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璜似是也被这一幕惊住了,他听到响动,转头看到王晏,这才回过神。
“朝请郎,你要做什么?”
郭璜话说出来也后悔了,他对上了王晏那双通红的眼睛。
郭璜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他刚好挡在谢玉琰身前,王晏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这般想着就要躲避,但他的动作终究迟了些,王晏已经一脚向他踹来。
第785章 劫狱
郭璜整个人往后飞跌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随即剧烈的疼痛从肚腹上传来,他想要叫喊,从嗓子里喷涌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他肚子里存留的腌臜物。
郭璜整个人弓着身痛苦地抽搐,几乎要喘不过气,在场的官员和衙役都被吓得愣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上前搀扶。
这可是大理寺少卿,就被王晏一脚踹成这般模样,可见王晏的怒气有多盛。
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再去阻拦王晏。
王晏也顾不得与任何人纠缠,三两步就到了谢玉琰身边,从刘颂手中将人接下,一双眼睛焦急地在落在谢玉琰身上。
“阿琰。”王晏声音都已经发颤,手指抚上谢玉琰的脸颊,擦去她嘴角的血迹。
“阿琰。”
刘颂看到朝请郎那双通红的眼睛,此时此刻才意识到朝请郎是真的心系大娘子啊!更甚于外面的那些传言。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了一下,王晏那慌乱的心才算是得到一点点安抚。
谢玉琰要说话,然而又是一缕鲜血沿着嘴角滑落。
王晏觉得一颗心都被攥住,胸口如同被堵了一块破布,根本喘不过气,倘若阿琰有半点闪失……他不敢想会做什么。
“你别吓我,阿琰……”王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狱卒感觉到朝请郎的目光扫过来,他吓得整个人一抖,手里的刑具应声落地。
“朝请郎,我们还没……还没上刑,什么都没做……”
另一个狱卒下意识想要逃走,他是用杀威棒打了谢娘子,不过只是一下,可接下来谢氏就突然口吐鲜血。连他都被吓了一跳,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朝请郎就闯进来……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了,就算侥幸不死,也别想留在大理寺。
不用王晏吩咐,苏满已然冲出去请郎中,旁边的刘颂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开口道:“他们是还没来得及上刑……”
这话让狱吏松一口气,不过下一刻刘颂说的话,就差点让他哭出声。
刘颂接着道:“却不知道这些人,之前对大娘子动过什么手脚,他们拿不出证据,证词无法自圆其说,就想要屈打成招,我怀疑……早就算计好了要害大娘子,就算没有大娘子的口供,也要让大娘子走不出这大牢。”
刘颂一脸悲愤:“若是朝请郎不来,他们肯定要得逞了。”
“我见过太多女子,不堪受辱自绝身亡,我……若非我在这里……他们要如何说,谁能管得了?”
“这可是天子脚下,大理寺牢狱……我们喊冤这么久,没有人理会,一个郭少卿就敢只手遮天。”
郭璜缓过一口气,想要说话,耳边却都是刘颂的声音,这个讼师的嘴格外快,整桩事从猜测到坐实,被他一个人说完了。
“信口……雌……黄……”
郭璜捂着肚子,伸出手指向刘颂,想要呵斥王晏却一时没有力气,只能用一双眼睛愤怒地与王晏对视。
王晏根本无暇理会郭璜,很快就将视线落在谢玉琰身上,他抱着谢玉琰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
“阿琰!”
王晏低声喊着,现在他只希望阿琰能睁开眼睛看看他。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再一次感觉到谢玉琰的手在挪动,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滑动。
王晏仔细地辨别着她写的字。
假的。
假的?骗子。王晏没有因此松一口气,那血是真是假,他一看便知,更何况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那分明是在疼痛中煎熬。
这应当是中毒的症状。
就算这毒是她自己准备的,还能少些凶险不成?
郭璜终于站起身,让人扶着向王晏走过来:“王晏……你擅闯大理寺……重伤本官……你还……”
王晏不想耽搁功夫,抱起谢玉琰,抬脚向外走去。
“你……你……还要劫狱……你可知这是何罪?立即将犯人放下……本官……本官……”
王晏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向前走。
“来人,来人……”郭璜大喊起来,“将……他们拿下……我……”
郭璜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肚腹传来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
好在他的喊叫有了用处,嘈杂的脚步声响起,狱卒和衙役聚集过来,不过当众人看到眼前的情形时,却谁也不敢上前。
不止是忌惮王晏的身份,还有王晏那一脸煞气的模样。
郭璜始终记得自己要做的事,这才强撑着继续吩咐:“快……动手……若是让……他们离开,你们都要……被论罪。”
可即便是这样的话,也没有谁敢上前。
刘颂威风凛凛地站在王晏身后,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手中捏着的是讼状而非棍棒。
“让开。”
王晏呵斥一声,堵在他面前的衙差纷纷向后退去,他就这样抱着谢玉琰一直往前走,郭璜有意亲自上前,却终究没敢挪动脚步。
眼见王晏就要走出大牢,郭璜这才又疾步去追:“王晏,这是大梁……不是你……王家……就算你父是……宰相,你也不能……”
王晏看向郭璜:“郭少卿还真卖力,这是为谁在做事?”
郭璜被说得一怔,心中莫名惊诧,难不成他的意图被王晏看穿了?
王晏接着道:“你不就是想要我犯错吗?那我就成全了你。”
王晏一只手搂紧了谢玉琰,上前一步,抽出衙差腰间的长刀,下一刻刀刃脱手,直奔郭璜而去。
郭璜瞪大眼睛,满心惊骇,想要躲闪,偏偏人就跟僵住了一般,眼睁睁地看着那刀刃到了面前,从他的头顶上飞过,紧接着头上一轻,官帽已经被钢刀带落。
郭璜双腿发抖,一时站立不住,委顿在地,只要那刀再偏一点点,他的脑袋可能已经被劈开。
大牢里一瞬间静寂,然后众人纷纷后退,似是在恭送王晏离开。
刘颂只觉得心中畅快,恨不得将那插着狗官官帽的钢刀捡回来,在汴京城中走上一圈。
王晏才走出大牢,就看到大理寺卿黄平和一众官员快步迎来。
黄平看着王晏和谢玉琰,面色一沉道:“朝请郎这是何意?”
王晏气势不减,迎上黄平的目光:“郭少卿无故捉人,黄寺卿可曾过问?将人带来大牢,又暗下毒手,此又是何意?”
黄平也才听说郭璜抓了谢玉琰,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来龙去脉,就听说王晏打上门来,他急匆匆赶到,看到的又是这样的情景……谢氏被王晏抱在怀中,生死不知……
王晏感觉到怀中的谢玉琰忽然一动,下一刻一口热血又从她嘴里涌出。
那口热血溅到他的官袍上,似是要灼穿他的皮肉,王晏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惊骇地望着怀中人,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将他整个人笼罩。
“朝请郎,将人先放下,先放下,我来诊脉。”
疾呼声响起,王晏才回过神,他抬起头,从模糊的视野中,看到苏满带着太医到了面前。
第786章 大闹
张太医静心诊脉片刻,又仔细查看了一下谢玉琰的情形,这才道:“谢娘子应是中了下行之毒。”
站在一旁的黄平听得这话眉头锁得更紧了些,他上前两步就欲询问清楚些,却对上了王晏投过来的目光。
那视线冰冷,带着一抹杀气,让黄平不禁停了下来,他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出于关切,可显然王晏已经不信任大理寺的官员。
王晏询问张太医:“知晓具体是什么吗?可能医治?”
张太医摇头。
王晏一颗心登时沉下来。
张太医感觉到王晏气息不稳,生怕王晏是误解了,慌忙解释:“光靠诊脉难以确定是什么毒药,但下行之毒,治疗的法子都相近,大娘子中毒发现的早,快些用药,应当……能好转。”
“我这里有一丸药,先化开给大娘子服用,能暂时阻止毒性蔓延。”
中了下行之毒,无非就是以草药中和毒素,然后再灌服大量药汁催吐,想方设法将残留在身体里的毒素排出,若是一个壮年男子中毒,可能会好得快些,谢娘子身子单薄,必定要受些苦楚,这也是他不敢笃定能治好的原因。
苏满不由地攥紧了刀柄,若是大娘子不能好转,不用郎君下令,他先宰了那郭璜。
“那就快点。”王晏抱起谢玉琰就往大理寺内走去,现在带阿琰离开路上要耽搁时间,所以他也不管别的,只选最近的地方喂阿琰吃药。
服过药之后,谢玉琰不安地在王晏怀中动了动,王晏见状开始拍抚谢玉琰的后背,直到谢玉琰吐出许多污秽,他脸上才有了些喜色。
张太医连连道:“好!好!这样便好了,过半个时辰再服药,要如此往复几次,彻底将肚腹排空。”
王晏看着那呕吐物中还有鲜血,张太医知晓他要问什么:“毒药毕竟入体,定要有损伤,只要渐渐能将血止住,就能脱险。”
大理寺卿黄平看到了太医如何医治,现在他能确定谢娘子是真的中了毒,他立即去人群中寻找郭璜。
郭璜衣冠不整,脸色发青,被人搀扶着缩在一旁,发现上峰的目光,忙走上前:“王晏私闯大理寺劫狱,还打伤朝廷命官,黄寺卿您可要为属下做主啊!”
黄平面色阴沉:“此案由许怀义勘查,为何到了你手上?”
郭璜还没说话,许怀义上前道:“属下带人正在谢家庄子上验尸,郭少卿突然带人前来,强行命我等交出此案文书,还要治我等拖延案情之罪,郭少卿提审谢娘子,属下提出旁听,却被拦在大牢之外,属下质疑郭少卿不合规矩,郭少卿却仍旧一意孤行,甚至吩咐衙差拘禁属下。”
黄平目光凌厉地看向郭璜:“许寺丞说的可是实情?”
郭璜心虚地挪开视线:“案情有变化,许寺丞与谢氏私底下本就有来往,委实不适合再插手此案,我……也是为了能早些将案子审结,给朝廷一个交代。”
黄平冷哼一声:“你插手这案子之前,为何不上报本官?”
郭璜早就想过会有这一遭,立即道:“情形紧急,若不将案犯拿下恐怕会变,属下也是不得已为之。”
黄平差点就骂出口,郭璜背着他做这些事,现在弄成这般模样,他说自己不知晓内情,谁会相信?
“那我问你,为何你要对谢氏动刑?谢氏又为何会中毒?”黄平接着问。
郭璜向屋中看了一眼,人往衙差身后躲了躲才道:“那谢氏委实太过狡猾,属下也只是想吓一吓她,并没有真的要动刑,至于谢氏是如何中毒的,我也不知晓……兴许是她自己服毒,要陷害本官……”
郭璜话刚说到这里,一只杯子径直向他丢掷而来,在他前面的衙差下意识一躲,杯子结结实实撞在了郭璜的面门上。
下一刻郭璜只觉得温热的东西不停地从鼻子里涌出来,他正要哀嚎,却看到王晏向他这边走来,于是再也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躲进了桌案下。
“杀人了,杀人了!朝请郎要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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