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骛被她叫到,只能无奈地接手了张行君的劝导中,裴骛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说张行君年纪还小,这时候说这些实在不适合。
姜茹趁机补刀:“而且你很欠,你小时候经常揪赵静的辫子,如果是我,我指定讨厌死你了。”
本来姜茹还想说他是下头男的,只是忍住没说罢了。
听到这句话,张行君如遭雷劈,恍恍惚惚,姜茹讨伐成功,忙拉上裴骛,和张大娘打了声招呼就溜走了。
许是张行君的那句话对姜茹的三观造成了剧烈的冲击,从张行君家离开,姜茹立刻就去找了赵静。
李大娘一直记着她先前救了赵静的事情,热情地招呼他们进门,姜茹被强行塞了个饼子,只能一边吃一边朝赵静招手。
两人说悄悄话,姜茹问:“你觉得张行君怎么样?”
赵静抿唇:“他太讨厌了,还闹腾。”
姜茹对这个评价很满意,点头道:“你可千万要离他远些,他思想不正常。”
赵静:“啊?”
姜茹一脸老神在在:“总之你听我的就是了,记住,不要早婚。”
这回赵静听懂了:“姐姐我知道的,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成了婚就变了。”
姜茹满意点头,而跟在她身后的“大猪蹄子”裴骛,默默低下头看了自己一眼。
赵静连忙改口:“裴哥哥我不是说你,你不是。”
这句解释不算有用,总之裴骛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不过总不能和小姑娘计较,裴骛就温声道:“没事。”
姜茹也回头看了裴骛一眼,若是别人她可能还会反驳两句,不过这是裴骛,裴骛的性子她最了解了,连女孩子都不会多看几眼,确实是典范了。
所以姜茹赞同道:“是,他还好。”
不过张行君的事情还是对她影响太大了,走出赵静家很久,姜茹还依旧未回神,她表情崩塌,非要裴骛也认同她:“你也觉得不对吧,他才十四啊,怎么就想这些啊。”
按理来说,古代人封建,那么这方面的教育也应该很晚才对,更别说想这些了。
裴骛却说:“我不知道。”
姜茹捣了他一下:“你怎么会不知道,十四岁早恋本来也很离谱啊?”
裴骛不语,只是用那双清冽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姜茹,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姜茹懂他意思了,她表情难以言喻:“不是,你还生气啊?都说了那句大猪蹄子不是骂你的,你是例外,你怎么还生闷气?”
不是骂也胜似骂了,裴骛垂下眼睫,目光掩住,姜茹看不清他的神色,不过他这样子,一贯是他受委屈时经常会有的动作。
姜茹只好给他顺毛:“没说你,真的没说你,你最好,吾辈楷模,好了吧?”
夸得不怎么上心,裴骛也被她勉强哄好了,转而回答姜茹方才的问题。
他平静地看向姜茹:“十五就可以婚配了,所以张行君现在想着成婚其实不早了,只不过要看女方的意见。”
姜茹停了片刻,无法接受地捂住脑袋:“好离谱。”
她又猛地抬头看向裴骛:“你可千万不要这样早早成婚,这很不符合核心价值观。”
裴骛:“什么核心价值观?”
姜茹摆手:“就是风序良俗,你之后就懂了。”
裴骛感觉自己还是没懂,不过他会不懂装懂,所以他点头:“哦。”
裴骛对成婚没有很热切,有没有对他来说都不重要,目前他还没有想成婚的想法。
当然这个想法没有诞生的原因,或许是家里没有长辈,没有人教过他,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他不知道成婚对自己有什么用,他只知道人都是要成婚的,好像很少有人不成婚。
可是若是成了婚,姜茹可怎么办。
姜茹也要成婚。
不过,裴骛目前并不想把姜茹嫁出去。
他曾经说要为姜茹寻一个良人,目前他还未寻到,所以他还不希望姜茹嫁给谁。
而且姜茹年纪还太小了些。
第55章
在木溪村住了几日, 他们家中几乎都没有开过火,村民们念着他们,每日都要来叫他们去家中吃饭
就算他们不上门, 也要给他们送饭来,且都是好菜好肉招待他们,明明旱了这么久,他们自己家中都没什么吃的了, 还是要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裴骛和姜茹。
离开木溪村前,姜茹拿钱去买了些肉食, 交给了他们村的里正, 等他们走后, 里正会将东西都交给村民们。
五月初, 裴骛在书院讲完最后一次学,和先生告别,终于等到了金州新任知州。
巧的是,这人还真是裴骛认识的。
新知州名叫李明璟, 是前谏议大夫,归属谏院,此人行事耿直, 直来直往, 最看不惯关系户, 朝野上下几乎都被他弹劾了个遍, 甚至指着太后的鼻子骂祸国妖后, 指着苏牧的鼻子骂他祸国奸臣,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小命。
有时候就连宋平章他都看不惯,也不管他官位在自己之上,更不顾他年老, 先前差点把宋平章气晕。
但正是此人的耿直,他这人便不会弄虚作假,他看不惯便直言进谏,只认能不能让大夏昌盛,若要说裴骛佩服的人是谁,李明璟就算一个。
虽说他品级和裴骛一样,裴骛依旧在府衙门外亲自等候他,李明璟自马车上下来,开口就是处处嫌弃,嫌裴骛管理得不好,嫌金州不够富强。
姜茹听着他挑剔,也生出点不满,拉着裴骛的袖子低声道:“他是不是因为话太直才被贬的?”
在京中做得好好的,突然被调到金州,自然算是被贬的,不过这事情不能明说。
裴骛朝姜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他耳朵很灵。”
姜茹说的话全入了李明璟的耳朵,他当然知道自己是被贬的,不过在李明璟眼里,无论在哪儿任职都不影响他大展拳脚。
他和裴骛的想法一样,他来到金州能做的还有很多,金州需要改革。
裴骛将金州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同李明璟讲了,李明璟依旧挑剔,他唯一夸的只有裴骛修的沟渠,不过也不算夸,只是勉强地说:“还算聪明。”
说话尖酸刻薄,姜茹瞪了他好几眼,第一次见面就对他产生了不好的印象,尤其骂什么不好,非要骂裴骛。
裴骛脾气还算好,一直镇定自若,无论他说什么都不生气,姜茹却生气。
姜茹正气鼓鼓的,李明璟就回过头,似笑非笑:“裴大人,尊夫人似乎对我很不满。”
裴骛:“什么?”
姜茹:“哈?”
李明璟便阴阳道:“既不是尊夫人,何必如此瞪我,我骂的又不是你夫君。”
一句话就被把姜茹给呛了回去,姜茹愤愤地指着李明璟:“你……”
她气得不行,裴骛右移一步挡在了她身前,他语气平静,但似乎又隐藏着暗暗的锋芒:“李大人这般挑剔,又何必来我金州,好好在京城做自己的谏官不好吗?”
针锋相对,李明璟被说到痛处,一言不发地瞪了裴骛一会儿,冷笑:“裴大人既然带我看完了,也可以准备准备离开了,毕竟我才是金州的新知州。”
姜茹只有一个想法,难怪他被贬。
她决定不和傻子计较了,拽了拽裴骛的衣角,临走前还刺了李明璟一回:“李大人最好干得比裴骛好,不然你最好还是早早辞官归家吧。”
说罢,姜茹便愤愤地拉着裴骛上了马车。
他们马车里有很多干粮,大多都是李大娘和张大娘做的,还有裴骛小姑做的,足够他们一路吃到汴京。
离开府衙后,姜茹才发现长道两侧站满了百姓,几乎金州的百姓都来了,他们手里拿着自家的好东西,纷纷要献给裴骛。
裴骛婉言拒绝,却抵不住热情的百姓们,有不少贴到马车边,能塞的地方都塞满了,还有的从帷裳外递进马车内,一眨眼,姜茹手中就被塞了一只鸡。
神气的大公鸡。
姜茹抱着这只又重又敦实的鸡,茫然地朝裴骛眨了眨眼:“这是谁的?”
裴骛也懵:“我不知道。”
他看姜茹抱鸡抱得艰难,伸手将鸡给接了过来,谁知这鸡一到了裴骛的手中就扑棱着羽毛要挣扎,裴骛想按住却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先按翅膀还是按爪子,一时间马车内羽毛乱飞,鸡飞狗跳。
姜茹赶忙将鸡给接了过来,这鸡惯会见风使舵,到了姜茹手中就乖乖地不闹腾了。
裴骛好苦恼,他将自己衣裳上的鸡毛给摘去,见那只鸡在姜茹那里就这么安分,不解道:“他怎么对我就这么凶?”
被放下的鸡瞪着眼睛看着姜茹,姜茹戳戳鸡冠,凶道:“你再敢瞪?”
那鸡便低眉顺眼地低下头。
姜茹转头看向裴骛:“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凶吧。”
虽说是开玩笑的话,裴骛却还是说:“你不凶。”
裴骛无论如何对姜茹都是有滤镜的,不过姜茹很吃他这一套,很快就被几句话给说得眉开眼笑。
百姓夹道相送,为避免伤到百姓,他们的马车行驶很缓慢,直到走出金州府城,两道的百姓才终于少了些。
裴骛召来差役,叫他们把送的东西都还回去,差役有些犹豫:“这都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意。”
裴骛浅浅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正因为他们是一片心意,我才不能收。”
他不缺这些,但这些东西对百姓们却很重要,裴骛说:“叫他们拿回去,都自己用吧,只要他们好,就是对我最好的祝福了。”
差役只能应了,将东西都搬了回去。
马车一下就空了,两个人坐着绰绰有余,姜茹往裴骛的方向靠了靠,小声道:“你说那李明璟这么讨厌,他会不会对金州百姓不好,还有今日百姓们来送你,他会不会因为妒忌报复。”
看得出来姜茹对李明璟的印象实在不好,裴骛就和她解释:“我曾和他打过交道,虽然他说话直了些,但不至于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小人,他见了此景,只会暗下决心,往后的政绩一定要超过我,所以不必担心。”
姜茹稍稍放了点心,只是她对李明璟依旧产生不来什么好印象,嫌弃地撇撇嘴:“他还阴阳说我是你夫人,他真离谱。”
姜茹往前靠了靠,她从包袱中拿出镜子,强行按着裴骛向她靠近,两人脸贴着脸,中间还隔着一点距离,两张脸都在镜中。
这镜子勉强将两人都框在其中,姜茹朝着镜子眨眨眼睛:“我不像你表妹吗?”
其实一点都不像,他们唯一像的,或许就是都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吧。
不过姜茹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她对着镜子看了一通,越看越满意,笑盈盈道:“你俊我美,简直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不是这么用的,裴骛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有开口。
但是姜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只是她想了一会儿,想不到用什么词纠正,而裴骛也没有注意到,所以她将错就错,当做自己没说这句话。
马车颠簸了十几日,总算颠簸到了汴京,姜茹在马车里没个正行,占了半个马车躺平休息。
她其实还想叫裴骛一起躺,但裴骛不愿意,他规矩很多,姜茹索性就自己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