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11章

狱卒道:“那边牢房的人,分给你的。”

谢承让顺着狱卒示意的看去,那是谢承信和周兆昌等人的关押之处,食盒显然也是周家带过来的。

“吃吧,”狱卒冷冷地道,“最近处置了不少犯人,说不定哪天就要发配你们了。”

狱卒说着向上拱了拱手:“那也是咱们官家仁善,否则你们都会掉脑袋。”

谢承让的情绪,没有因为狱卒的话而起任何波动,他低声道:“这位官爷,我想打听一下,夏孟宪的家眷可处置了?”

狱卒知晓谢家人的来历,被这样的官家公子尊称一声官爷,他只觉得无比的受用,也愿意与谢承让说几句。

“怎么?你都落得这般境地了,还惦记着女人?”

谢承让抬起头:“夏孟宪的次女乃是我未过门的妻室,她被关押,也是受我牵累,我心中很是不忍……”

狱卒如何不知晓夏家那女子,毕竟这种案子多少年都没见过,先是父亲被定罪,她因与人定亲被免于罪责,可惜还没真正与夫婿成亲,夫家一家又被抓了。经诸位大人斟酌之后,认定她“从夫未成”,自然也就不必与夫家同罪。

“她已经与你解除婚约,”狱卒道,“当堂受了笞刑,就被放归了。”

谢承让不动声色,还是连连向狱卒道谢,等到狱卒走开,他才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饭菜。

饭菜早就冷了,而且只是寻常的粟米饭,他却觉得入口极为香甜,谢承让拼命地向嘴里填塞着。

棋子陆续落在棋盘上,现在就等最后来定输赢。

……

许怀义安排好明日的事宜,这才走出大理寺,他抬起头看了看漆黑的天空,哪里能想到扎进衙署就是一整天。

好在,他手中有了能为谢老夫人开棺验尸的公文,希望一切顺利,谢氏族中人不要前来阻拦。

许怀义正要上自家的马车,一直停在旁边的马车立即迎上来。

“许寺丞。”

马车帘子掀开,谢四老太爷的脸出现在许怀义面前。

谢四老太爷忙道:“不知道寺丞可否借一步说话。”

第768章 可怕

谢四老太爷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前来衙署找许怀义。

许怀义昨日一夜未合眼,又连着忙碌了一天,本来十分疲惫,可当看到神情萎靡的谢家族长时,立即又有了些精神,兴许谢家的案子,就要有进展了。

许怀义将谢四老太爷带去衙署。

“你来找本官所为何事?”

既然都跟着进了衙署,自然是为了谢家的案子,谢四老太爷坐下来,神情略有些挣扎,可还是道:“我……是为……大哥和大嫂的案子而来。”

许怀义看了一眼文吏,文吏立即提起笔。

谢四老太爷道:“大哥过世的时候,我之所以阻拦衙署验尸……也是有所猜测,生怕寺丞真的查出些什么,谢家的名声会毁于一旦。”

“谢氏子弟有那么多,背上了这些,将来哪里还会有什么前程?”

谢四老太爷接着将自己发现蹊跷找到谢老夫人,后来背弃与谢老夫人的约定种种全盘托出。

这就是他与谢玉琰说的那些,没有半点的隐瞒。

文吏听得惊诧,好几次都停下手去看谢四老太爷。

许怀义道:“你的意思是,谢老夫人也是被谢易芝所害?”

“我猜测是如此,”谢四老太爷拿出一本书册递给许怀义,“您可以看看这本书,抄写的日期,应是大嫂过世前一天。可见我大哥在前一日找过大嫂,我猜测,大哥是与大嫂商议谢易芝之事,谢易芝恐怕大嫂会说服大哥,干脆向大嫂下了毒手,大嫂过世之后,大哥始终放不下这桩事。这就在他们父子之间,埋下了祸根。”

许怀义将那本书册打开,确实发现了似谢相的字迹,他又翻到最后,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谢四老太爷解释道:“当时大哥正在整理《五经》的集注,这就是我大哥校正时留下的笔迹,为了方便日后查阅和修改,我大哥每次都会写上日期,寺丞对比一下就知真假。”

说到这里,谢四老太爷想到了些什么:“我大哥有一个学生,如今仍旧在翰林院任职,他曾帮我大哥一起整理集注,他知晓我大哥的手稿突然丢失……大约什么时候丢的,他应该有印象。”

许怀义道:“所以‘丢失’的集注一直都在你这里?”

谢四老太爷点了点头:“是。”

许怀义盯着谢四老太爷:“你为何要私藏这些?”

谢四老太爷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我总要给自己留一个保命的东西,这算是个证据,万一谢易芝对付我,我家中人,总能拿着这个为我伸冤。”

许怀义继续问:“既然你都藏匿了这么久,为何又要拿出来?”

谢四老太爷露出难堪的神情,脊背似是更弯了些:“谢玉琰说,我不将知晓的全都禀告给大人,她也会设法查出,到时候就不止是藏匿证物之罪,还……可能会被认定为从犯,我不敢再隐瞒。”

许怀义一听就知道谢四老太爷没有说实话,谢玉琰说的肯定不止这些,谢四老太爷的子孙八成也不干净,恐怕被谢大娘子盯住不放。

谢四老太爷道:“我知晓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如何,都听凭衙署安排。”

案子没有问审,而且谢四老太爷今日的话还有待查明,即便查清楚,他也并非主犯,不可能立即收押。

许怀义道:“你回去之后不得出汴京城,随时等待衙署传唤。”

谢四老太爷应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却因为腿软差点摔倒在地。

“大人,”临出门之前,谢四老太爷看向许怀义,“能否看在我主动交出证据的份儿上,对我从轻处置?”

许怀义看着谢四老太爷没有言语,直到谢四老太爷走出门,文吏才走到许怀义跟前道:“那位谢娘子可真厉害,将谢氏族长吓得连夜赶过来,如果这证物是真的,对案情有很大帮助,至少能推测,谢相爷知晓谢易芝的罪行。”

“谢易芝能为此弑父,自然不会放过先追查这些的母亲。”

许怀义望着手中的集注,淡淡地道:“证据不齐全,莫要随意猜测。”

文吏应声:“卑职知晓了。”

将证物放好,许怀义本该与文吏径直离开,就在文吏将要熄灭油灯之时,许怀义忽然眉头一皱:“等一等。”

文吏立即僵在那里。

许怀义仔细思量,最近这段日子,他时常觉得哪里不对。

现在他总算知晓错在哪里?

谢易芝的案子,好似有些地方,证据都不齐全,仅仅靠谢易芝认罪和他们的推测就给了定论。

往常他不是这样办案的。

谢老夫人和谢相爷的死真是这样吗?

许怀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今日谢家族长拿出的证据,说出的话,其实更加荒唐。只是因为谢老夫人临死之前,与谢相爷见过面,就能推断谢老夫人死于谢易芝之手?

许怀义道:“我平日与你都是怎么说的?”

文吏躬身仔细聆听。

许怀义道:“生前见者,嫌疑最重。”

文吏将这话反复想了几遍,忽然睁大了眼睛。

谢老夫人死之前,见到的人是谢相爷。谢相爷突然去看一个搬去乡下多年的老妻,第二日那老妻就病故了。

文吏之所以没有往谢相爷身上去想,一来谢相爷已经过世,二来谢相爷一向名声很好,总觉得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还有一句话。”许怀义看向文吏。

文吏先是脑海中空白一片,然后吞咽一口,他猜到了许寺丞在问他哪句话,半晌之后他颤声道:“妻……妻死疑夫。”

许怀义缓缓点了点头。

文吏脚一软:“您的意思是,谢相爷比谢易芝嫌疑更大。”

许怀义纠正道:“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证据和证言所指。”

文吏道:“这也不对,谢相爷杀妻原因是什么?”说完这话,他明白过来,原因就是谢氏族长向谢相爷告发,谢老夫人在查谢易芝。

谢相爷不想让这桩事大白于天下,毕竟谢易芝是他唯一的子嗣,也是谢家最有出息的子弟。

“还是不对,”文吏已经混乱了,“若谢相爷杀妻是想要为谢易芝遮掩,谢易芝怎么会反过来加害他?”

“谁说杀害谢相爷的就是谢易芝?”许怀义道,“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凶手根本就是另有其人。”

许怀义话音刚落,天空忽然有一道闪电划过,光亮照入了屋中。

文吏登时打了个冷颤。

第769章 风雨

闪电过后,雷声阵阵,紧接着冰凉的雨滴落下来。

风吹开了窗子,寒气裹挟着雨丝被吹入屋中,也潜入榻上人的梦里。

门外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响,终于惊醒了榻上的人,谢玉琰睁开了眼睛,拿起桌案上的油灯,立即走到窗前查看。

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进来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在各个屋中穿梭,手里拿着翻找出来的书本和物什,几个下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远处的屋中,隐约传来几声惨叫,让人脊背发寒。

谢玉琰下意识地要推门走出去,却在这时一个人慌张地闯进来。

“二娘子,不好了,老夫人过世了。”

谢玉琰脑海中一片空白,然后她听到自己茫然的声音:“怎么可能?方才祖母还好好的。”

那丫鬟继续道:“是真的,方才我瞧见了。”说到最后,她已经带着哽咽。

悲伤和焦急的情绪一瞬间将谢玉琰整个人笼罩,她顾不上其他,立即向外跑去。

“祖母在哪里,祖母怎么了?”

“让我见见祖母,我要见祖母。”

她那尖利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院子中,好似要撕开黑暗,彻底地冲出去。

可是不但没有人为她引路,反而从黑暗中走出几条人影,拦在了她面前。

“你们做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