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15章

“谢二娘子呢?”许怀义道,“她怎么样了?”

曹仵作道:“都说谢二娘子在庄子上为老夫人守孝,其实……我听说,她疯了。”

第774章 报仇

在外面人眼中,谢老夫人年纪大了又养病多年,突然病故并没什么可疑,一直陪伴着老夫人的二娘子,在庄子里为老夫人守孝,更是顺理成章。

曹仵作误打误撞知晓了真相,就忍不住窥探实情。

这庄子就在中牟县,曹仵作也就更容易借公务打探到消息。他去庄子周围农户家中时,听到农户家里的孩子说,庄子里有疯女人。

那女人雪天的时候也会穿单衣,光着脚在院子里奔跑。

“那些孩子不是乱说,”曹仵作道,“这庄子上有梅花树,那些孩子总会千方百计折些花枝回去,我见过他们沿路卖梅花。”

冬日里,好看的梅花是能卖银钱的,大人看不上那些银钱,小孩子们却不嫌弃。

曹仵作向外看了看:“谢二娘子知晓了谢老夫人的死有蹊跷,谢家人不可能将她放出来,没有立即杀了她,可能就是因为她疯了。”

“似这样的疯子,用不了两年就会死,谢家与其冒着危险杀她,倒不如任她自生自灭。”

“可能是那二娘子命不该绝,她居然救了淮郡王,淮郡王脱险之后,四处打听她的下落,让谢家有所顾忌,没能立即向她动手。”

“您应该也知晓,当时淮郡王寻找救命恩人,闹出了多大动静,”曹仵作道,“我在衙署也被淮郡王的人询问情形,那架势……委实将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谢老夫人的事瞒不住了。”

说到这里,曹仵作目光闪烁。

许怀义面容一沉:“你做了些什么?”

曹仵作立即否认:“我……我什么都没敢做,我就是……我就是偷偷溜去庄子上打探消息,还……还买通了庄子上一个下人,打听情形。”

许怀义道:“你打听到了什么?”

就似邀功一样,曹仵作道:“谢二娘子可能一直都在装疯,她救人那天,就是趁着谢家人不注意,溜出了庄子。”

“一个疯子怎么能谋划这些,还在路上救了人?可惜的是,谢家很快就发现了异样,庄子上的护卫全都追了出去。谢二娘子又因为搭救淮郡王耽搁了功夫,没跑多远就被追上了。”

许怀义道:“继续往下说。”

“就……就这些了……”曹仵作说完又想到,“谢二娘子被抓回去之后,就被关进了院子,也不知为什么,谢家人这次也没杀她,我想,谢二娘子手里一定是有能保命的东西。”

许怀义想到李达手中的那些证据,谢二娘足够聪明的话,一定会以此为要挟。

再者,虽然谢二娘没能成功逃脱,可因为搭救淮郡王,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之后淮郡王四处寻找救命恩人,让谢家不敢轻易解决了她,所以谢易芝想到了李代桃僵的计策,让真的谢二娘死,假的谢二娘嫁入秦王府。

可惜,并非所有事都在谢易芝的算计之中。

谢易芝让徐姝派来妖教的人,准备解决了谢二娘,却不知道徐姝动手杀了吕石的行为,引起了妖教徒的不满,乔四不但没杀谢二娘,还将她们主仆带出汴京之后放走。

在这庄子上发生的事,基本弄清楚了……除了一件事。

谢老相爷是怎么死的?

之前的逻辑是,谢老相爷发现了谢易芝做的那些事,被谢易芝灭口。

可实情是,谢老相爷为了保住谢易芝,动手杀妻,那么谢易芝就没必要害死自己的父亲,那么谁还会杀谢老相爷?

其实对于凶手,许怀义早就有所推断,现在证据更是摆在了他面前,他不想相信都不行。

曹仵作道:“其实,谢老相爷过世那天晚上,谢相爷身边的护卫也被人迷晕了。”

许怀义追问:“你怎么知晓?”

曹仵作道:“我跟着开封府仵作前去庄子上验尸时,谢家下人告诉我的。”他说的谢家下人,就是他买通的谢家护院赵恩。

“应该是有人用曼陀罗花粉,因为护卫说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许怀义道:“告诉你这些的谢家下人在哪里?”

曹仵作显然早有准备:“谢相爷过世后,他就被派去了尉氏县的谢家庄子上。”

谢易芝被抓之后,谢家庄子也被查,不过没关系,只要人还在,一定能找到那人的下落。许怀义看向旁边的文吏,文吏会意忙出去安排。

曹仵作整个人似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这是他知晓的全部,等到文吏将供书写好,要让曹仵作签字画押时,许怀义忽然又开口:“那天晚上被迷晕的护卫,有没有被杀?”

“没有。”曹仵作道。

许怀义点点头,没有牵连别人,只是向谢相爷动手,这样有目的性的杀人,不是一时的情绪失控、临时起意。

谢相爷害死了谢老夫人,自己也被杀死在这庄子上,一切不是巧合,而是有计划的必然。

有人在向谢相爷报仇。

那个人,懂得医理,会用药,且个子矮小,没有太多力气,她心思缜密,杀人之后还能在别人帮助下逃脱,她也确实顺利离开了汴京。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谢易芝明知杀死谢老相爷的人是谁,却不能声张,恐怕被人顺藤摸瓜,连带出谢老夫人的死和他与妖教的关系。

而且,那个人的身份对他来说还有用处,他要让自己的亲生女儿顶替嫁入皇家。

当然谢易芝也能随随便便杀一个人顶替凶手,可是细查起来,定然会漏洞百出,倒不如咬死了谢相爷的死是意外。

许怀义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将扑朔迷离的案子捋清楚,他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兴奋,可这次却不一样。

他整个人似是沉入了谷底。

无论谢相爷做了什么,她都不能谋杀亲祖父,此罪属于“十恶”中的“恶逆”,会被判死。

方才有一瞬间他曾想过,不再查下去,不让人去找那谢家下人来审问,可这与他的职责和一直以来的志向不相符。

他倒是希望一切还能有转机,让他找到更多证据,证明凶手另有其人。

……

大理寺大牢中。

谢易芝缓缓抬起头,他算计着时间好像差不多了。

想要将他置于死地,那她也别想活,他帮她隐瞒了那么久,就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让她无法脱身。

第775章 说谎

大理寺衙门。

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郭璜正准备坐下来查看桌案上的公文,就看到详断官匆匆忙忙地进了门。

“郭少卿,”详断官急切地道,“谢……谢易芝要见大人,说有案情供述。”

郭璜深吸一口气,这一日总算是来了,谢易芝也算是个聪明人,知晓怎么做才能获得更大的好处,说不得不用等到被处斩,天就变了。到时候用手中的功劳保下妻儿,给谢家留一线生机,将来还能东山再起。

郭璜走进推勘院,吩咐人将谢易芝带上来。

一声令下后,脚步声响起,一身狼狈的谢易芝出现在几人面前。

郭璜沉着脸询问:“你有何案情要供述?”

从阴暗的大牢里走出来,谢易芝的眼睛一时难以适应眼前的光亮,不禁微微眯起,片刻之后,他才看清楚屋子里的人。

在场的都是一些小角色罢了,平日里都要对他卑躬屈膝,现在却要向他彰显官威。

“朝廷还未给我定罪名,我无需向诸位行礼,”谢易芝说着看向郭璜,“给我搬个座位前来。”

大梁朝廷对待文臣足够宽容,尤其是谢易芝这样的重臣,若非犯下谋反、谋逆之罪,顶多被夺了官身,因此即便到了这地步,大家也不会彻底撕破脸皮。

郭璜向旁边的衙差点点头,衙差立即搬来了椅子。

谢易芝坐下来,他现在能确定面前这个郭少卿,就是他要找的人,要不是急于利用他对付王晏、谢玉琰,也不会这般好说话。

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谢易芝也就不耽搁:“我说谎了。”

屋子里就是一阵静寂。

郭璜道:“你指的是哪件事?”

“我没有杀母,”谢易芝说着顿了顿,“更不曾弑父。”

旁边的详断官终于忍不住道:“到了现在,你还妄想为自己脱罪?”

郭璜看了一眼详断官,那责难的目光,让详断官不禁闭上了嘴。

郭璜向谢易芝道:“衙署手中掌控了证据……”

“什么证据?”谢易芝道,“我的口供?还是仵作的验尸格目?我父亲是被人所杀,但不能证明就是我动的手。”

“我是曾阻拦许怀义为我父亲验尸,但不是为自己遮掩罪行。”

这下屋子里的官员都被提起了兴趣,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谢易芝,等他说出结果。

郭璜道:“那你是在为谁遮掩?”

谢易芝靠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我二弟谢易松的独女,谢文菁……”

“也就是现在的谢玉琰。”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纷纷露出轻视的神情,这栽赃太过明显,都让人懒得与其争辩。

只有郭璜面色紧绷,威严的斥责道:“这是大理寺,容不得你这般信口雌黄。”

谢易芝却不急不躁,继续往下说:“我是想要杀了她,却又不得不为她做遮掩,因为朝廷查起来,不免会质疑她的身份,也许就会牵扯到我二弟和我母亲的案子。”

郭璜仿佛不得不强压着被戏耍的怒气,继续盘问:“为何会牵扯到你母亲?”

谢易芝道:“那位许寺丞说要给我母亲验尸,不知有没有尸格送回来?”

郭璜看向详断官,详断官立即道:“许寺丞昨日才去谢家庄子上,还没有送回文书。”

郭璜道:“让人去催一催。”

“不用了,”谢易芝道,“我现在说了,你们再去核对尸格也是一样。”

谢易芝直了直腰身,眼睛中闪过一抹恨意:“我母亲觉得我二弟的死另有蹊跷,于是一直暗中追查。”

母亲偏心二弟、三弟,三弟过世后,她整颗心更是都扑在二弟身上,二弟夫妇惨死,她如何能放下?他以为母亲搬去庄子上,不愿意再见他,已是表达对他的不满,不料母亲却搜集他的证据,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她用了十几年的时间,还真的拿到了证据,”谢易芝说着身体前倾,“多亏这桩事,被谢氏族长发现,族长怕伤及谢氏一族的利益,于是找到了我父亲全盘托出。”

“我得庆幸,父亲身下只剩我这一个子嗣,且这些年我仕途平顺,不久之后就能接替他,支撑谢氏门楣,否则父亲就不会为我铤而走险,向我母亲下手。”

这下就连旁边记录的文吏也倒抽一口凉气,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