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璜如同杀猪般地大叫,他知晓今日丢尽了脸面,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引着王晏将事情闹大,将王家一并牵连进去,如此一来他就算在秦王面前立了大功,日后还怕没有个好前程?
“让我进去,我倒要看看我儿要杀谁?”
一个声音传来,本就头大的黄平,头顶又炸开一记响雷。
说话间,一个身穿诰命服的妇人走进来,她神情肃穆,踏步而入,面对一众官员,不卑不亢,目光扫到王晏的时候,脸上才露出焦急的神情,径直道:“阿琰呢?”
寻常时候,女子自然不能进入大理寺衙门,可今日不同,闹出这么一桩事,大理寺乱成一团,再加上这妇人身穿诰命服,一看就来势汹汹,守在门口的衙差和兵卒不敢强行阻拦。
王晏看到母亲,暂时停下追赶郭璜的脚步,立即回应:“吃了药,人在里面。”
林夫人快步走过去查看,只见谢玉琰面色惨白,眉头紧紧地皱起,衣襟上还有没有擦掉的血迹,登时鼻子一酸。
“是谁将阿琰害成这模样?”林夫人道,“大理寺若是不给一个结果,我们这就去敲登闻鼓。”
黄平就算没见过林夫人,现在也知晓了她的身份,这桩事处置不好,整个大理寺都要成为比笑柄,他看向身边文吏低声道:“快去寻王相爷过来。”现在能稳住局面的,也就只有王相爷了。
文吏应声正要出门,就听得外面一阵吵嚷。
“将我们行老交出来。”
“大娘子何罪,为何要抓人?”
正当大理寺门口一片混乱之时,一个衙差跑进门报信:“大人,杨家人去敲登闻鼓了。”
黄平下意识抬脚要出去看情形,却被王晏挡住。
“黄寺卿,”王晏目光幽深,“我认为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那个下毒之人,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大理寺。”
“黄寺卿以为如何?”
……
福宁殿。
王秉臣正与中书省官员一同议事,就看到文吏匆匆忙忙走进来。
“王相公,”文吏上前低声道,“出事了。”
文吏刚准备将大理寺的情形说了,就听得外面传来一声怒喝:“一个小小的朝请郎竟敢大闹大理寺,我现在就写折子弹劾他。”
王秉臣眼睛重重一跳,那人口中的“朝请郎”该不会就是他家里的那个吧?
第787章 弹劾
吵嚷之声响起时,值房里的议政就停了下来。
众人互相看看,中书舍人起身出去查看,门刚打开,只听院子里的人接着道:“不能等了,我现在就要面圣,不能让大梁的社稷败坏在这样的人手中……”
许是值房的门突然打开,惊扰了那人,声音在这时候一滞。
中书舍人看着院中的知杂御史冯啸,冯啸的目光刚好也向这边投来,视线撞在一起,冯啸神情先是一缩,不过很快就像拿定了主意,反而卯足了劲儿道:“王相爷在不在?若是王相爷觉得朝请郎没有错处,我立即就出宫去。”
秦王听得这话,劝说道:“王相爷一直没有出宫,也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御史不要着急,可以慢慢说。”
中书舍人转头去看王秉臣,王秉臣将手中的奏折合上,现在他能确定,这桩事与他有关了。
“让人进来吧!”
宰相吩咐一声,中书舍人侧身让开一条路,示意冯啸进门。
冯啸也不退缩,气冲冲地走到王秉臣面前。
知杂御史乃御史台首席御史,平日就很受官家器重,否则也不会在官家病时还能入宫。
王秉臣示意文吏倒茶,冯啸甩甩袖子露出几分御史的风骨:“不必了,我还有要紧的事面圣。”
王秉臣看向冯啸:“大理寺出了什么事?”
冯啸冷笑一声:“敢问相爷,若是有官员闯进大理寺牢狱带走要犯,还重伤大理寺少卿,该当何罪?”
众人此时都猜到冯啸口中的那人指的是王晏,于是不用王秉臣说话,中书舍人先问道:“冯御史不妨将来龙去脉讲清楚,总不能是无故这般作为?”
冯啸显然对中书舍人这话不满意:“这么说,有十足的理由,就能如此了?”
中书舍人皱起眉头:“你这话是何意?”
“没有别的意思,”冯啸看向王秉臣,“好让王相爷知晓,王晏和您家的国夫人如今就在大理寺,只因为大理寺少卿抓了谢易松之女,王晏就将郭少卿打了个半死,若非大理寺兵卒和衙差阻拦,恐怕王晏已经动手杀人了。”
“我也不怕得罪相爷,若是官家不下令抓捕王晏,我这知杂御史做来也没什么意思,干脆就将整个大梁的政务都交给相爷父子来处置。”
王秉臣目光微沉,之前听说逆子在大理寺打人,心头一阵突突乱跳,正要在心中怒骂几句,干脆让人先将逆子绑了……
紧接着却又听说自家夫人也在大理寺,蹿上来的火气登时……灭了一半。他觉得中书舍人说的也有些道理,至少要先弄清楚来龙去脉。
儿子也就罢了,不能将夫人送进大牢。
再者这件事本就透着蹊跷,想到这里,王秉臣开口道:“大理寺卿可入宫来了?”
冯啸道:“大理寺的事还没处置完,相爷让他如何来?”
“那我就去大理寺看一看,”中书舍人回道,“再回来如实禀告给相爷。”
冯啸继续冷嘲热讽道:“中书舍人是不相信我们御史台了?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在这里与你们辩驳,我要请对,向官家单独禀奏。”
中书舍人登时沉下脸:“你明知晓官家命王相公全权处置政务……”
冯啸打断中书舍人的话:“相公处事不公,难不成我等也不能问官家的意思?官家才病了几日,权柄就要更迭了?”
中书舍人盯着冯啸又看了看一旁的秦王,意识到什么,转头去看王秉臣。
王秉臣始终稳如磐石,让人看不出端倪,正当众人争执不下时,内殿方向依稀传来咳嗽声。
仿佛得到了讯号,冯啸忙快步向外走去。
意识到冯啸要做什么时,中书舍人先一步追出去。
果然,听到冯啸大声喊起来:“知杂御史冯啸请求奏对。”
“官家!”
这喊声在整个福宁殿中回荡。
御史台的御史中丞和知杂御史奉命轮流来宫中当值,若是有政务,本该大家坐下来一同好好商议,所以王秉臣一开始并未指责冯啸,哪知冯啸突然这般癫狂,不顾官家的病情和臣子的体面,直接在福宁殿闹起来。
王秉臣也就不再姑息,严词厉色地道:“将冯啸带出去。”
冯啸怒目相视:“官家,您将权柄交给王相公,想让他替您稳住政局,却不曾想他父子弄权……在朝中任意妄为……臣请官家命人捉拿王晏,彻查王家父子……”
“官家!”
禁军上前一左一右提起冯啸向外拖去,怎奈冯啸依旧喊个不停。
秦王站在一旁,看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实则注意着内殿的动静。
冯啸此举必然惊动了官家,于是众人也不敢离开,站在原地等候官家的吩咐。
大约过了两刻,内殿渐渐归于平静,却不见官家有任何话语递出来。秦王抬起头看向内殿,官家的病应该是更重了,否则这么大的事,至少要将王秉臣叫去问话,又或者情形比他想的还要严重,官家已然说不出话了。
这个念头过后,秦王整个人一震,真是这样的话,官家为何还不肯让他监国?难不成官家交待了王秉臣什么,王秉臣需要时间慢慢布置,确保皇权接替的时候万无一失?
秦王登时一阵庆幸,多亏他早有准备,否则只能任人摆布。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王秉臣准备出宫亲自前去大理寺时,内侍回到福宁殿禀告:“冯御史跪在宣德门……御史台另聚集了四五个官员伏阙上书,指责……王相公专权。”
王秉臣神情一肃。
在官家病重之时,这些官员叩阙为的是什么?无非是想要将他踢出权利圈之外。除非现在官家能亲口说话,否则就陷入了僵局。
王相公总不能发落自己。
众人正思量着,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皇后娘娘带着人走进院子。
“台谏官在聚集在宣德门外,你们可知晓?”皇后看向王秉臣劈头询问,“这般行径必然会引起慌乱,官家让你们处置政务,你们……为何会让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不等王秉臣等人说话,皇后接着道:“事到如今,一定要禀告给官家,由官家定夺。”
说完话,也不用内侍通传,皇后直接向福宁殿走去。
第788章 夺权
“官家。”
“官家。”
皇后跪在官家病榻前呼唤,躺在床上的官家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官家醒了,官家醒了。”
皇后欢喜地叫喊,却暗地里攥起手,谁都不知道,她其实怕官家真的醒过来,即便有大理寺和宣德门叩阙的事在那里顶着,官家也会治她的闯宫之罪。只是让王秉臣倒了也没有任何用处,她要的是执掌大权。
内殿里没有了任何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榻上的官家。
官家目光落在皇后脸上,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然后他看向屋中其余人。
皇后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她挺直了脊背,靠上前意图以此挡住官家的目光。
“官家,妾身在这里,您想要说些什么?”皇后假意倾听,然后他看到官家脸上涌上的那抹嫌恶的神情。
官家攥紧了被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动。
皇后见官家说不出话,安心了不少,干脆拉起官家的手:“官家别急,慢慢来,您告诉妾身,妾身代为通传。”
皇后没有胆子假传圣旨,她希望官家能在最后关头,对王秉臣失望。官家只要清醒着,就应该听到了方才殿外的争执,哪怕官家对王家父子生出一点点嫌隙,她也可以趁虚而入。
官家挣扎了半晌,目光反而有些涣散,兴许是因为激怒攻心,病情更加恶化。
皇后假意流泪,等到太医前来诊脉,她才不舍地起身,转头去看王秉臣等人。
“之前我来福宁殿见官家时,官家明明不是这样,”皇后道,“怎么会病情突然加重,你们又为何不报与吾知晓?除了吾之外,其余臣子是不是尚蒙在鼓里?还以为他们递上来的奏折,官家都能过目?”
王秉臣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官家,这才道:“早些时候官家还在听我等议政,当时官家也开口说了话。”
皇后冷冷地道:“王相公说的议政之人都有谁?是你安排的中书省官员?”
这话语里满是怀疑,王秉臣听着整个人也变得格外肃穆:“圣人是怀疑微臣等人?”
“眼见为实,”皇后道,“官家分明已经不能言语,你们却还装作若无其事。即便不能随时禀告给吾,秦王总在这里,你们有没有告知秦王?”
皇后指向秦王:“自从官家生病,就将秦王召入宫中,你该知晓官家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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