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姜茹低声道:“到时候还可以叫张行君配合你,我一直和他有联系。”
张行君手中也有不少兵力,只要兵权在手,裴骛根本不用怕皇帝。
裴骛眸光温和,点头,毕竟张行君也算裴骛带大的,诚心地夸了张行君一句。
裴骛此番虽然伤重,可到底也是把燕山最后一州收复回来了,北燕也已经攻入齐国都城。
这仗到现在,终于是快打完了。
败者为寇,裴骛也不免悲凉,然而面对国家存亡之时,他也知道,他不对齐国动手,齐国也不会轻易放过大夏。
在裴骛的营帐内待到入夜,有亲兵来给裴骛送晚膳,裴骛受伤,只能喝粥,吃些清淡的吃食,姜茹扶着裴骛吃了饭,自己也填饱了肚子,裴骛抬眸看她:“我受伤的事皇帝已经知晓,或许明日一早,他就会动手,我今夜需得和老师商量对策。”
姜茹立刻点头:“我去帮你叫。”
裴骛“嗯”了一声,又接着道:“你也可以留在这儿。”
姜茹肯定是要听的,她差人去叫宋平章,不多时,谢均和宋平章都到了。
都是自己人,也都知道裴骛受伤,但裴骛还是叫姜茹扶了他起身,靠在床头。
姜茹怕压到他伤口,只能在身后撑着他,两人便这样黏在一起,谢均看见这样的场景,挑了一下眉,不过并未说什么揶揄的话,毕竟他也知道,姜茹和裴骛分开了两年之久,黏糊些也正常。
谢均和宋平章就坐在椅上,都走到这一步,他们都知道篡位是必须的,尤其裴骛现在伤重,皇帝必然会做出对策。
裴骛先开口:“我受伤,皇帝定会想办法收回我的兵权,兴许明日一早,他的人就会来到燕山府。”
这个人具体是谁,很可能是苏牧,不过也可能皇帝还是疑心苏牧,找了其他人。
就如何控制皇帝之事,三人讨论了许久,当然,大部分时候还是裴骛和宋平章讨论,谢均毕竟是武将,自小就不爱学习,只能勉强一听,领了自己的任务就好。
裴骛要带人回京,谢均就带人先守住燕山,计划说完,裴骛抱歉地看着谢均:“又要谢兄帮忙继续留在这里,待一切稳定,我一定设法让谢兄回京。”
谢均十五便来到燕山,已经整整十年,原本打完这一仗,他是能回去看看的。
谢均勾唇一笑,笑得肆意:“来日你坐上那位置,可得封我当将军,我也想好好做个纨绔,奈何总是没机会。”
这话放在往常,宋平章要训他的,但这回,宋平章也只是笑笑,并未说其他。
三人讨论到深夜,终于结束,临走前,裴骛叫住了宋平章,他曾经答应过宋平章要留皇帝一命,但是这回,他只是说:“抱歉,老师。”
宋平章在燕山虽然忙,但比以前在汴京时精神好了不少,也显得没那么苍老了,但裴骛说出这句话后,他的腰仿佛瞬间就塌下去了。
他没有转身,就维持着这个动作很久,才低声说:“我知道。”
裴骛现在不杀皇帝,就是给自己留后患,换做任何人,都不会这么斩草不留根。
宋平章叹了口气:“这是他该有的报应。”
皇帝自己犯错,自己该承担。
说完这句话,宋平章摆摆手,离开了营帐。
这夜,姜茹是和裴骛一起睡的,虽说裴骛受了伤,但实在是久别胜新婚,况且裴骛受伤,姜茹怕他夜里有事,其实还是想和裴骛待着。
即便不能抱,也能贴着对方,姜茹觉得很温暖。
两人睡了一个很安分的觉,一觉睡到清晨,是被帐外的亲兵叫醒的。
因为账内有姜茹,亲兵就在账外告诉裴骛,说苏牧来了。
裴骛还在伤着,自然是不方便见客的,然而苏牧来者不善,无论如何,裴骛都是要见的。
好在现在有谢均帮忙照看着,苏牧一时间过不来,不过姜茹还是起身和裴骛收拾了一下,裴骛伤重,她帮着裴骛洗漱好,裴骛约摸是又觉得辛苦她了,刚表现出有点歉意,姜茹就道:“不要说对不起我的话,你早些好起来,以后你伺候我。”
裴骛郑重地点头。
都收拾好,苏牧才被放进来,裴骛端坐在榻上,淡淡道:“苏相
苏牧笑着:“听闻梁王伤重,我可是忧心得紧。”
两方开场还算温和,至少没有针锋相对,就连看见姜茹,苏牧也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
屋内有几个亲兵立着保护裴骛,苏牧也完全不在意,他开门见山道:“我此次来,是带着圣旨来的。”
他也不废话,朝一旁伸手,身旁的下属就将圣旨递上,苏牧便直接念了。
圣旨的大致意思,是说裴骛伤重,皇帝感念他功高云云,特许他回汴京修养,现在燕山府就由苏牧接手。
这意思是要苏牧直接来抢裴骛的权,皇帝想得倒是美,若是裴骛真的听了,直接回汴京就是必死无疑。
姜茹撇撇嘴,裴骛倒是面不改色,读完圣旨,苏牧又接着道:“梁王可否屏退下属,我有要事想与梁王一叙。”
这句话一说出来,身边的亲兵都是立刻警觉起来,唯恐苏牧要对裴骛下手。
裴骛也只是平静道:“苏相大可直说,我身边都是可信之人。”
苏牧便不再卖关子,他直接道:“若我要接替梁王位置,恐怕我也没命再回汴京了吧。”
裴骛不置可否,苏牧就继续说:“我可以帮你篡位。”
这样的话一说出来,屋内所有人都是震惊,连姜茹都忍不住皱眉,苏牧这个阴险狡诈的人,说是要帮裴骛,姜茹是一点都不信。
裴骛也抬眸,目光并无波动。
苏牧也知道裴骛不信他,又接着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知道官家斗不过你,我帮你里应外合,你留官家一命。”
这话倒是让姜茹惊讶了一瞬,她也没想到,苏牧竟然为了皇帝的命,肯做到这一步。
苏牧无奈地笑了下:“你也知道,官家他虽然做了很多错事,但这都是有原因的,你留他一命,我会带他离开,往后他再也不会出现。”
若说皇帝真的犯了很多错,苏牧的身份就和裴骛类似,前世苏牧也没有什么好下场,他早早被皇帝厌弃,不知是死是活。
裴骛静静看着苏牧:“你不能保证,况且,你自己都自身难保。”
苏牧的表情僵硬了些,他表情崩裂一瞬,又很快恢复,苏牧说:“文帝死后,我手中还剩下几地的调兵权,若是我要与你斗,你也讨不到好处。”
裴骛并不被他威胁,反而一针见血道:“你也说了,你有兵权。”
有兵权,以后带着皇帝一起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
苏牧的表情彻底难看起来,他气急败坏道:“你为何要咄咄逼人,官家年幼,就算做错了些事,也并不是不能原谅。”
裴骛:“你说的能原谅,就是他设计军粮,置边关将士性命于不顾,还是说他遇到旱灾,却不顾灾民?”
苏牧揉了揉眉心:“他毕竟年幼,不懂事。”
苏牧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话全是漏洞,但是他还是这么说了。
裴骛难得不解:“他如此对你,你为何非要留他一命?”
苏牧沉默片刻:“先帝旨意。”
裴骛了然。
恐怕文帝给苏牧留下的遗言,一个是帮助皇帝坐稳皇位,另一个就是保住皇帝的命。
但是裴骛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能答应你。”
苏牧死死盯着裴骛,仿佛要把裴骛吞了,这句话说完,裴骛身边的亲兵都动了,他们靠近苏牧,要对他动手,苏牧咬牙切齿:“裴之邈,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杀我。”
苏牧这回过来,也带来了些兵力,不过要是真打起来,他带来的人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裴骛只是说:“苏相不必担忧,我只是先关你几日,待事成,我自会叫人放开苏相。”
苏牧想跑,却被拦了回来,他原以为裴骛会被他打动,但没想到裴骛软硬不吃。
他正要开口,裴骛好像知道他要说的话了,又继续道:“对了,苏相手下的兵力也已经都被控制,你不要负隅顽抗。”
苏牧目眦欲裂,他开始反抗,只是苏牧一介文臣,到底是打不过这些亲兵,很快就被押走。
待人都走了,姜茹才移动到裴骛身边:“你不是昨天才下令去盯着苏牧那几处兵力吗?”
苏牧不在,裴骛也能告诉姜茹真话,他解释道:“我骗他的。”
他昨日才恢复记忆,昨夜才下令派兵过去盯梢,刚才那不过是使诈。
姜茹愕然,只能对裴骛比了一个大拇指。
苏牧很快被关了起来,毕竟是朝廷命官,裴骛也没让他受罪,吃住都没亏待他,只是日日被绑着不能逃走。
这段日子,裴骛就在营地养伤,刚好,两人也能叙叙旧,说说体己话。
久别重逢,两人黏糊得紧,时刻黏在一起,有时候姜茹说着话,裴骛就会忍不住亲她,莫名奇妙就会亲在一起,有几次擦边走火,要不是裴骛受伤,两人差点就一步到位。;
当初姜茹送给裴骛的平安符,被刀一砍两半,裴骛觉得,这平安符护了他一命,舍不得扔,姜茹就把它重新缝好,重新交给裴骛。
就这么又养了十几日,裴骛传下去的信也得到了回复,张行君那边和裴骛打配合,到时候一起进汴京。
皇帝那边也有不少动作,他设计想在裴骛回京时刺杀裴骛,私下集结了一些官员配合,不过没有苏牧在,他背地里的动作早就被看穿。
皇帝这番动作堪称蠢,裴骛都没放在心上,只叫人继续盯着。
又过几日,齐国都城沦陷,齐国国主被俘,彻底被北燕占领,假以时日,这些都将成为北燕领土。
大夏在其中也发挥了不少作用,按理来说,灭了一国,大夏和北燕也可能会打起来,不过现在大夏有裴骛坐镇,且大夏这两年也足以让北燕看清实力,北燕一时半会儿不敢对裴骛动手。
北燕私下传信于裴骛,说他们可以帮裴骛争夺皇位,裴骛婉拒了。
北燕便又送来一份合约,和先前的差不多,还是互不交战,互不侵犯等合约,这回定了一个期限,百年之内。
裴骛以大夏国主的名义签了,顺便加了一条,两国可以互市通商,不过具体落实,还要看之后怎么落实。
一切尘埃落定,裴骛带军“班师回朝”,谢均留在燕山府守着,宋平章则是和裴骛一起回京,见皇帝最后一面。
大军前往汴京,在半途与张行君的太平军汇合,张行君手下管理严明,竟和正规军差不多,十分有纪律。
时隔几年,张行君长得都和裴骛差不多高,甚至比裴骛要壮一些,原先还一脸严肃,见到裴骛,就露出憨厚的笑。
一笑便露出口大白牙,他站到裴骛身侧,望着裴骛的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崇拜,乖巧地喊:“裴哥哥。”
裴骛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总能闯出一片天。”
张行君当初说要入军营,那会儿初出茅庐,说着雄心壮志,却也是忐忑的,裴骛那时便是这么说的。
如今再听到这句话,张行君擦了擦眼睛,也许是想流泪,但身后都是他的下属,还是憋住了。
而后他将目光转向姜茹,又是连名带姓地喊:“姜茹。”
姜茹抱着手,挑眉:“你也不同你裴哥哥说,想要和你的静静成婚?”
先前给姜茹的信里总要这么说,天天就知道静静静静,姜茹都烦死他了。
这话一出,张行君黑脸一红,偷瞄裴骛一眼:“我何时说过这话,你不要血口喷人。”
姜茹:“……”
合着不敢骚扰他裴哥哥,倒是敢骚扰姜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