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16章

其余官员也是睁大了眼睛,似是没有听清楚谢易芝说的是什么?

“不信?”谢易芝道,“我母亲过世时,在庄子上陪她的,正是我父亲。”

“许寺丞断案的手段高明,他追查这么久,定然有了眉目,等见到许寺丞的时候,你们可以问一问,他可掌控了证据,知晓害死我母亲的凶手到底是谁?”

谢易芝停下来,给屋中的人留足了时间,让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

“我母亲一直在庄子上养病,突然过世也不会引起旁人猜疑,丧事又由我父亲善后,当时没有引起旁人的猜疑,除了一个人之外。”

郭璜道:“你说的是谢文菁?”

“我母亲过世之后,就该处置谢文菁,”谢易芝眼睛里闪烁出几分悔意,“可能是觉得愧对我母亲和二弟一家,我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肯向她下手。”

“除此之外,我母亲收集的证据还没有找到,留着谢玉琰也好追查证据的下落。”

“于是,我暗中安排向谢文菁下药,准备在她重病缠身时,逼迫她交出证据,谁知道被她找到了机会逃离庄子,还撞见了受伤的淮郡王。”

谢易芝抄起手,这就是他第二个后悔的地方,知晓了这桩事,他就应该利落地斩草除根,先将人杀了再说。

到底还是败在了贪念上,想利用这次机会,将亲生女儿送去与宗室结亲。

“我说服父亲按我的法子处置谢文菁,不过在此之前,父亲要试着取信谢文菁,让她心甘情愿交出证据,这样我们就再无后顾之忧。”

官员们互相看看,没想到谢老相爷竟是这样的人,难怪会有谢易芝这样的儿子。

“等我到了庄子上时,就已经出了事,父亲倒在后院,满身都是鲜血,我想要施救,却已经晚了。我那长子应该就是目睹了这些,误以为我动手杀了他祖父,后来我遮掩父亲的死因,让他更笃定凶手是我。”

郭璜道:“说到底,你还是没有看到谢玉琰杀人。”

谢易芝早就猜到郭璜会有此问:“父亲遇害,庄子上乱成一团,谢文菁主仆也是那时候逃离了庄子,这些若是还不够,我还有证据……”

“我本就安排妖教的人处置了谢玉琰,虽然派去的人偷偷将他们主仆放了,却依我的吩咐,带回了谢玉琰那晚穿的衣裙复命。”

“她的衣裙上都是鲜血,佐证了我的猜测。那身染血的衣裙我并没有烧毁,而是埋在了庄子上,我可以告诉你们在何处。庄子上还留着谢文菁从前的旧衣物,你们可以拿着做比对。”

郭璜皱起眉头:“你为何要留着那些东西?”

谢易芝露出几分自嘲的笑容:“那要感谢许寺丞,他一直追着不放,认为我父亲是死于非命,我留下染血的衣裙,是怕万一他发疯非要往下查,到时候我得给他一个凶手,免得被冠上弑父的罪名。”

郭璜道:“那你之前为何不肯说实话?”

谢易芝道:“谢文菁攀上了王家,如果王秉臣和王晏一心保她,我即便说了也是无用,于是我故意说一半露一半,引着许寺丞去查案,只要许寺丞确实清正廉明,就该发现这其中的问题。”

又是一阵议论之声,谢易芝说的一切,委实让他们太过惊诧。

说完了这些,谢易芝的神情轻松了许多,甚至带着一抹期待,恨不得立即看着谢玉琰被抓:“我劝郭少卿立即派人去庄子上,将谢文菁带回审讯。”

“许寺丞在大名府就与王晏、谢文菁二人交好,能重回大理寺更是有他二人帮忙,再清廉的臣子,也难逃‘情分’二字,你说对不对?”

第776章 抓人

谢易芝轻松地靠在椅子上,心中无比的畅快,接下来他不用做太多事,只要等着但谢玉琰被押进大牢。

郭璜示意衙差将谢易芝带下去,然后看向屋中的人:“诸位,接下来我们该商议一下,这案子要怎么办?”

终于有官员道:“我们不应该怀疑许寺丞……但谢易芝既然有了供述,至少应该将案宗整理出来。”

“我知晓诸位的心思,”郭璜道,“我们是大梁的官员,不必想别的,只需为朝廷为官家尽忠,做好自己本分事。”

众人齐齐应声,立即各自去忙碌。

郭璜目光微微闪动,现在只需将许怀义办过的案宗都攥在手里,封存所有证据,他就能带着人前往庄子上,接手谢家的案子。

……

天刚亮,许怀义就带着人前往尉氏县的谢家庄子上。

谢家庄子上的下人,在庄子被封的时候,就被衙署带去审讯,曹仵作说的赵恩,因为没有在谢易芝身边做过事,被问完话就放走了。

许怀义又马不停蹄地前去赵恩家中,几经周折之后,总算将人找到。

赵恩听说许怀义是大理寺丞,来问谢老夫人的案子,立即就明白为何要找他。

“寺丞,”赵恩显得有些慌乱,“我们在庄子上护卫过谢老太爷,并不知晓太多,东家说老太爷是意外……我们也不敢有二话。”

“再者,那日我们是真的晕厥了,醒过来之后,就没再见过老太爷。”

许怀义道:“这么说曹仵作说的都是真的?”

听到“曹仵作”赵恩彻底放弃了挣扎,老老实实地将被曹仵作收买,传递消息的事说了。

既然找对了人,也不用问的太仔细,许怀义吩咐衙差将赵恩带着,一路赶回中牟县。

路上文吏忍不住询问:“大人现在也觉得,杀害谢老相爷的人是不是谢娘子?是否就是因为这个,谢娘子才推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许怀义拿起水囊喝了一口才道:“案子还没勘查完……”

文吏看了看许怀义,立即点头:“知晓了。”在他看来,人证物证俱全,都可以抓人了,难不成许寺丞这次真的会因为与谢娘子的关系徇私?

许怀义现在只想花更多精神在这案子上,案子许多细节还需要反复推敲。

“大人。”

一行人刚到中牟县谢家庄子,就瞧见了庄子外多了几匹马。

“庄子上应该来人了,”许怀义身边的文吏道,“看马匹,该是衙署的人。”

许怀义登时皱起眉头,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许寺丞。”

大理寺详断官快步迎过来,谢易芝供述案情之后,郭少卿就命他们立即来庄子上。

许怀义道:“你们为何会来这里?”

详断官神情略有些尴尬:“郭少卿命我等前来,协助寺丞一同查案。”没有提前知会就要替代许怀义,显然有些不合规矩。

许怀义脸登时沉下来:“本官并未向衙署请求调动人手。”

说完话,隐约看到庄子里有衙差在走动,许怀义抬脚就向里面走去:“他们在做什么?”

“许寺丞,”详断官恐怕许怀义不肯听命行事,急忙跟上去解释,“谢易芝翻供了,他说……杀死谢老相爷和谢老夫人的人不是他。”

许怀义耳边一阵嗡鸣声,眼前浮现出谢易芝那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刚刚上衙,”详断官一口气说出来,“他突然说有案情要交待。”

许怀义抬起头看了看天,还没有到午时,郭璜的动作很快:“谢易芝有没有说凶手是谁?”

文吏点头:“是……谢娘子。”

其实不用问,许怀义就猜到了,谢易芝在这个时候供述,是算准了他查案有了新进展,谢易芝的目的就是将这把火烧到谢娘子身上。

而他这几天找到的所有证据,都将凶手指向谢娘子。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他做的一切,刚好帮了谢易芝一把,衙署现在就是在从他手上拿走那些证物。

“将你们手里的文书,都给我放回去。”许怀义大喊一声,将带着文吏搬卷宗的详断官吓了一跳。

“许寺丞,”详断官忙道,“我们是听从郭少卿的吩咐做事……”

“我是这案子的主审,”许怀义道,“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不准插手。”

许怀义的疾言厉色,让详断官等人一时有些无措,许怀义正要上前收回仵作的验尸尸格,就听到背后一个声音响起。

“同为大理寺官员,协查此案有何不妥?”

郭璜迈步走进庄子:“既然我是朝廷任命的大理寺少卿,就有权过问这些,若非许寺丞迟迟没有向衙署禀告案子进展,我们也不用来庄子上查看情形。”

郭璜说完径直看向详断官:“还等什么?将文书带回衙署。”

详断官应声。

郭璜又看向衙差:“将谢氏一并带去大理寺,本官要亲自问审。”

许怀义向前一步阻拦:“为何郭少卿突然插手此案?”

“谢易芝一案,许寺丞勘查许久,”郭璜微微扬起下颌,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没想到却还有重大案情不曾掌控,本官也是不想被朝廷问责,才决定亲自督办,许寺丞若觉得不妥,可以向上峰弹劾本官。”

“不过在那之前,许寺丞要懂得什么叫听命行事。”

说完这些,郭璜停顿片刻:“大牢里还有那么多官员,等着许寺丞去审问,许寺丞放手这桩案子,对你自有好处。”

许怀义冷声道:“有什么好处?”

郭璜露出一抹冷笑:“许寺丞能回到大理寺,是官家赏识,朝廷的信任,绝非某个人暗中帮衬。无论什么时候,许寺丞都别忘了,我们是大梁的官员,而非某个人的亲信好友。”

郭璜将目光从许怀义身上挪开,向衙差挥挥手:“还等什么?进去抓人。”

“不用这般麻烦。”

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郭璜立即看过去。

“大理寺衙门传我去问话,只需说一声,不必大动干戈,”说着谢玉琰抬起眼睛,淡然地与郭璜对视,“我就随诸位官爷走一趟。”

第777章 作证

郭璜骑在马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谢家的马车。

谢玉琰没有半点的挣扎,就这样跟着他们前往衙署,是她提前察觉到了,早就有所准备,还是故作镇定?

“郭少卿。”

耳边传来详断官的声音,郭璜才回过神:“何事?”

详断官道:“许寺丞还跟着呢,一会儿到了衙署,若是许寺丞要听审……”

郭璜冷冷地道:“只管将他拦住,除非朝廷撤了我的官职,否则他就得听我的吩咐行事。”

详断官应声。

郭璜道:“嘱咐衙差,将谢家庄子从里到外仔细搜查几遍,特别是谢文菁住过的屋子。别以为案子过去了许久,搜检的时候做做样子就算了,有些证物凶手不一定会销毁。有些人在做事的时候,就是太过疏忽大意,否则怎么连谢易芝藏匿起来的衣裙都没有发现?”

郭璜的声音略大一些,跟在车后的许怀义不禁抬起头,随行的文吏和衙差中,不少人向许怀义投以怜悯的神情,他们都知晓郭少卿这是在有意打压许怀义。

谢易芝在汴京的庄院有很多,搜检出的物什不计其数,那套衣裙被埋在树下,除非将所有院子都挖上一遍,否则谁也找不到。

许怀义却并没有将郭璜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吩咐身边的文吏:“一会儿到了衙署,你去问问衣裙是怎么回事?”郭璜一定不允许他再过问案情,他只能通过旁人去探知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