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09章

男女双方细帖一换,纳吉礼就成了。

张氏从心底里松一口气,明明是在办阿琰的婚事,她却紧张的不得了,幸好她与林夫人相熟,否则面对一屋的陌生人,她可能话都说不利索。

趁着大家贺喜的功夫,林夫人走到张氏身边低声道:“好了,都成了,一切都顺利。”

说完这话,林夫人向张氏张开手:“我手心里都是汗。”

听林夫人这样一说,张氏反而轻松了些。

两个人说说笑笑,倒是一旁的王秉臣有些孤单,无论是谢家还是杨家,都是女眷,杨疆和杨钦也与谢玉琰是同辈。

王秉臣正觉得无用武之地,就发现刚离开的智远大师去而复返。

智远大师一看满是慈悲心肠,尤其他主持宝德寺以来,寺里纲纪肃然,慈心济世,广受嘉誉,香火也越来越繁盛。

智远大师在信徒中的地位也非同一般。

不过就是这样的高僧,今日看起来格外不一样。好似……他不擅长应付这个场面,但不得已必须留下。

王秉臣向智远脚下看了看,没有人用锁链锁着他啊!所以这是为什么?

面对王秉臣的疑惑,智远大师行了佛礼:“宝德寺能有今日,都是因为谢善人推行佛炭,只是为王善人和谢善人合婚就离开,未免太过仓促,我与弟子也想再逗留片刻,为两位善人祷祈求福。”

旁边的严随也跟着师父一同念佛号,事实上,师父准备带着他一起离开,却被谢善人请回来了。

谢善人的原话是,这么重要的时候,她想请他们师徒多沾沾她的喜气。

师父还没回应,谢善人就看向他:“小近住想要留下多看看,如果不能从头看到尾,小近住就会遗憾。”

严随肯定自己没说过,但谢善人言之凿凿,让他有瞬间恍惚,好像自己真的有过类似的言语。

所以,他们也就回到了堂屋。

张氏带着于妈妈走上前道:“家中备了宴席,男客在前院,女眷在后院。”

杨疆为大家引路,他不太敢去看王相公,那可是当朝宰相,他怕自己一个眼神儿过去都会犯错,干脆就盯着自己的鞋面,向王秉臣行礼:“家中长辈都在大名府,来不及赶过来,怠慢之处,还请莫要怪罪。”

王秉臣立即道:“已然很是周到。”其实不是没有人来,而是被赶走了。他们虽然没有走出堂屋,却能听到一些外面的动静。

第765章 等候

听到王秉臣的话,杨疆立即又行礼抱歉,然后将人引去花厅里用宴席。

看着陆续离开堂屋的宾客,杨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王相爷虽然不苟言笑,眉宇中透着一股的威严,但杨疆能感觉到,方才相爷说话,已经是十分的和蔼可亲,可见确实没有将外面的突发状况放在心上。

杨疆松了口气。

主要谢氏一族闹腾的太厉害,厢房与堂屋相距不远……大娘子没给谢氏半点脸面,他在一旁都捏了一把汗,恐怕扰乱了婚仪,那他可怎么向大娘子和朝请郎交待?

还好,任凭外面如何,屋子里的人都当做没发生。

王秉臣看向沈参政,这位老先生从始到终脸上都挂着笑容,尤其是谢氏族人吵闹的时候,老先生还即兴写了一幅字,庆贺两家结成这桩婚事。

到底是什么原因,王秉臣自然明白。

谢易松夫妇被人加害,命丧他乡,若非谢玉琰这冤情只怕永远不能得见天日。

要知道在此之前,朝堂上不少次提及招安,说谢易松耗费朝廷资财,最终怀柔失策,有损国体,每次只要沈参政听到了,都会为自己的弟子与那些人争辩。

沈参政不知晓谢易松是被冤枉的,却也能悲愤、激动地斥责,若是让这样的忠臣死后还受尽讥讽,日后又有谁能为大梁犯险。

如今真相大白,看那些踩低他弟子的人,还有没有脸立于朝堂?想到这个焉能不欢喜?

沈参政放慢脚步看向王秉臣:“有人托我,给谢家这女娃娃送一份礼。”

王秉臣点点头大致猜到是谁:“您说的是不是沈重珍?”

沈重珍是德妃和沈四娘子的父亲,谢玉琰烧制的舍利匣,引出了当年一段案子,让沈家能得知沈四娘子的下落,将沈四娘子的尸骨重新收殓,并且让凶徒伏法,沈家自然记得这份恩情。

“他也想来,但是上门的宾客太多,只好等到成亲之时再来谢家。”

沈重珍和沈参政是同宗的两支,自然能互相说得上话。

王秉臣颔首:“应该,若是没有谢娘子,这只怕永远都会是沈家的一块心病。”

沈参政今天着实高兴,有意逗逗这位当朝宰相:“你怎么不问问,沈重珍让我送什么礼物过来?”

王秉臣刚想要说,沈家是送给谢玉琰的,与王家无干系,王氏总不能惦记人家的嫁妆?那不是没了……

“前朝诗仙的《草堂集》写本。”

王秉臣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沈参政回过身,就看到了当朝宰相那震惊的神情,眼睛中还带着一抹渴盼。

“草堂集?手写本?是真迹吗?”

沈参政摇摇头:“我怎么知晓?那东西包好了放在紫檀木的匣子里,我都没能打开。”

王秉臣差点当场翻个白眼儿,这话能信?别说装在紫檀木匣子里,就算是装在石头缝里,沈参政也得给抠出来。

“参政,你这……”

沈参政一脸轻松,颇为羡慕地道:“怕什么,反正这东西是要送给你儿媳的,你想看过去借就是。”

王秉臣登时似被泼了一盆冰水,但这水也没能浇灭他眼中的火热。他几乎预见到,自己经过很长时间一段的扭捏之后,还是忍不住向夫人和晏哥儿开口,两个人肯定不会帮忙,让他亲自开口。

然后……

王秉臣不敢往下想。

“参政,您就不该跟我说。”

听着这怨念的声音,沈参政脸上笑容更深,当快要走到花厅时,沈参政停下脚步,他伸手拍了拍王秉臣的肩膀,神情变得郑重起来:“等到两个孩子成了亲,你还要多多照拂那孩子,那可是我弟子留下的唯一血脉。”

王秉臣应声:“老相爷放心,都是我家的孩子,谁有意欺负他们,我必定不饶。”

沈参政又笑起来:“这就好,这就好。”

……

谢玉琰宅子外,王晏翻身下马,身上是崭新的雀色襕衫。

跟在后面的桑植盯着他家郎君看了许久,每次心中都感慨,郎君这般穿着还真像……春天来了。

“郎君,咱们不能进去,”桑植低声道,“夫人特意说过,尤其是宾客在的时候,这是规矩。”

桑植的话音刚落,桑典已经扒着旁边的树干往上爬,一边爬一边道:“郎君,我先看看有没有人。”

桑植皱起眉头,然后就发现,郎君一直盯着桑典,好像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郎君,咱们可不能爬,”桑植指了指王晏身上的襕衫,“这衣服穿得这般服帖,弄乱就不好了。”

“以郎君的身手没事,”桑典道,“你看看,三两下就上来了。”

桑植恨不得将桑典一把扯下来,摔碎在地上。

“看看里面现在如何。”

听到郎君的话,桑植更是气愤,恨不得站在一旁,彻底与这主仆隔绝开来。

桑典扒着墙向里面张望,片刻之后回过头:“已经传菜了,看来很是顺利。”

“那是夫人身边的李妈妈……”

说着话,桑典将头缩了缩,算计着李妈妈离开了,就又去瞧。

“咦,那是小近住。”

听到这话,王晏整理了身上的长袍:“丢个石子进去,让严随出来。”

桑植真觉得没眼看,院子里的苏满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这么久了也没能将桑典抓个正着。

王晏不急在这一时,只不过想要多听听里面的事。

等到严随找出来的时候,他就清清爽爽站在了后门。

严随规规矩矩行礼,然后将里面发生的事都说一遍。

“任凭那谢家人再闹,没人理睬他们,他们只能走,”严随说完提及谢玉琰,“我方才见到了谢善人。”

“善人今日穿着青色的罗衫,银红色对襟,很是好看。”

桑典眨了眨眼睛,听严随这样一说,郎君更想进门了。

严随盯着王晏看:“王善人今日的衣袍也好看,若是两位善人站在一起,定然惹眼。”

王晏听得这话,伸手入怀,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给了严随:“给你的,不是给寺中的香火钱。”

桑植自然不会管这些,他家郎君爱给谁银钱,就给谁,只不过郎君这般模样让他陌生,极像是失了智。

严随不敢收,伸手推拒,却反而被王晏将荷包挂在了手腕上。

王晏道:“这是我与阿琰成亲的喜钱。”

严随张开嘴,很想回一句,王善人你还没迎娶新娘子呐,但他知道这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

感觉到荷包沉甸甸的重量,严随脑子里冒出一句,拿了人钱财,与人消……与人方便,他得做点事回报才对。

“我去告知谢善人,郎君就在门外,”严随道,“郎君在这里等我的消息。”

第766章 兄弟

王晏心中格外的忐忑,就算得知里面一切顺利,还是忍不住胡乱思量。

终于那扇门再度打开,一个身影俏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王晏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与她对视良久之后,王晏瞧见了她腰间的那块羊脂玉,自从他将玉佩给她之后,她应该是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佩戴。

似是知晓他在思量些什么,她微微扬起了嘴角,望着这一幕,王晏的心突然踏实了。

“不是说,今日不能来吗?”谢玉琰道,“是刚刚下衙?有没有用饭?”

王晏没有回应,应该说,他因为太过欢喜,一时回不过神,就想听阿琰多询问两句。

谢玉琰看着这个满脸笑容的人,他站在那里,就是不开口,也不知道在思量些什么?

似是有些憨傻。

“要不要进门歇一歇?”谢玉琰再问。

这次王晏立即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