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摄政王少年时 第117章

裴骛倒是面色如常:“不看了?”

姜茹耷拉着脸:“不看了。”

再看下去,她可能再也无颜面对裴骛。

许是觉得自己扰了姜茹的兴致,裴骛主动往一旁的书桌移动两步:“你看吧,我不会偷看。”

姜茹哪里舍得赶他走,眼看着裴骛跑远了,她匆忙地伸手往裴骛的方向够,甚至于差点摔下床。

若是没有受伤,那么摔了就摔了,也不算什么,偏偏姜茹刚刚扭了脚,裴骛手忙脚乱地去扶姜茹,待姜茹坐稳,他才好声好气地道:“我不走,陪着你,我也不会偷看了。”

裴骛脾气好得过分,好像无论姜茹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姜茹握着他的手,往他怀里靠了靠:“我不看了,我们抱一会儿。”

说着,还真的安安静静地搂着裴骛的腰不再动,也不说话,只埋在裴骛的怀中。

就这么岁月静好地抱了一会儿,小陈带着大夫赶到,老大夫被带进屋内,瞧过后说只是扭伤,开几贴药敷一下就好,只是近些日子姜茹都不能再随意外出,要静养。

大夫走了,小陈拿着药方去抓药,小夏则是去给姜茹打水,方才大夫说姜茹的伤可以冷敷。

水打来了,裴骛就拿了巾帕浸过水,将巾帕敷在姜茹的脚腕上。

姜茹的伤不方便下床,裴骛决计要守着她,然天不遂人愿,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小方站在门外望眼欲穿:“大人,汴京急信,说要大人亲自去看。”

裴骛蹙了下眉,他是想着要帮姜茹敷药的,可是小方看起来确实很急,裴骛迟疑地看向姜茹,姜茹朝他点点头:“你去吧。”

裴骛只能道:“我尽量早些回来。”

又不是非要裴骛陪,姜茹催促他:“快去吧。”

裴骛只能快步走出卧房,小方连忙带他去到前院,前院站着两人,身穿劲装,应当是日夜兼程从汴京赶来的,见了裴骛,两人单膝跪地,奉上一封密信。

这信并不是皇帝递来的,而是中书舍人张蒙递来的信。

大夏与燕同盟,按照裴骛先前和燕达成的同盟,大夏也正派兵讨伐北齐,此举并不是为了帮北燕,而是为了收复前朝时割让给北齐的土地。

然而大夏的军输了,虽说北齐现在正和北燕打仗,但即便如此,他分割出来的兵力还是让大夏溃败。

不仅没能收回来被占领的失地,反而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皇帝把所有权力交给了宦官,宦官当着指挥使,底下的将军不听话就是抗旨,胡乱指挥一通,大夏自然是败了。

光这还不算最严重的,也是在去年,大夏的洪州、信州几地秋收正闹蝗灾,又过去了一个冬天,死去的百姓不计其数。

饥民以草土为食,那土吃下去,短时间内会有饱腹感,但吃进去并不能支撑多久,吃了土的人就会面容肿胀,通身红肿,最后活活撑死。

每日都会有弃婴丢在城墙外,然而第二日婴儿就会消失,州内已经出现了食人肉的现象,朝臣建言,却都被如今正在打仗的理由给堵了回去。

甚至这信都是王蒙偷偷给裴骛递的,各州之间信息闭塞不通,这些蝗灾的折子递到宫中也被压了下来,还是实在瞒不住了才被朝臣知晓。

皇帝先前宠信苏牧,可如今却想从苏牧手中拿权,于是偏宠宦官,连苏牧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若是裴骛还在汴京或许还能说上几句话,而如今他在潭州,天高皇帝远,能做的微乎其微。

若是不安定好百姓,到时产生内乱,别说打北齐,到时候大夏自己就崩塌了。

裴骛看着这密信,良久,用几乎要把纸张折碎的力气,点了火苗,将这密信烧了。

王蒙的意思是叫他劝谏皇帝,实在不行请调回京也好,毕竟无论怎么说他都是皇帝的师兄,如今宋平章没了,或许他的话还能有用些。

信送到,几名差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王蒙并没有要求他回信,但这样的密信递过来,就是在叫他想想办法。

差役策马离开,风尘仆仆地来,连歇都未歇就要走。

裴骛看着那身影逐渐远去,渐渐在眼前消失,他望着脚下那团灰烬,一阵风吹过,那灰烬烟消云散。

裴骛转身回到府内,他在书房静坐许久,几次提笔又放下。

他或许该给皇帝写封折子,无论是将他调到正在与北齐打仗的燕山府,或是把他调去正受灾的洪州、信州等地都可以,只是他到底是分身乏术,一人不能当三半用。

皇帝不信他,就算他如今给皇帝写一封折子举荐可用之人,也没有可能会被采纳,反而他举荐的同僚容易被皇帝打成同党,轻则被贬,重则被清算。

若是宋平章还在,他兴许能制衡着劝住皇帝,只可惜他不在,且如今的皇帝多疑又善变,是谁也不信的。

裴骛能做些什么,就更不能袖手旁观。

他很无力,就像是初入朝堂时陈构当街伤人的时候,就像是陈家贪墨他却搜不出更多的赃款的时候,更像是宋平章被污蔑他却无法为宋平章证明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了,皇帝能毫不留情地把这些臣子都处理掉,他以为皇帝是能做好的,有治理好大夏的。

事实证明,他还是高估皇帝了。

因为陈家把持朝政,因为宋平章麾下众多,他开始抵触所有臣子,怕臣子夺走他手中的权力,所以他选择偏信宦官。

裴骛忍不住想,宋平章好歹是永成五年的榜眼,他怎么会教出一个这么蠢的皇帝,究竟是教得不好,还是说根里就是烂的。

书房内没有点灯,房间内逐渐昏暗,裴骛看不清眼前的书,似乎书里的字他再也读不懂,他好像成了一个不识字的盲人。

仿佛有种冲动,叫他现在就到汴京去,把御座上的皇帝踹下来埋进水里淹死。

黑暗让他滋生了很多厌弃的情绪,让他试图用暴力解决问题。

屋外突然传来几声沉重的闷响,仿佛有重物正敲打在地上,裴骛听见了很轻的摩擦声,自窗边蹦过来一个人,她穿着熟悉的襦裙,粉紫交织,头上扎着一如既往的双髻,蹦起来时,连着发髻也乱七八糟地晃着。

她蹦到了裴骛的窗前,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在看见裴骛的那一刻,眼睛睁大了些,张望着裴骛的书桌,又看着裴骛坐得不那么端正的身子。

她似乎在好奇裴骛在做什么,脑袋往窗里探着,因为站不稳,只能牢牢扣着窗沿,指尖都被她捏得泛白。

姜茹摇摇晃晃地站稳,然后用单纯的眼神看着他,又低头看着他桌边的书:“我以为你会出门,但你却来了书房,你在忙吗?”

裴骛没有应话,姜茹也并没有要等他的回答,她又蹦了几下,裴骛如梦初醒,想起姜茹那红肿的脚踝,他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姜茹已经蹦到门边。

她伸手搭住裴骛的手,因为蹦了一路,她有些喘:“你快扶我一下,腿疼。”

手指搭在裴骛的手臂上,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裴骛的身上,裴骛焦躁的心瞬间变得平和,他抱起姜茹,把姜茹放在他刚才坐着的椅子上。

姜茹受伤的那只脚没有穿鞋,坐下后,她的脚就光秃秃的没有了支撑点,局促地缩在空中。

裴骛怕她着凉,正要去给她找鞋袜,姜茹先抓住了他的衣袖,语气是不满的:“你又要去哪儿,我好不容易才蹦过来,你还想让我去找你?”

从卧房到书房距离不算远,但是要蹦过来是要花费一些力气的,裴骛看着姜茹那运动过后过分红的脸,伸手摸了她一下,脸颊是热乎乎的,裴骛问:“怎么不差人来叫我,何必自己过来。”

姜茹摆摆手:“我以为你在忙,怎么能让你来找我,我过来就好了。”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没有彻底黑下来,可这书房也有了些昏沉沉的感觉,姜茹点燃了灯油,眼前瞬间明亮,驱散了所有黑暗。

火光摇曳着,姜茹身前的桌上放着摊开的书,她低头看了几眼,看过就算,没有放在心里,而是扭头望向裴骛:“方才说是汴京来人,他们和你说什么了?”

平日裴骛来书房都是有事的,就算是夜里闲时看书,他也会被姜茹缠在卧房,毕竟卧房也有书桌,姜茹不想跑。

姜茹以为裴骛来到书房必然是有事要做,然而她跟过来却发现裴骛根本就是在摸鱼。

姜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你不是说好会尽快回来找我吗?怎么把自己关书房呢?”

她原本是不会来找裴骛的,只是小竹把她的晚膳端进卧房时,随口提了一句裴骛没出府,所以她就过来找了。

她连番追问,裴骛终于开口:“是有事,但是还没想好。”

姜茹就问:“很紧急吗?”

裴骛点头。

裴骛遇到问题,很少会出现现在这样类似于迷茫的表情,或许他遇到的事情真的很棘手。

姜茹就尽量把自己缩在椅子上:“那你忙吧,我先在这儿等你,你当我不存在就好。”

以前也这样,裴骛在书桌前写,姜茹在一旁自己找事情做,他们都习惯了。

裴骛应了一声,却没有动静,姜茹现在坐在书桌正前方的椅子上,或许是位置原因,所以裴骛没有动,姜茹就碰裴骛一下:“你抱我去旁边,我不坐这儿。”

哪有她坐正中央,裴骛坐边边的道理。

然而裴骛还是没有动,他好像是在思考问题,目光放空地望着空中的一个点,听见姜茹的话,他才说:“不用,你坐着就好。”

裴骛还是在想事情,到这个点了,两人都没有用晚膳,其实姜茹肚子是饿的,但是裴骛也还没有吃,她想陪着裴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裴骛好像陷入了很难的难题,他久久地沉默着,没有和姜茹搭话。

姜茹百无聊赖,拿着裴骛的笔在纸上写诗,她不爱学习,也是现在无事做,她就比对着裴骛的字迹学一学,能练练她的字形。

正写着,他听见了裴骛叫她的名字,是连名带姓的叫,这让姜茹惊讶了一瞬。

裴骛很少叫她的全名,即便是成婚后,偶尔也会习惯性叫她表妹,只有两人单独相处时,他才会叫一声“夫人”,但这也不是叫全名。

姜茹被他这一声叫得颤了下,莫名的心慌:“怎么了?”

裴骛想了很多,他在想,当初或许他不该离京,在朝中至少所有事他都能接触到,皇帝就算犯傻,他或许也能说上几句话。

他在潭州,想做什么却都做不了。

姜茹不懂朝政,但是她是裴骛最信任的人,所以裴骛还是将今日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了姜茹。

越听,姜茹的表情越发难看,她想不通皇帝为什么会这么蠢,当初见过的几次面,虽说他看起来像是个傀儡皇帝,但怎么说都不至于这样,这是真的把大夏往死路上逼。

难怪裴骛想了这么久,别说是裴骛,姜茹自己都想去扇这死皇帝几巴掌,姜茹心口都气疼了,问裴骛:“那你想要怎么办呢?”

裴骛过了很久才回答她:“我在想,要不要回汴京,或是转道去洪州或是信州。”

洪州信州离得太远了,光路途都要花费至少半个月,除非把裴骛掰成两半,所以只能先选其一。

但是即便裴骛去了这两个地方,他能做的也很少,就算把自己的俸禄全部花光,面对这些灾民也是杯水车薪。

更重要的是,他名不正言不顺,没有皇帝的调令,当地知州也不会听他的。

另一条路,似乎更不行。

他去到汴京,皇帝大概率会要他的命。

姜茹也遇到了最难解答的问题,到现在,她其实是能猜到,前世的裴骛是被谁害死的了。

她比裴骛多了一段记忆,在裴骛做决定前,是可以帮裴骛规避一些的。

但是她不够聪明,她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裴骛比她厉害,或许告诉他,他就会有决断。

裴骛大约是想好了,他开口道:“我打算……”

就在这时,姜茹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她语无伦次又慌乱地说:“裴骛,你先等等,不要说话,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裴骛就不再说话,很轻地“嗯”了一声。

姜茹眼里有仓惶,她很怕裴骛还是会死,所以她急急忙忙地全部抖落给了裴骛。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来找你吗?我们明明关系这么远,为什么我会会走这么远的路来找你。”

若是放在以前,可能裴骛会说“因为你没有其他亲人了。”

但是他们都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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