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371章

张氏不知道要应付多少人:“我手里还有些银钱,若是不够你就拿去用……”

谢玉琰摇头道:“他们契书上约定的瓷器价钱,是去年初的市易价,如今榷场开起来,瓷器价钱早就涨了上去。”

“再者,他们要的瓷器,有许多都是大窑所出,我让小山将这阵子香水行赚来的银钱带走了大半,收回来的瓷器也有限。”

张氏哪里清楚这些,毕竟杨家瓷窑就是个没名气的小窑。

谢玉琰道:“所以,光靠我一个人不够,得拉更多人进来。”

第540章 地位

谢玉琰和张氏说话的功夫,柳二郎带着两个账房进了屋。

最近谢玉琰与人合开香水行、购买瓷器,又让谢七买下了五个小窑,这些小窑不值钱,但重修石炭窑和工匠工钱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加上买了三掌柜那些船,要不是慈云庵的印染坊已然修葺的差不多,不用再投入太多,手里的银钱一定不够用。

这还是谢七从大名府带来许多盈余的情形下,才能勉强应对。

赚的银钱不少,花的却更多。

柳二郎将账目递给谢玉琰看:“现在看来,只有榷场买卖顺利,花在石炭窑的银钱才能收回来。”

榷场买卖做的好,需要的瓷器就更多,大娘子修葺的石炭窑才能用得上。

石炭窑比寻常木柴窑大,烧制本钱低,在瓷器繁荣的时候,就像一柄趁手的利器。相反,榷场出了差错,这些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谢玉琰点点头。

账房将手中账目交上去,这才退出屋子。

谢玉琰这才看向柳二郎:“明日就是殿试了,你真的不准备参加?”

殿试除非特殊情况,不能缺席,也没有人愿意错过这次机会。不过柳二郎被牵扯进机宜司的案子中,柳会曾以病疾缠身为借口,就能让柳二郎错过这次殿试。

柳二郎点头:“我与父亲商议好了,准备过几年再考功名。这几年想跟在大娘子身边做事,也能长长见识。”

柳二郎只要回想起王晏看他的目光,他就觉得自己若是一脚踏入仕途中,定会为家中引来灾祸。而谢大娘子让妹妹传话,救了他一命,这么一比,他自然愿意来帮谢大娘子。

谢玉琰道:“左尚英呢?他怎么样?”

柳二郎笑道:“左兄准备周全,说不得能考中状元。”面对过生死之后,柳二郎想明白了许多事,也发现他与左尚英并不是差在文采,而是差在阅历。

只要他长了见识,也不一定就要当官,做什么都能有个好结果。就像谢大娘子,她连自己的身世都忘了,却一样能以商贾的身份来到汴京,大杀四方。

说完这些,柳二郎道:“那陈益修必然有古怪,就是不知晓,他是韩泗那边的,还是与关凤林等人有关。”

“我更倾向于关凤林,”谢玉琰道,“韩泗、三掌柜都在受审,他们背后的人应该会暂避锋芒,就算动手也是暗地里悄悄安排。陈益修与关凤林相似,都想要趁机在瓷行争一席之地。”

不管是关凤林还是陈益修,早就笼络了一些商贾,如果不是想要替代韩泗,不需要做这些准备。

再者他们与三掌柜那些人做事的手段也不同。

三掌柜用银钱拉拢帮手为他做事。关凤林则通过循循善诱,获得更多的信任和跟随。

谢玉琰道:“动用人手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很快也就能弄清楚了。”

柳二郎又待了好一会儿,才从小院离开。回到柳家之前,他先去了一趟大牢,问问案子进展的如何,顺便给赵仲良送些饭食。

柳二郎与赵仲良不熟悉,但两个人有些相似之处,都是被夏孟宪派人陷害,只不过结果不同。一个死里逃生,一个眼睁睁看着家人惨死,相比之下柳二郎比赵仲良要幸运的多。

柳二郎将外面的事讲给赵仲良:“如今孙长春他们就跟在大娘子身边,我将你的话也带给了他们,让他们早晚两次操练不断……”

赵仲良点点头,将一块猪头肉丢进嘴里,等将饭食咽下,他看向柳二郎:“你想问些什么?”

柳二郎这才道:“你从大牢出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赵仲良没有迟疑:“带保丁队回村,这次来汴京,我只带了一点点人手,大部分都留在家中。”

柳二郎很佩服赵仲良,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在几年功夫里,拉出这么一支人马。

“边关日子难过,”赵仲良看出柳二郎的心思,“活着不容易,有些人还要养活一家老小,只要能赚银钱,什么都能做。”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柳二郎:“当然不会做那些有违律法之事。”

柳二郎知晓这话也就是听听,真的一点错不犯,那也是不可能的。保丁队对付当地的山匪,从他们手中抢夺银钱,也是触犯律法,最多就是不伤害无辜罢了。

“其实你不回去,留在大娘子身边,大娘子也能安排,”柳二郎道,“就是想要将保丁队所有人都带来汴京有些麻烦,要重新立户。”

赵仲良咬了一口肉饼:“我们来这里能做什么?做工匠没有那手艺,让我走商……烧瓷,大娘子身边这样的人有的是。”

“我带着保丁队做护卫,也及不上大娘子身边那位。”

柳二郎知晓赵仲良说的是苏满,不禁有些诧异:“他?不就是个管事?我看比起你们差许多。”

“十个我也不如,”赵仲良压低声音,“你不懂拳脚功夫,自然看不出来。”他与谢大娘子在船上见面时,看到了那护卫,虽然只是一眼,却已经足够了。

柳二郎有些惊讶,苏满那不声不响的样子,看起来格外平常,没想到会被赵仲良这般赞赏。

赵仲良道:“总之我不会留在汴京。没有保丁队的兄弟,我走不到这一步。若是为家里人报了仇就离开村子不管他们了,那跟利用他们有什么两样?”

“不如留在村中,不但能照应村中人,还能护着大娘子商队,平平安安走过那段商路。”这才是他最有用的地方,最适合他的位置。

柳二郎顺着赵仲良的话往下思量,从汴京往榷场的商路,必定极为重要,大娘子会在这上面花费许多人力物力。可见赵仲良的保丁队会在短时间内得到扩张,手里有了人,就能做更大的事。

将来无论大娘子能做到哪一步,赵仲良都是最得力的人手之一。

柳二郎有些羡慕赵仲良,这么快就有了一席之地,而他自己好像还没有个明确的方向。

收拾好食盒,柳二郎从大牢里离开,走到院子里时,刚好迎面遇到了王晏。

王晏带着人快步从柳二郎身边经过,登时带来一股肃杀之气。

不知是不是错觉,柳二郎觉得王晏神情更加冰冷,好像……对他更不满了。柳二郎皱起眉头,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哪里惹到了这位王大人?

第541章 归家

柳二郎正要向衙署外走去,一个狱吏快步追上了他。

“柳先生,”狱吏道,“衙署下发了公文,一会儿赵仲良就能出狱,您要不要等一会儿?”

柳二郎眼睛一亮,没想到赵仲良这么快就能出来,必然是有人帮忙说了话……他下意识地向王晏离开的方向看去。

应该是王大人。

柳二郎收回思量立即点头:“我与他一同走。”

狱吏将柳二郎领到一旁,片刻之后赵仲良走了出来。

赵仲良抬起头看了看天,脸上没有流露出过多的神情,发现柳二郎站在院子里,才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走吧,我们现在去南城码头。”

柳二郎想要雇辆马车,却被赵仲良拒绝了:“在里面躺了这么久,走一走活动活动筋骨,反而舒坦。”

两个人就这样边走边说话。

“刑部怎么说?”柳二郎道,“这案子就了结了?”

赵仲良道:“我进了大牢之后,刑部就重新勘查当年的案宗,审讯了相关人犯,证实我爹是被冤枉的,如今赵家所有人都被改判了无罪。”他配合朝廷抓捕三掌柜有功,之前脱逃的事也不再追究。

至于当时陷害他的夏孟宪等人如何判罚……

赵仲良道:“其余的等朝廷的消息就是。”事情闹这么大,此案又是王晏推勘,夏孟宪必定不会有好结果。

机宜司的官员,不是每个人都能熬得过刑讯,王大人眼中不揉沙子,一点点的漏洞就能被王晏抓住,那间审讯的屋子,很少人能进出三次。

夏孟宪、徐玮、三掌柜要放在后面审问,这几人知晓自己没了活路,干脆什么也不肯说,王大人也不在他们身上浪费功夫。

通过他们手底下的人,反而能掌控更多消息,等到许多证据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就算否认也是没用。

两个人说着话,迎面走来一队人马,这些人护着几辆囚车前行,一路往刑部大牢而去。

百姓们看着热闹,不时地将泥团丢在那些犯人身上。

赵仲良道:“我出来的时候,听说今日夏孟宪妻室的娘家,会被押入大牢,这些人应该就是了。”

李家之前靠着旁支脱罪,如今证据确凿,被押送来汴京受审,柳二郎道:“有了李家人,夏孟宪做的那些事,就更加没法遮掩了。”

李家人老老小小二十几口人,都是一脸恐惧、仓皇的神情。

柳二郎和赵仲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们俩没注意,人群之中,夏静娴紧紧握着帕子,看着这一切。

夏静娴从谢家搬了出来,谢家每月会给她十五贯银钱做家用。这些银钱既要养活自己又要给侍奉的下人月钱,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夏静娴已经体会到了其中的艰辛,如果外祖父家没有被牵连进来,日后她还有的依靠,如今目睹这些,她一颗心彻底坠入了深渊。

“二娘子,”红雁低声道,“咱们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夏静娴没有言语,趁着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忙快步离开。谢家准备将她迁出府的时候,就应该收到了李家被押送入京的消息,之所以没有告诉她,是怕她知晓了不肯离开?

夏静娴抿紧了嘴唇,她只是暂时靠着谢家逃出生天,如果拿不到父亲留给她的关系和银钱,要么会被谢家彻底轰走,要么会无声无息死在那小小的宅院中。

大家都打着什么心思,彼此清楚得很。她得靠自己的本事,坐上谢家迎亲的花轿。父亲给她留下的言语,浮现在脑海之中,她得试探着接上父亲与商贾来往的那条线,靠着这个在谢家立足。

父亲说过,那些商贾很有本事,就算这次失利,也能卷土重来,不过想要与他们来往,也不容易。

夏静娴深吸一口气,看向红雁:“我想去买些纸张,回去抄写佛经。”买纸是其次,她真正要做的,是去父亲说的那间铺子露个面。

不过不能直接上门,还得多兜几个圈,免得被人盯上。

……

赵仲良和柳二郎走到了南城码头。

柳二郎忽然想起来:“方才是谁将你从大牢里带出来的?”

赵仲良道:“自然是王大人。”他已经猜到了王大人与谢大娘子之间不太寻常,难不成柳二郎不知晓?

赵仲良看过去,只见柳二郎神情有些复杂。

“王大人行峻言厉,不过着实是个好官。”

柳二郎说服着自己,忽略掉王晏那冷厉的神情,从感觉和心情上完全敬佩王晏,和父亲的看法达到一致。

行峻言厉?赵仲良想到王大人从一开始对他的诸多照顾,又疑惑地看了看柳二郎,不知道柳二郎做了什么事,让王大人不快。

不过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柳二郎叹口气:“大娘子也是不易,还要帮着王大人这样的人做事。”

赵仲良咳嗽一声,原来症结在此。他想要提醒柳二郎几句,奈何这些事牵扯到大娘子的名声,还是不提的好。

柳二郎……就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