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24章

王秉臣等人心中了然,皇后这是急于推秦王上位。有皇后挡在前面,秦王只需要站在那里,露出一副任由摆布的模样,就能顺利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王秉臣道:“我等都是按官家吩咐做事。”

皇后嘴角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容:“王相公这话说的没错,反正官家无法言语,没有人能驳斥你们。”

王秉臣自从拜相以来,一直被官家所依仗,头一次遭受如此质疑,他抬眼看向皇后,文人的风骨和宰相的威严,让皇后不敢再继续说下去,若是王秉臣不堪受辱死在宫中,那她后半辈子也别想安生。

王秉臣道:“圣人想要做什么,不妨直接说吧!”

到了这地步,皇后也不遮掩:“官家口不能言,依祖制该何如?”

王秉臣皱起眉头,官家病了,还没到新帝登基的时候,该由圣人权同听政。

皇后不想给王秉臣等人商议的时间,径直道:“从现在开始吾就住在福宁殿。”

这话就说的很明白了。

皇后道:“至于宣德门叩阙,都是因王晏而起,这桩事就交与王相公自己处置。”这话听着像是在施恩,其实是在赶王秉臣离开。

皇后顿了顿接着吩咐:“将参知政事,新上任的枢密使,翰林学士传进来,处置余下的政务。”

说完这些,也不等王秉臣反对,她就看向秦王:“秦王也留下,许多事吾不方便露面,还需要秦王的帮衬。”

这些政令下来,若是都实现,整个大梁就等于落入了秦王和皇后手中。

中书舍人欲言又止,这样的场合有王相公在,轮不到他说话,但王相公却被叩阙逼迫,就算想说话,也得先妥善解决外面的事。

皇后看向内侍,她之前知会了殿前司,只要等她一声令下,殿前司的人就会进来带走王秉臣等人。

内侍跑了出去,片刻之后身着锦袍的班直就走了进来。

皇后挥挥手算是给王秉臣最后一点体面:“事关重大,王相爷不要再耽搁。”

王秉臣看着那些班直:“圣人驱使殿前司,可有官家的手谕?”

皇后道:“情势紧急,吾为了稳住大梁社稷,不得不插手政事,否则一旦出了差错,让吾如何向官家交待?”

殿前司的人再次逼近,中书舍人等官员看向王秉臣,事出突然,他们完全落了下风,眼下想不出法子来扭转局面。

内殿中正对峙着,就听得一个低沉的声音道:“皇后不必着急,真的出了差错,还用不着你来顶着。”

皇后面色就是一变,下意识地看向殿前司指挥使。

殿前司指挥使也皱起眉头,两个人来不及说上一句话,就看到了太后走进了内殿,太后身边站着两人,一个是官家身边的红人徐恩,另一个是淮郡王。

秦王心头一跳,他们父子俩终究是在这种局面下见面,他之前的猜测和怀疑都成为了现实,早知晓如此,他就该找个机会,除掉了这逆子。

太后先去内室看了官家,又向太医询问了脉象和病情这才回到侧殿,坐在了主位上。

端起茶抿了一口,太后看向皇后:“吾记得,皇儿下令命皇后禁足,皇后怎会在这里?”

皇后面色登时变得难看,她以为只要动作足够快,即便慈宁宫知晓也晚了,没想到在最紧要的关头,太后还是来了。

不过问政事许多年,太后却一点没生疏,先笼络住了官家信任的人。

“母后,”皇后低声道,“事急从权……官家病重,我是怕……”

太后面容舒朗,甚至透着几分慈祥,不过真的到了皇后眼睛里,却全都变成了威严。

太后道:“这宫中不是只有你一个圣人。官家病了,真的闹到权同听政这一步,也还轮不到你。”

说完这话,她又看向王秉臣:“不就是一个宣德门叩阙吗?哪朝没有过?吾也曾被御史弹劾,如今不也好端端地在这里?”

说着她微微仰起头,神情说不出的淡然:“官家病的日子久了,自然有人坐不住,非要弄出个风吹草动来,那便由着他们。春来冬往,你总不能盼着都是艳阳天,刮风下雨稀松平常,日子还是得照过,王相公你说是也不是?”

太后和颜悦色地与王秉臣说话,一旁的殿前司指挥使已经骇得面色苍白。

第789章 踹翻

皇后没法与太后争锋的,无论什么时候,这都是他们的母后,大梁的太后娘娘。

太后不仅将官家抚养长大,还扶持官家登上皇位,先皇生病的时候,就是由太后娘娘权同听政,稳住了大梁的政局。

只要太后一来,皇后就知道自己今日要无功而返,除非官家极力反对,不肯让太后上前。

皇后下意识向官家看去,官家床前被太医和宫人挡着,她什么也看不见,不过那也无所谓了,莫说官家不能说话,即便可以……官家也不一定会支持她。

皇后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为了掩饰此时的紧张,拿起来擦了擦眼睛,做出极为伤心的模样,也算是向太后娘娘示弱,可太后显然不准备放过她。

“皇后心急了?”

太后的声音传来,皇后脊背就是一僵,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可以听成她是为了官家身子着急,也能听成她是为了掌权焦急。

“你是皇后,”太后道,“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大梁的圣人,将来也是要住进慈宁宫的人,只要大梁江山好好的,你就能一直母仪天下,受百姓敬仰,相反的为了一己私利闹出乱子,莫说以后如何……”

太后顿了顿才又道:“你的舒坦日子现在就到头了。”

皇后浑身的汗毛竖起,腿一软就差点跪下,她慌乱地向太后道:“妾身不敢,妾身断然没那个意思,妾身盼着大梁国祚永昌,绝不会做有害大梁之事。”

太后看着皇后,目光淡然,视线却仿若如千斤重,压得皇后喘不过气来,半晌之后她才道:“吾是在教你,你要好好听,好好学。”

皇后道:“妾身明白。”

她以为认了错,她就能过了这一关,却不曾想,太后声音再次响起,甚至更为威严:“你不明白。”

“你除了性子温和之外,没有什么长处,着实难教的很。”

这话说得皇后脸色涨红。

“官家仁厚,将你禁足是为了你好,你却变本加厉,怎么?嫌你母家人丁太过兴旺了?”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次再也绷不住,跪在了太后娘娘面前。

“母后,妾身错了。”皇后肩膀抖动,似是骇到了极点。

“你哪里错了?”太后逼问,“是谁让你闹到福宁殿的?”

皇后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口,若她供述出秦王,那也坐实了她心术不正,她还能有什么好结果?

看着皇后那一滩烂泥的模样,太后娘娘委实怒火中烧,抬起脚就向皇后踹去……

这一幕委实惊了旁边的王秉臣等人,若是被他们这些臣子看到皇后这般,皇后焉会有脸面在。

幸好他们早有准备,在皇后跪下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往后退去,太后娘娘身边的司仪也熟络地让人搬来了屏风,将太后和皇后隔绝在内。

屏风立好的时候,司仪松了一口气,幸好多年的习惯还在,只要晚一会儿,皇后娘娘就要摔在所有人脚下了。想着,她又看向太后,太后娘娘多年不动腿脚,踹起人来还是这么的利落。

“我也是看错了你,”太后厉声,“之前以为你只是蠢,现在看来你是狠毒,就算你与官家不是寻常夫妇,也该有些情分才对,官家刚倒下,你就开始为自己打算。暗地里揣着那些小心思也就罢了,还要做出来给所有人看。”

“你以为是吾没给你脸面?是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皇后倒在地上,整个人变得无比狼狈,她脸上满是惊诧的神情,还没回过神时,太后的骂声就迎头压下来。

皇后抖成一团,旁边的宫人也不敢上前搀扶。

太后接着道:“你可有什么话与吾说?”

皇后方寸大乱,转头要去找一旁的秦王,奈何秦王早就退了出去。

“说,是谁?”太后再次问。

皇后害怕太后,难道不怕秦王?她现在说出来,秦王将来承继皇位,第一个就要跟她算账。

皇后依旧不语,太后道:“你不说,吾也知晓。”

“不止是你,宣德门跪着的那些官员,一个个都别有用心,尤其是那个被拖拽出去的知杂御史冯啸。”

“旁人不知晓内情,他出入福宁殿总能猜到官家的病情,却还在这时候纠集同党逼宫,不就是仗着官家现在不能拿办他们?”

“官家不能,吾这个太后还在,由不得这些奸佞作乱。”

说完这些,太后忽然又是一笑:“宰相要在意名声,不能向他们下杀手,否则就算做对了,将来也无法在中书省立足,吾不能让宰相担下这个。”

“想来想去,手里能染血的也就是我这个太后了。”

皇后听得面色惨白。

太后道:“吾没有亲生儿女,母族也早就败落,身边亲近之人无非这几个宫人,在慈宁宫也住了好些年,那些荣华富贵……早就看腻了。再加上年纪老迈又是一个妇人,就算做了好事,也无人相信,倒不如遂了自己心意。至于死后他们怎么骂我,那是他们的事,与我也不相干。”

皇后听明白太后想要做什么,却根本不敢开口阻拦。

太后看向司仪,司仪会意将徐恩带了进来。

太后吩咐道:“你前去宣德门,将那些佞臣拿下,带去大理寺关押。”

徐恩领命。

太后又嘱咐一句:“最好别让他们死在宫门口,免得又要让宫人、内侍前去擦洗血迹,麻烦得很。至于在牢里他们要不要死,都随他们。”

徐恩快步走出去,外面的殿前司指挥使眼见着徐恩离开,立即看向旁边的秦王,秦王也是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太后又吩咐江内侍:“看守皇后寝宫的内侍和宫人全都治罪,告诉他们,若是再办不好差事,留着性命也是无用。”

不等江内侍出去,太后目光再次挪到皇后身上:“大梁从不缺皇后,大把的人想要加上这个头衔,都是在宫中熬一辈子,谁不想给母家增加些荣光,让自己死后多些祭拜?扪心自问,你比那些人多了些什么?”

皇后这次是真的淌下眼泪,她哽咽着不敢再说话,等到两个小黄门来请,她这才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福宁殿。

“好了,”太后看向殿外,“吾知晓你们一个个都着急得很,今天还长着,咱们一个个的解决。”

司仪将屏风撤下,福宁殿门打开,等待着外面的人走进去。

第790章 耐心

王秉臣等人陆续回到内殿,秦王看着那扇门忽然有些胆怯。

“王爷,”黄内侍低声道,“您请吧……”

秦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与他猜测的一样,他那嫡子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显然不准备向他透露消息。

秦王心中冷笑,果然,在面对那个位子的时候,就没有什么骨肉亲情。

想到这里,他终于迈步向前。

内殿门关好,太后这才抬起眼睛:“现在该说说大理寺的那桩案子了。”

话音落下,几个内侍走进来,手里是抄写的案宗。

太后道:“听旁人言,终究不如自己亲自查看,既然这桩案子如此重要,闹得整个汴京都不得安宁,那么今天就在这里,辨出个结果。”

秦王握着卷宗,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事情才刚刚闹到宫里,不可能这么快就将卷宗拿到手里,除非是早就准备好的。他快速地翻看着,当发现谢老太太的验尸格时,一颗心更是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