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匹罗、缎。”
“双色绮出清了。”
还等着买绮布的人登时一阵失望,恐怕今天要白来了。
“一会儿再进去看看,有别的花色的也好。”
攒了银钱,只想在年关买匹好布,刚好赶上坊市打开,听说新开张的布店价钱便宜些,于是早早就来等着,没想到那么快就卖光了。
“不是没有绮布了,就是每日只能卖二十匹,想要买,明日一早再来。”
陈三娘听着门口伙计回应,心中一喜,不禁道:“我只要一匹,卖给我一匹就好,我们一早就在坊门口等着,已经站了快一个时辰。”
伙计乜了她一眼:“别说一匹,就是你要一百匹那也是没有的。”
引来几个伙计一同失笑。
大约是意识到此时这般有些欠妥,伙计咳嗽一声,脸上重新挂上笑容,继续招揽着生意。
陈三娘终于走进铺子,走了一圈,一匹布比老铺子便宜十几文钱。
掌柜还在一旁道:“往年这时候布帛都涨价了,也就是遇到东家新开铺子,才能有这样的价钱。莫要再犹豫,早些买了回家,也能早些做新衣。”
还以为新铺子能如何,摆着的布帛都是从前的旧货。陈三娘去了好几次东市的铺子,怎么能看不出来?
就少了十几文……
陈三娘一阵犹豫,还是决定不买。
“大名府的布帛铺子,也就我们家的最好。”
这也是事实,只不过心中多多少少不舒坦,与其在这里买,还不如去老铺子。
感觉自己白走了一趟,陈三娘心里也是一片冰凉,一双手更是冻僵了,急匆匆地就要往家里跑。
低头才走了一段路,就发现不远处烟气蒸腾。冬日里,在外冻了那么久,光是看着这烟气都觉得暖和许多,双脚也下意识地向那边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一间小铺子外聚集了不少人。
小铺子支开的窗户向外冒着热气,外面摆着几个奇怪的小炉子,小炉子里应该是烧着炭火,上面放置的陶锅热水翻滚,聚在周围的人正拿着瓷碗从锅里舀水喝。
陈三娘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就听一个年长些的妇人道:“新开的米行也是,价钱虽然便宜,卖的都是去年的陈米。
“谢家的老铺子米价也涨了,听说过几日价钱还要高一些。”
“这不是逼着我们在新铺子里买陈米吗?”
“那能怎么办?从前还说坊市打开,新铺子多了,兴许价钱能低些。”
“想什么呢?不管是东西两市,还是坊内,都是他家的铺子,怎么可能降价,这进入大名府的米商,都得听谢家的。”
陈三娘听到这里,也走上前去,下意识将冻僵的手伸出来,凑近面前的泥炉,热气登时熨帖着她的手心,让她舒服一些。
“来,我给陶锅里再添些水。”
一个声音从众人背后响起,郑氏带着几个妇人走过来。
聚在这里的人,脸上纷纷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她们在新开的铺子外凑热闹,结果发现卖的东西并不便宜,丧气地往回走时,就被这铺子冒出的烟气吸引,然后瞧见了摆在外面的泥炉。
还没问铺子是卖什么的,就听门口的妇人笑着道:“可以在泥炉旁暖和一会儿。”
主家都发话了,她们哪有不来的道理?
再说,真的冻得难受。
然后……大家手里就多了瓷碗,可以从陶锅里盛水喝。
热水下肚,快要被冻僵的心又缓了过来,话匣子也打开了。
等了这么久,就是这样个结果,多多少少也会积攒些怨气,只能说城内的商贾太精明。
“他家三嫂子,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几个人将目光落在泥炉旁的妇人身上。
董三嫂手里捧着热水,正小口小口的抿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顾着喝热水哩。”
不光是董三嫂,好几个妇人都是如此,今年柴尤其贵,入山砍柴和秸秆入冬烧了大半,眼见就不够用了,不做饭的时候不舍得起火,很多家就算做饭也不过就是应付一顿,其余的时候垫补点冷食了事。
董三嫂一早出来就空着肚子,哪里想到还能讨口热水喝?
“这炉子从前没见过,里面烧的什么?怎么不见烟气?”
董三嫂不敢往炭上去想,炭今日十三文一斤,谁家能将炭炉丢到外面来,烧水给过路的人喝?
说完这些,大家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这铺子上。
抬起头看到牌匾上写着几个字。
妇人们不怎么识字,趁着郑氏几个还没进屋,年长的婆子开口问:“你们这是什么铺子?”
郑氏笑道:“这是顺通水铺,我们卖热水、熟水。若是谁家不想烧火,每日只要来我们这里打上一桶水回去,如今坊市门不关了,晚上也能过来买水,灌汤婆子、洗脸、烫脚都使得。”
“天冷了,家中的老幼总要喝些热水,常吃冷水身子弱,久了还会染病。”
董三嫂想到整日缩在床上的婆母,立即道:“热水怎么卖?”
郑氏指了指:“这样一桶只要一文钱。”
听到一文钱,陈三娘的眼睛也亮起来:“那……管热吗?”
郑氏一笑,看向身后的铺子:“你们可以来瞧,我们这里卖热水,也卖温水,还有煮好放凉的水。若是走远路来打水,还能喝上一口解渴,那是不收银钱的。”
“东家说了,也能带些炒面,来一碗热水搅开看看,就知晓我们这水到底热不热。”
妇人们听着笑起来,也引来了路过的汉子。
“都在锅里翻腾,哪里能不热呢?”
众人说着,不过董三嫂却想到了另一桩:“打水的,还能来白舀一碗用?”
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些:“不是说能试水热不热吗?”
郑氏点头:“能,以后我们常年在外面都会有炉灶,你们只管用那灶上的水,不过不能带来太多人。”
“那是……”董三嫂道,“不能多,只一个人。”
人家是水铺,又不是白舍水给大家的,这一点都清楚,不过东家也真是敞亮,白舍一舀水不多,却也不少了。
郑氏见围着的人多了,接着道:“每日都来取水,两节一结银钱,会更便宜,一文能给两桶。”
第59章 机会
一文钱两桶热水,虽然量水的木桶小了些,却也很便宜了。
家中拿一文钱出来能烧出这些水?显然是不行。
两、三小桶水,足够早晨用的了。
就算早晚都来打水,也不过三文钱而已。
张氏道:“我说的这个价钱,仅是刚开业这三日,之后价钱翻倍。”
也就是说,三日后即便两节(一个节气15天,两个30天)都来打水,也要一桶一文钱了。
董三嫂正盘算着要再问,旁边陈三娘道:“现在要如何买?”
郑氏道:“一贯钱做压钱,每次取水记好数目,两节一结银钱,若是以后都不再买水了,压钱退回。”
一贯钱不多不少,一般人家都能拿出来,只是……
董三嫂道:“为何要交这么多?”
郑氏微微一笑道:“有这压钱,无论何时买水都是两桶一文钱,退了压钱之后再来买,散买便是一桶两文。冬日里用水多,到了开春忙着耕种,更没有时间烧灶,半年功夫,一贯钱也就差不多省出来了,夏日里,家中喝熟水也是一样,随时来买就是了。”
说到这里郑氏微微一顿:“天热了我们家还有凉饮子,总之用的时间越久,这压钱越算不得什么。”
“一文两桶水,我们也赚不到什么银钱。只不过咱们大名府从没开过水铺,大家知晓的不多,这般价钱是为了能招揽些人气。”
郑氏仍旧怕自己说的不够清楚:“从前没有水铺,那时坊市没打开,坊门一关,谁也出不来,现在城内随意走动,才会有这样的买卖,我们东家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话茬引到东家身上,果然围拢过来的人开始七嘴八舌的问。
“这是谁家的买卖?”
“东家是谁?”
“可是大名府的人?”
郑氏没说话,转身看向身后的杨氏。
杨氏笑着走出来道:“我们是大名府永安坊杨家的人,我们家管事大娘子大家应该都听说过。”
永安坊杨家,立即有人想起了杨家那桩奇案,那嫁给杨六郎的女子死而复生,还将杨家许多人送去了巡检衙署。
“就是那位……嫁给杨六郎的娘子?”
杨氏点头:“娘子人善,我们永安坊人尽皆知,大家可以往永安坊打听打听,就明白我家水铺是不是可信。”
“再说,这是族中的买卖,我们杨氏在大名府有商队、田亩、房屋和铺子,大家只管放心交压钱。”
杨氏说完就退了回去,仍旧让郑氏张罗生意。
妇人们七嘴八舌又问了些话,涉及到谢玉琰,郑氏也不多言语,借着杨氏一族和谢玉琰的名声让大家放心不假,但她们开的是水铺,话茬都要在水铺上,万不能都引到谢玉琰身上。
“大家再想一想,觉得合算再来买。”
郑氏说完转身回到了铺子。
重新踏入水铺门,郑氏的心一阵慌跳,只怕问的多,真的花银钱的少,毕竟需要一贯压钱。
……
不远处的马车中,谢玉琰与一个妇人坐在一起。
妇人一直盯着水铺看。
妇人开口道:“你准备那些泥炉,是吸引来不少人,让她们知晓这里开了间水铺,可……”
“也仅此而已,没人真的去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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