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10章

谢玉琰笑意更深:“怎么?原来你能听得见。”

生怕谢玉琰反悔,王晏低声道:“阿琰,今日很冷,风也大。”

那可怜兮兮的语气,好像拒绝了他,他就会很伤心。

谢玉琰道:“只能去后罩房。”

王晏老老实实地点头:“好。”只要让他进门,去哪里都好。

谢玉琰转身向院子里走去,王晏快步跟上。

走在后面的桑植看着自家郎君的背影,耳朵一阵嗡鸣声,他听到了什么?方才说话的是自家郎君?

这天冷?风还大?

更冷的时候,郎君都照样起来练拳脚,这话说起来不亏心。

桑植腹诽着,当他正要跟上的时候,面前的那扇大门突然关上,他被留在了院子外。

院子里传来桑典和桑陌的声音。

桑陌道:“值房里有饭菜,我带你过去。”

桑典欢欢喜喜地应下。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完全没发现少了一个人。

桑植想说些什么,一片落叶被风吹下,砸在了他的头顶上。这一刻他好似有些明白了,为何郎君会想进门。

暖炉、热饭、关切,跟到底冷不冷没有半点的关系。

……

王晏的眼睛一直不离谢玉琰,阿琰很少会穿成这般,倒不是说精心打扮就给她多添了些许姿容,而是现在的她,看起来与平日的感觉不太一样。

眼眸流转之间,多了几分昳丽。

头上戴着莲藕金簪,那一层层盛开的莲花,都是錾刻出来的,本该格外耀眼的饰物,却被他的阿琰一比,显得温润了许多。

那种锋芒,从前遮掩着,而今却微微绽开,让他有些恍惚,似是能透过这一切,追逐到本来的她。

两个人进了屋子,于妈妈已经让人将炭盆和食盒都备好,不等谢玉琰吩咐,她就快步掩门走了出去。

谢玉琰刚准备将桌上的暖炉拿起来递给王晏,她的手就被握住。

那掌心温热滚烫,哪里有半点凉意?

“骗子。”谢玉琰刚出口,整个人就被牵引着,落入他的怀抱。

“阿琰,”王晏道,“我听智远大师说,今年能选出好几个吉日。”

谢玉琰忍俊不禁:“你确定是主持大师说的?”

王晏道:“尤其是最近的那个吉日,说不得能迎来第一场初雪。”

谢玉琰故意摇头:“太冷,我不喜欢。”

“有暖轿,我们在里面放个烘笼,就烧咱们的佛炭,”王晏接着道,“只要出闺房我就不让你双脚落地,绝不会冻着你。”

谢玉琰再次道:“太快了,嫁妆都来不及准备。”

王晏也不着急,望着谢玉琰:“我瞧见了,已经都弄好了。”

谢玉琰微微挑眉:“那不过就是一张帖子……我……”

“你的嫁妆,不就是钦哥儿吗?”王晏出于对张氏的尊重,没有将张氏拿来做借口,不过他心里明白,对于阿琰来说,张氏、钦哥儿都是亲人。

即便谢玉琰已经准备好,听王晏胡乱编排,但这个结果还是让她忍不住靠在王晏怀里笑起来:“是谁说的?”

“不信你将钦哥儿叫来问一问,”王晏将人搂的更紧了些,“钦哥儿虽然没有与我说,但将‘我是陪嫁’两个字都写在了脸上。”

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已经太过亲昵,谢玉琰脸颊微微发烫。

“阿琰,”王晏道,“如果我每日都能见到你,常伴在你身边,我便不会这般着急,每天日出、日落,你在那么远的地方,对我来说,很是难熬。”

“有多远?”谢玉琰似是认真地仰起头问他。

“很远。”王晏垂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然后不受控制地继续往下。

很远,十年……那么远,远的要赔给他一辈子才够。

……

贺檀不停地催马前行,他刚刚入京就听到消息,姨父姨母为鹤春向谢娘子求亲了。

他着实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快,鹤春之前也没有向他透露一点点,以至于他根本赶不上宴席。

其实他不在意吃饭,只是想看看鹤春那紧张的模样。

也不知道谢娘子看上他哪一点?是不是忘记当时在大名府时,鹤春对她百般防备、猜疑?他真想帮谢娘子回忆一下。

天已经黑了,赶到王家的时候,贺檀已经冻透,肚子也饿得咕咕叫。

以前他也会这样赶路,可今日就觉得自己格外的惨。

本来大家都苦兮兮,现在突然有人就不一样了,让他如何能甘心?

“老爷、夫人都回来了,郎君还没有,应该是衙署还有政务要忙。”听到门房的禀告,贺檀撇了撇嘴,王鹤春这时候能在衙门?用屁股想都知晓,这根本不可能。

没理睬这些,贺檀先去给姨父姨母请了安,然后到灶房用了饭食,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王晏才回到家中。

贺檀躲藏在角落里,等王晏靠近时,他将手里的石子丢掷出去,他以为偷袭能一击必中,王晏却在关键时刻躲开来。

贺檀准备的足够多,又是一颗石子丢出去,王晏再度从容躲闪,当离贺檀只有几步的时候,一枚鸡蛋在王晏脚边碎裂,蛋液溅在了他的靴面上。

贺檀解气地大喊大叫,两人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一下子回到了小时候的时光,直到用光了气力,才回到屋中说话。

贺檀伸手拍了拍王晏的肩膀:“能看着你定亲,我也就放心了,不然我还以为,除了我之外,没人能与你这个闷葫芦相处。”

“现在卸下了你这个包袱,我就可以将所有精神都放在边疆了。”

王晏看着贺檀:“怎么?边疆有异动?”

贺檀一直想要承继其祖父的名声,如今一步步得到官家信任,开始逐渐手握兵权,现在他能说出这话,就是准备在北边有所作为。

第767章 叮嘱

贺檀向王晏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了解彼此的心思,王晏所说的北边,准确来说是西北。

贺檀道:“我们虽然与西夏休战,还打开了榷场,但终非长久之计。除非能拿下熙河湟鄯之地,隔绝西夏与吐蕃的联系,从右翼压迫西夏,断其一臂,这样才能彻底解决西夏威胁,”

这是他们一直主张之事,只不过没有得到朝廷的支持。

对付河湟地区的吐蕃部落,也不会违背两国休战的初衷。

王晏道:“朝廷肯调配兵马给你了?”

这就是贺檀入京的原因,他露出笑容:“中书省连同枢密院,终于下了决定,这几年新政积累了些银钱,已经能支撑起用兵的军资。”

王晏并没有似贺檀那般欢喜,他微微思量如今的情形,但贺檀没有察觉到王晏的异样,一直道:“我小时候不止一次听祖父提及这些,现在总算有了机会。”

贺檀道:“这我得谢谢你,若是谢易芝还掌管着枢密院,他为了能与西夏勾结贩卖私货,还会百般阻挠。”

没想到在大名府抓到一个刘知府只是个开始,最终能拿下枢密使。

想到这些,贺檀看向王晏:“还是你眼光好。”他指的自然是谢娘子,早在大名府就盯上了,一路跟着从汴京到福建,总算打动了人家。

贺檀不用王晏与他说经过,只要看看王晏这一身衣袍,就能想到他死缠烂打,脸都不要的样子。

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可是在母亲那里听到不少,姨父和姨母的往事。

“本以为今年能与你们一同在汴京过年,”贺檀道,“之前寄给母亲的家书,还说要将父亲和她接过来团聚。”

他在北方任职,自然不能回到南边,能折中在汴京已是不易。

“正好赶上你定亲,咱们一起热闹热闹,谁知道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去西北,”贺檀看向王晏,“你就帮我多照应照应家中。反正在我娘心里,你算是她的二郎,即便没有我,有你在身边她也会欢喜。”

贺檀很少说这样的话。

王晏皱起眉头,乜了贺檀一眼:“等我成亲之后,将长子姓贺,你看如何?”

贺檀笑道:“那自然是好极,这样就算我死也能……”

王晏板起脸一拳重重地打在贺檀肩膀上:“想得美,你自己的事,自己做好,莫要连累旁人。我看你是故意不想回京,怕姨母催促让你相看女子。”

贺檀咧嘴一笑:“等我收复了河湟被封了侯,一桩亲事而已,有何难?”

王晏端起茶来喝:“那我要与姨母说一声,让她有些心理准备,免得太过失望。”

贺檀笑容一敛,重重地撞了王晏一下。

两个人许久没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也是欢喜,过了一会儿,王晏道:“此去西北要多加小心,我们抓了谢易芝,但他背后的人并没有伏法,若是时机不对,不要轻易动作。”

贺檀看着王晏郑重的神情,颔首道:“我知晓,必定不会鲁莽。”

贺檀又想起来:“你该不会很快就成亲吧?”

王晏神情自然,仿佛这是一件极为合情合理的事:“我年纪不小了,若是能早些成亲,家中长辈也能心安。”

贺檀只想啐王晏一口:“王鹤春,你从前如何说的,是不是都忘记了?”这话就没一句是真的,若真为了长辈,就该答应官家的赐婚。

“我从前说过什么?”王晏端起茶还喝,“我都不知晓,兄长比我还清楚?”

枉他还曾为王晏担忧,贺檀突然觉得这些年的掏心掏肺不值得。

“你与我说句实话,”贺檀压低声音,“在大名府的时候,你让我小心谢娘子,是不是故意支开我?”

“你也知晓我比你聪明、俊朗,恐怕将你比下去对吧?”

贺檀以为王晏会被激出怒火,没想到王晏点了点头:“兄长说的对。”

贺檀不禁露出诧异的神情。

王晏道:“智远大师常说,我们要对那些忍饥挨饿的人,心怀慈悲,兄长放心,以后我都会让着兄长。”

贺檀胸口一滞,仿佛被人砸了一拳,暗暗记下这一笔,等下次再来,他就将鸡蛋换成臭鸡蛋,看这个家伙还能不能得意。

……

大理寺狱。

谢承让看着面前的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