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449章

现在大娘子的安危与他们绑在了一起,他们没关系,大娘子不能出差错。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

汤兴本就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否则也不会被王晏选中留在身边做事,当时王郎君让他跟着谢大娘子的时候,他生怕跟着一个女子,以后的日子太过平淡,现在……他们都要去对付枢密使豢养的私兵了。

“大娘子怎么说?”

听到大家的询问,汤兴才从思量中回过神。

“大娘子说,”汤兴看着一双双期盼的眼睛,知道他们都憋着一股劲儿,想要为大娘子做些事,“这两日我们好好歇着,后面还要一场硬仗。”

汉子们听得这话,互相看看,全都缩回了头。

“怎么?”汤兴看着这一张张面孔,“害怕了?”

陈荣翻看汤兴伤口时,故意手重了些:“你明知大家不是那个意思。”

汤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就在这时身边的汉子说出大家的心声:“大娘子这样说,就是为了让咱们好好养伤。”

汤兴向众人摇摇头:“不是。”

众人盯着汤兴,发现汤兴的目光无比的坚定,意识到这话可能不是在敷衍他们。

陈荣忍不住问道:“真不是?”

“不是,”汤兴道,“大家准备好了,也就这几日的事,咱们就要有机会报仇了。”

虽然不是同一拨人,但也差不多,都是他们设下的陷阱,总之那时候憋的气,后面发放出来准没错。

陈荣干脆将手中的布条丢给汤兴:“自己上药吧,我得找桑陌问问周围的地势情形。”

其余汉子也都一改方才的颓势,围在了汤兴身边:“说说,接下来咱们得怎么办?”

角落里,受了重伤还不能起身的二人,居然也想来凑热闹。

“我想好了,”汤兴道,“真的有人来袭,我们身上伤还未痊愈,没法追击,干脆就守在那些妖教徒身边,免得他们被人刺杀或是抢走。”

“尤其是那夏大郎。”

汤兴望着众人:“咱们得将他顺顺利利送到法场上,让他死也要死个明白。”

屋子里的气氛随着这话登时热络起来。

……

谢玉琰听到外面传来陈荣的声音,猜测应该是汤兴回去与众人透露了一些消息,这也得到了她的首肯,如此能让大家有些准备。

陈荣这般急切地去寻桑陌说话,显然一心想要助她取胜。

谢玉琰不由地想起前世的情形。

北齐率军南下,第二次攻打大梁都城。

彼时她拿出官位、银钱,许诺一场辉煌的大捷之后,所有官员、将领从此之后,皆是大梁的功臣。她在人前威风凛凛,诉说着国仇家恨,尽显皇家威严,貌似此战一定会胜,其实心中没有半点的把握。

果然,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兵马,在听说齐军即将攻城的消息之后,一哄而散……

如今,她不过一个商贾,仅仅带着支商队,比之前世,不值一提。

可同样的,对于跟着她的这些人来说,眼下的局面,一样是生死关头,她们随时可能被人围攻,但所有人都没有半点畏惧之心,不用她说什么,许诺什么,就不计后果地与她一同迎战。

许多东西,不是权势和钱财就能换来的,一心依靠这些的人,只会一败涂地。这是她重生之后,一点一点感受到的。

也许换做前世的她,不会冒险解救汤兴,人在各种筹谋之中,习惯了权衡利弊,也就迷失了自己。

于妈妈给谢玉琰倒上热茶。

闻着淡淡的茶香,谢玉琰露出笑容:“咱们很快就能回到汴京。”

“张娘子和九郎君定然等得焦急,”于妈妈笑着道,“奴婢也想念咱们的小院子了。”

谢玉琰点点头,吩咐于妈妈:“早些歇着,明日咱们要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突然改变出发的时辰,就是给暗中盯着她们的人,传递一个消息,她们愈发焦躁。

谢玉琰又拿出随身带着的一只锦盒,从中取出了王晏的玉佩。

明日起,她也会戴着这信物,威慑那些有心之人了。

手从玉佩上划过,谢玉琰笑容更深了些。

第二天,天不亮众人再度启程。

桑陌一眼就看到了谢大娘子腰间的配饰,不由地目光一凝,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怪不得他许久没在郎君那里瞧见这玉佩了,原来是早就送给了大娘子。要不说他家郎君厉害呢,早早就将东西送了出去。

这可是出生就得了的玉佩……跟将郎君自己送人有什么两样?

可惜郎君没有瞧见谢大娘子在人前佩戴,否则心中定会欢喜的不得了。

“桑陌。”

谢玉琰喊了一声,桑陌才定了定神,应声听吩咐。

“你让几个人在我们北边留下些痕迹,装作有援军在暗中接应的样子。”

桑陌领命。

谢玉琰看向苏满:“下次再去馆驿,有意无意提及王家,让他们好生安排。”

苏满本就是王家人,自然知晓如何去做。

“出发吧!”

众人不再耽搁,一路往东南行进。

谢玉琰骑在马上,腰间的配饰格外的显眼,她今日做的事,应该很快就会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她搬出了王家,那人还敢不敢动手?

谢玉琰等人离开不久之后,驿馆的杂役就换了衣服,从后院牵出一匹马,趁着没人注意,一路往东而去。

第668章 快刀斩乱麻

同样的一段官路,有一队人马也在赶路。

天黑下来之后,那些人径直去了山中扎营,因为这么多的人马,无论是投宿还是住在驿馆都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即便驿馆的人早就被他们买通,沿途关卡更是提前打点,一路畅通无阻,但他们也得有所顾忌。毕竟他们此次是来杀人的。

就算最终将罪责丢给妖教,也不能大意,总要装得像一些,也算对得起将来查案的官员。

为首的人,摘下头上的斗笠,又将脸上的布巾一把扯下,露出一张方正的脸。

四十多岁的年纪,常年操练兵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其中含着的目光不加收敛,显得格外威严,不过仔细看去,仍旧能瞧见其中有一抹忧虑。

福建路兵马都监杨浚,本该在福建路操练兵马,如今却出现在这里。他此次前来,就是要亲自坐镇,解决掉眼前的麻烦,免得遗祸无穷。

“他们人到哪里了?”

杨浚没到之前,眼线全都散了出去,时时刻刻传递着谢玉琰那边的消息。

“离这里七十里。”

杨浚扬起眉毛:“她们改路了?”

下属禀告道:“我们按都监说的……故意露出些马脚,那谢氏果然如同惊弓之鸟,立即改路绕行。”

杨浚笑一声:“不过是个妇人,再聪明也没见过这些,自以为谨慎,不知不觉中却被牵着鼻子走。”

下属道:“如此一来,我们就更近了。都监可随时布置人手,前去袭击押送队伍。”

说到这里,下属微微一顿。

杨浚皱眉:“怎么?还有什么内情?”

下属点点头:“那谢氏……真的与王家有极深的关系。”

杨浚有些诧异:“怎么说?”

下属就将谢玉琰腰间佩戴的玉佩与杨浚说了。

“谢氏路途上,突然佩戴上了一块玉佩。那玉佩雕刻着一只仙鹤,一看就绝非凡品,我们的眼线本不知晓那玉佩的来历……后来谢氏又再投宿时,被驿馆的一个官员看了出来,说那是王鹤春贴身之物,吩咐驿丞一定仔细照应谢氏一行人。”

杨浚的面色越来越深沉。

杨浚知晓官员口中的王鹤春就是王晏。

世家子弟出生之后,就会被长辈赐玉,待到及冠或是有了“字”之后,就会请人仔细将玉雕琢,然后常年随身佩戴,不再离身。

一来二去,玉佩也能代替他本人,用来驱使一些人,打点一些关系。

王晏将这玉佩送给了谢氏,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是将谢氏当成了自家人,动了求娶之心。

“还以为咱们这位状元郎真的一心修道,原来私底下比我们谁都要厉害,”杨浚笑一声,脸上那官威一时去得干干净净,“竟然看上了一个寡妇。”

杨浚身边的人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很快杨浚重新板起脸,看向下属:“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下属道:“我们还在谢氏押送队伍的周围,看到有人马活动的痕迹。”

杨浚道:“有人暗中护卫着谢氏?”这样的安排很好理解,如果谢氏突然遭到刺杀,那些兵马就会突然出现解围,说白了就是奇兵。

下属点头又摇头:“我们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那些痕迹太过刻意,于是便仔细追查了一番,才发现那些都是被人故意造出的假象。”

“若非我们的斥候仔细,就要被哄骗过去。”

杨浚轻笑出声:“一听这就是妇人能做出的事,明着摆出王家吓唬我们,暗中又弄出这些痕迹装作有援军,好让我们投鼠忌器。”

下属应声:“确实如此,不过……”

杨浚知晓他要说什么:“援军是假的,但与王家有关系却是真的。”

下属话到这里,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杨浚道:“王家不会让一个寡妇进门,即便是王晏的心意,也过不了王家那一关,王家真的会管她,早就出手了,焉能等到现在,让她自己冒险押送犯人去京城?”

“谢氏这样做,就是想要得到王家的认同。”

说到这里杨浚神情更是冰冷:“不过,她想的太简单了,世家门那么好进,母鸡就都能成凤凰了。”

杨浚这话又换来一阵哄笑。

杨浚挥挥手让众人去歇着,吩咐属下将谢氏的那些消息都递交上来,他要仔细地再看一遍。

下属离开之后,幕僚走到杨浚身边:“方才都监说的那些话……应当是半真半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