:“再仔细查一遍,找两个认识吴千的人,依照他们所说让匠人画像,天亮之前贴在府衙、城门、市集、关卡等处。在汴河周围搜捕的差役和巡卒先别撤回来,设法找到此人。”

抓到的张未是徐玮派去南城码头的,与赵仲良提到的吴千,应该不是同伙人,他得弄清楚,还有谁想害阿琰。

……

宝德寺禅房中。

严随睁开眼睛看向旁边辗转难眠的智远大师。

“师父,”严随道,“是不是晚课的时候偷懒睡着了?”

“我早就说,年纪大了,每日不能睡那么久,不然晚上定是难以入眠。”

说着严随伸出手来,就像是哄孩子那般拍抚智远大师。

智远大师叹了口气:“为师没有多睡觉,也不用你来哄。”

严随停下手,好奇地道:“那是为何?身上长了虱子?还是肚子太饿?还是……想去净房?”

智远大师若非佛心稳固,就要伸手捂住自家徒弟的嘴。

“方才僧录司来了人,让为师明日到汴河做超度法事。”

严随也听说了昨晚汴河上死了许多人,超度是善举,不知晓师父为何这般模样?

严随道:“是不是僧录司让师父做事,又不给师父银钱?”

智远大师终于忍不住伸手敲了敲小徒弟的头:“自然不是,就算没银钱,为师也该去,只不过……”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也是才知晓,这笔做法事的银钱,是僧录司卖船只得来的,买那些船只的善人是谢娘子。

智远大师将这些告诉严随。

严随眨着眼睛:“师父是不是觉得,昨晚汴河上闹得那么厉害,也与谢大娘子有关?”

智远大师低声喊了句佛号:“阿弥陀佛。”自从他认识谢大娘子以来,凡是这样的大事,从来就没少了谢大娘子。

应该说,那些大事,就是谢大娘子弄出来的。

更何况办这桩案子的还是王晏。

雷公电母,怎么能少一个?

“师父可去问了大娘子?”严随道。

智远大师摇头。

“既然没有证实,那就不存在,”严随道,“佛法不是说了,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师父多念几遍就好了。”

智远大师忽然很是欣慰,小徒弟也算有所明悟。

心中默念佛经,智远大师果然抛却了那些烦恼,迷迷糊糊之中,睡意来临,正当要睡着的时候,他听到身边的小徒弟翻了个身。

“师父,你说谢大娘子怎地那般厉害,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呼风唤雨,”严随手臂在空中摆动着,声音里也满是羡慕,“等师父帮大娘子拿到那些船只,大娘子的船队就又壮大几分。”

智远大师好不容易才获得的心境,登时又被小徒弟搅合的乱七八糟。

“不过寺庙里也能得了银钱,大娘子这法子简直太好了,我们……唔……”

智远大师忍无可忍,伸手捂住小徒弟的嘴。

这下禅室终于恢复清净,不过智远大师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

谢玉琰这一晚睡得很踏实。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于妈妈服侍谢玉琰穿衣,片刻功夫张氏也跟了过来。

张氏道:“是不是钦哥儿吵到你了?他要去学堂,走之前偏要来你院子里看看。”

谢玉琰并不知晓这些:“我没听到钦哥儿的动静,只是睡饱了,自然而然就醒了。”

张氏听得这话才颔首:“这就让人将早饭送过来。”

谢玉琰一会儿要去瓷行,韩泗被抓,瓷行要在巳时中推举新人继任行老之位。

第520章 可怕

汴京。

最繁华的西大街,有一处二层楼阁,是汴京瓷行所在。

昨日韩家出事之后,官兵来到瓷行,将所有的文书、账目全都带走。昔日看着光鲜的瓷行,现在一片狼藉。

今天一早,瓷行的门再次被打开,几个伙计忙着将堂屋的桌椅重新摆放好。

韩家倒了没错,但汴京瓷行还在,要重新选行老。

行老不但要掌控瓷行,还可能接手韩家留下的几处瓷窑,这后面可是极大的利益。韩家这些年通过瓷行赚了多少银钱,大家都看在眼里,谁不想将这些好处攥在手中?尤其是在汴京开瓷器铺子多年的商贾,全都蠢蠢欲动。

当然他们也听说了谢大娘子的事。

瓷行外的茶楼里,几个商贾聚在一起说话。

门一关,茶博士和小厮都退下。

几个人中,最年轻的中年有四十多岁,乃是关家铺子的东家,长了一张圆脸,眉眼生得格外柔和,颇有几分男生女相。

关凤林起身向几位年长的人行礼,然后道:“诸位可都听说了谢氏的事?”

商贾们不发一言,不过都向他投来视线。

关凤林一笑道:“大家是不是都在担忧,若是与谢氏为难,可能会被卷入韩家的案子?”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谢氏先在南城码头请了瓷行的商贾议事,紧接着韩家就因私运货物被抓。若说这两件事没有关联,谁也不相信。

年长些的商贾王永年咳嗽两声道:“谢氏南城码头请的是谁,你们不知晓吗?”

王永年身边的善庆接口:“不就是周广源、吴铁山、蒋奇那些人,他们几个一直与韩泗作对,人虽还在瓷行中,却不理瓷行中事。”

如果再有个两三年,这几个商贾的铺子全都要关门,善庆一直盯着周广源家的铺子,没想到韩泗就这样倒了。韩泗倒了,周广源他们就能喘上一口气,他的铺子也就没了,只要想一想,他就觉得心痛。

关凤林见火候已到,低声道:“这其中还有一些内情,几位可能不是那么清楚。”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齐看过来。

关凤林这才接着往下说:“大家还记得赵大正吧?”

众人面色都是一肃,赵家死了十几口人,这事提起来,众人都会感觉到一丝寒意,也正是赵大正的死,让韩泗坐稳了行老的位置。

善庆道:“你提起赵家做什么?难不成他们要为赵家翻案?赵家人都死光了,光凭他们几张嘴,衙署能听他们的?”

“没死光,”关凤林道,“赵大正的儿子赵仲良还活着。”

众人目光一凝,其中几个人露出惊愕的神情,另外几人显然早就得到了消息,所以没有表现出惊奇。

关凤林叹口气:“咱们与韩家不那么亲近,却也听韩泗吩咐做事,也难怪一直被蒙在鼓里。”

善庆道:“所以,谢氏与周广源他们一起,帮赵仲良了?”

关凤林颔首:“我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

这话一出,众人立即互相看看。

“赵仲良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回到汴京?”

“他应该是徒刑吧?怎么能出现在汴京?一个逃犯,别说他自己,就连收留他的人都应该背上窝藏的罪名。”

“赵大正是被冤枉了,赵仲良是回来诉冤的,现在韩泗被抓了,赵家也就能洗脱罪名,哪里还能算逃犯?”

“谢氏帮了忙,这么一来,周广源、吴铁山这些人都要拥护谢氏了?”

关凤林等众人说完话,才抿了口茶道:“他们肯定会支持谢氏,昨日他们就在南城码头聚集,就是要为谢氏争行老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