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是不想起的,他本想将这件事略过,反正明日一早也能看,然而姜茹实在兴奋,又要拉着他一起看,裴骛只能认命地跟着她起身。
下雪后,屋外的风必然是更冷的,裴骛又去拿了外袍,彼时姜茹早已迫不及待地趴在窗边。
今日是好日子,府内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夜里也不灭,正泛着幽幽的光,天边正在往下飞雪,漆黑的夜空有点点白落下,姜茹趴在窗沿,嗅着窗边的梅香,是带着冷气的梅香。
她想一出是一出,说要看雪,裴骛就耐心地陪着她看,不仅给她披了外袍,还又给她加了层小被子。
雪没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见过,只是在这大红灯笼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有意境。
墙角那红梅也被白雪覆盖,沁人的香气自墙角不断灌入屋内,姜茹伸出手想接雪,但是房檐将雪全遮住,她无法接到。
刚伸出去的手也被裴骛给按了回来,裴骛言简意赅:“冷。”
怕姜茹乱伸手会被冻到,他完全将姜茹跃跃欲试的心都按下,姜茹只能遗憾地收回视线:“不准伸就不伸。”
按照现在的雪量,今夜应该会下很久,明早再起来看也是可以的,姜茹趴在窗边看了会儿,侧过身子告诉裴骛:“我们大婚之夜下雪,说明我们会幸福一辈子。”
这个道理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裴骛没有听说过,但是姜茹这么说,他就当有这么一回事,点头道:“会的。”
姜茹笑颜如花,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拉了裴骛一下,没等裴骛跟上,就自己先跑回床边,脱了小被和外袍躺回床上。
裴骛站在窗边,抬手关了窗。
窗户“吱呀”响动,将寒风阻隔在屋外,裴骛又打开炉子看了一眼,炉内的火已灭,他才走回床边。
火灭了,但关上窗后,屋内也并不冷,尤其这被褥是上好的,两人睡着还有些暖。
中间依旧隔着距离,只要一上床,姜茹又会自动转换成那个羞涩的姜茹,连看裴骛一眼都不敢。
昨夜没怎么睡,今日又忙了一天,躺上床后,姜茹是困的,眼皮都重得睁不开,她撑着困意,在被子下牵住了裴骛的手。
两人的手都不算热,毕竟刚才吹了冷风。
没想到姜茹会主动牵他,裴骛愣了愣,侧目看向姜茹,姜茹睫毛艰难地眨动两下,用困得不行的语气告诉裴骛:“好困啊,我要先睡了。”
裴骛“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姜茹那微红的脸颊上,他很快知道了姜茹的意思,因为姜茹慢慢朝他蹭了过来,她侧过脸,在裴骛的侧脸亲了一下:“晚安,裴骛。”
说完,又很为难且不好意思地说:“晚安,夫君。”
说完这句话,姜茹整个人如同被蒸红的虾,在床上很剧烈地翻滚,把自己逼到了墙角,背对着裴骛,仿佛不敢面对现实。
裴骛也未料到姜茹会叫这个称呼,他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才转变为微不可置信的喜悦,是的,姜茹已经成为他的妻。
裴骛从来没有这样过,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四肢百骸都酥酥麻麻的,仿佛全身被电过,他只想好好抱抱姜茹,再好好亲亲姜茹。
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隔着距离看着那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的姜茹,轻声说:“夫人梦安。”
这句话说完,墙角的姜茹又轻微地动了动,像是很受不了他,愈发把自己蒙了进去。
怕她把自己闷坏,裴骛扯了扯被子,想叫姜茹露出头来,姜茹却反应很强烈地推开他,附赠一声:“流氓。”
什么都没有做且已经是姜茹夫君的裴骛:“……”
他只能躺回去,提醒姜茹:“小心闷。”
姜茹没理他,只是在被子里又动了几下。
就以这么个奇怪的姿势,姜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蒙在脸上的被子早就被丢开,姜茹睡相一向乖巧,不会踢被子,也不会乱动。
裴骛却没能睡着,他一直盯着姜茹的脸,怎么都看不够,就这么看着看着,睡在身侧的姜茹一个滚动,滚进了他的怀中。
温香软玉,热乎乎地撞在裴骛身上。
第103章
裴骛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姜茹, 她无知无觉,睡得面色红润,脑袋埋在自己胸口, 热热的吐息喷洒在裴骛的胸口。
青丝铺了满床,发丝纠缠,裴骛伸出手摸了摸姜茹的耳垂,莹如白玉的耳垂巧地落在掌心, 裴骛只碰了一下,姜茹就怕痒地动了, 怕吵醒她, 裴骛将手移开, 放在姜茹的腰间。
手掌完全覆住姜茹的腰, 薄薄的腰贴着自己,裴骛心都乱了,揽着姜茹的腰,把她往怀中又搂了些。
睡到后半夜, 姜茹似乎是睡热了,试图从裴骛的怀中逃开,裴骛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挣扎, 第一次做了坏事, 他扣着姜茹的腰, 没让姜茹跑走。
许是实在跑不掉, 姜茹也泄了力, 乖乖窝在裴骛怀中不动了。
清晨的天破晓, 潭州城处处白茫茫一片,房檐瓦上落了层层雪,坊间街道行人稀少, 下雪后,百姓都不愿出门,直到辰时初,潭州城才逐渐有了些声响。
天冷了,姜茹就犯懒不爱起床,前些日子裴骛每日去府衙,她都要晚上一个时辰才会起,有时候顶着霜冻的天也要来府衙找裴骛,路不远,她也不肯坐轿,每每进府衙脸颊和手都会冻得通红。
五更鸡鸣过了不知多久,夜里只睡了一两个时辰的裴骛还是早早就醒了,昨夜盯姜茹盯到深夜,后来实在困才肯睡过去,一到点,即便他是困的,也还是醒了。
姜茹热乎乎的像个火炉塞在他怀里,抱了一夜的手又酸又麻,裴骛动了动手臂,活络筋骨后,又重新搂上姜茹的腰。
姜茹还在睡,被中又太暖和,很适合睡觉,裴骛也就随心所欲地再次闭上眼。
他甚少睡过头,可如今姜茹和他睡在一起,他舍不得起身。
直到卯时末,怀里的姜茹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睁眼的第一反应是踢了裴骛一脚。
裴骛本就半梦半醒,被踢这么一脚,眼睛瞬间就睁开了,他眼底清明,没有任何困意。
姜茹睡相还好,只是梦里爱翻身,裴骛昨夜总是能感觉到怀里的人拱来拱去,因为无法挣脱自己的束缚,就只能在裴骛怀中乱拱。
后来实在无法走掉,她也在裴骛怀中找到了完美的姿势,就不怎么动了。
腰上的手臂以不容拒绝的力道箍着她,姜茹晨起后习惯性赖床,明明醒了却要在床上胡乱翻几下,她刚想翻,被裴骛的手给带了回去。
姜茹蹙眉睁眼,先是看见了自己靠着的胸口,然后抬头看见了裴骛清润的眸子,他看着姜茹,晨起时的眉眼尚带着慵懒,似乎没有对两人抱在一起很意外。
姜茹抬着眸盯了他片刻,然后才把手往侧腰处伸,就摸到了紧紧箍着自己的裴骛。
他们腿贴着腿,腰贴着腰,诚然这个姿势很像昨夜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但是事实上,他们确实什么都没做。
姜茹是有些尴尬的,依照裴骛的性子,大抵是不会强行抱她的,很大可能是她自己靠过去的。
当然裴骛也不是什么清纯小白兔,他搂着姜茹,也说明他是愿意的。
害羞是有一点的,可是他们都成亲了,再说这些就显得矫情,姜茹索性把头继续往裴骛的胸口埋:“什么时辰了?”
其实她自己也能估算出来,可是她就是更愿意问裴骛。
裴骛看了眼外面的天,回答:“卯时了。”
这个点确实是姜茹寻常睡醒的时刻,姜茹点点头,反正都抱在一起了,她就伸手,胳膊也抱住裴骛的腰。
裴骛的腰腹肌肉练得很好,姜茹不喜欢很大块的肌肉,裴骛这样就很合适,从来没有摸过腹肌,姜茹肆意妄为地把手放在裴骛腹部,手掌胡乱摸了几下。
手感很不错,且裴骛穿得够少,摸起来手感更是好极。
姜茹不觉得自己的动作像色狼,毕竟裴骛都是她夫君,只是摸几下而已,她又不做什么。
她急躁的动作让裴骛蹙了蹙眉,反应很快地往后躲,又抬手按住姜茹的手腕,咬牙道:“姜茹!”
语气含着隐隐的训姜茹的意思,姜茹“嘁”一声,嘟囔:“不摸就不摸嘛。”
都夫妻了,还对她这么防备,没了玩闹的兴致,姜茹又犯起懒,抱着裴骛不肯放。
就这么抱着,屋外时不时有滴雨的声音,极小的声响,天气应当是比前几日冷的,这让怕冻的姜茹更加不想起身。
但是没躺多久,姜茹肚子饿了。
两人晨起后就一直这么抱着,也不说话,享受这难得安静无人打扰的时光,姜茹碰了裴骛一下,仰头看着他:“我饿了。”
成婚后,她很心安理得地差使裴骛,像是撒娇一样的语气,裴骛垂眸:“那就起身去用膳。”
说要让姜茹起,她又不肯了,耍赖地埋进裴骛的怀里。
须臾,裴骛又问:“我把早膳端进房里来,你坐床上吃?”
裴骛在姜茹这里原则好像一丢再丢,连坐在床上吃能说出来,姜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合规矩:“算了吧。”
再不想起也该起了,姜茹叹气:“罢了,不能再赖床。”
说着,她推了裴骛一下:“快起。”
明明刚才还在撒娇说不想起身,转眼就这么精神奕奕,裴骛还是依她的,掀开被子起身。
屋内没有烧火炉,从温暖的被窝起来是有些冷的,裴骛套上衣裳,先出门叫人来换火,然后去端了盘糕点进屋。
再回来时,火刚换上,房间内的冷意被火炉驱散,姜茹怀中揣着一个汤婆子,正在洗漱。
她头发还未梳,只用发簪随意挽起,洗脸漱口,脸上还带着水珠,抬头看裴骛一眼,嘟囔:“我还说你去哪儿了。”
裴骛把糕点放在桌上:“若是饿就先吃些填填肚子。”
姜茹是饿的,她手将将洗净,随意拿帕子擦脸,捏起一块糕点。
眼睛似是困得睁不开,脸颊如白玉般吹弹可破,整个人如精致的瓷娃娃,动作却半点不淑女,张口就咬下一大口。
她吃得脸颊微鼓,唇边还带着点碎渣,披散着发,脸颊如巴掌般大。
裴骛盯了片刻,转身去洗脸,待他洗完脸,姜茹已经吃完了一块,正跃跃欲试要吃第二块,裴骛提醒她:“少吃些,吃多了难受。”
这糕点本就腻,就着茶吃好久才能吃一块,姜茹若是吃太多,待会儿别说早膳,午膳可能都吃不下多少了。
姜茹遗憾地收回手,又不太甘心地看向裴骛:“你吃半块,我吃半块。”
裴骛本想拒绝,可触到姜茹那盈盈的目光时,还是点了点头。
姜茹就把糕点一分两半,递给了洗漱好走向她的裴骛,裴骛想要伸手接,姜茹就往后躲:“就这么吃。”
怎么吃,自然是直接从姜茹手上吃。
裴骛眸光微顿,低下头,在姜茹手中的糕点上咬了一口。
他没有一口吃掉,姜茹手中还剩下小半块,她等着裴骛细嚼慢咽吃完,又把糕点递过去。
这回,裴骛终于吃完半块,姜茹收回手,慢吞吞吃完了自己剩下的半块。
先填了填肚子,姜茹坐在梳妆台边扎头发,姜茹手笨,以前只会扎一个高马尾,然而来了古代后扎双马尾太过另类,又没人教她,所以她最常扎的就是双髻。
好扎又简单,也能完美融入古代群居。
她扎好一个简便的双髻,身后的裴骛也已经将发髻束好,还佩了冠,衣裳也是她不常穿的深青色,翩翩公子,俊俏极了。
姜茹回过头时,他似乎愣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着姜茹。
姜茹又扭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怎么了?哪里不好看吗?”
裴骛摇摇头:“好看的,走吧。”
两人都准备完毕,离开卧房,新婚后按理说第一天是要去奉茶的,虽说晚了些,但礼数还是要有的,两人走流程地给宋平章奉了茶,才转道去用早膳。
姜茹起得晚,吃早膳的时间也会晚,府中上下对她的作息都习惯了,每日卯时才会把她的早膳端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