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44章

  而且考试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也是影响身体的。

  李蓉被小姑子说服,对迟迟不怀孕这事儿倒是没那么急躁了,夫君科考事关重大,又就只剩半年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还是别让他初六来府里诊脉了,我担心他为这事儿心里又多一层压力。”

  淑娴摆手:“还是让太医瞧瞧吧,不跟他说怀不怀孕的事儿,就调理调理身体,在考前把身体调到最好的状态。”

  要说她哥读书那是真用功,鸡鸣起床,夜深了才就寝,比她上辈子996的时候都狠,让太医看看也好。

  *

  另一边,大格格请的客人也到了,虽是以她名义写的请帖,但却并非是她一个人的客人,弟弟妹妹也都陪在这儿。

  “臣妇给大阿哥请安,给几位格格请安。”

  “舅母快请起,今日只论家礼。”

  大格格上前把人扶起来,连劝了好几次,舅母这才落座,却也只坐了小半个屁股。

  大格格原以为与舅母相见会像书上写的那样执手相看泪眼,可真正见到了,才发现是如此的陌生,事实上,她也是第一次见舅母。

  舅母身上虽有诰命,但在额娘活着的时候从未进过宫,不是因为舅舅不亲,也不是因为舅母进门的时间短。

  小舅舅是额娘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舅母嫁给舅舅更是已经长达十年了。

  十年前,官任大学士的外祖父被牵扯到河工案中,以原品解任。

  听吉嬷嬷说,这已经是皇祖父看在阿玛的面子上给外祖父的优待了,因为当年同时被惩处的另外四位大学士都是被直接革职,其中也包括大名鼎鼎的纳兰明珠。

  解任之后没多久,外祖父便驾鹤西归了,几年后,外祖母也随外祖父而去,几个舅舅也跟着分了家,承袭祖上世职云骑尉的是小舅舅,小舅舅也是额娘唯一嫡亲的兄弟。

  可能是因为当年那件案子的影响,在她有记忆起,额娘从来没有叫过娘家人进宫,生弟弟妹妹的时候没有,病到起不来的时候也没有。

  “家里可还好?”

  乌苏氏屏气凝神,小心翼翼道:“回格格的话,家里一切都好。”

  但也没说是怎么个好法。

  二格格快人快语,直接问道:“舅母紧张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乌苏氏起身请罪:“臣妇是第一次见龙子凤孙,心中忐忑,烦请阿哥格格恕罪。”

  几个小格格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们最常见的亲戚不是姑姑就是婶婶,见面时不会这么紧张,即便是奴才……可这不是奴才,是亲舅舅的福晋。

  二格格凑到大姐姐耳畔,小声道:“我去正院找嫡额娘,问问该怎么办。”

  大格格也只能点头,不问嫡额娘,总不能去前院寻阿玛,阿玛不见得比嫡额娘更会处理这些事情,至于吉嬷嬷……

  她身边的吉嬷嬷是额娘从娘家带过来的老人,按理是最适合过来的,但在中秋节前,吉嬷嬷便已经离府了,带着两个儿子一起接下了经营果园的差事。

  “舅母喝茶,我之前听额娘说,您在嫁给舅舅之前,随老大人在杭州住过好几年,您尝尝这龙井茶正不正宗?”

  乌苏氏低头端起茶盏,手却在抖,茶水入口,仔细品,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哪里知道正宗的龙井茶是什么味道。

  “臣妇愚钝,不擅品茶,只能尝出这是好茶,辨别不出正宗西湖龙井的味道。”

  “无妨。”大格格又不是来请舅母鉴茶的,“茶嘛,只要喝着觉得味道好就可以了,也没必要一定得知晓是哪里的茶,舅母既然觉着喝着好,那等会儿回去的时候,我让人包上两斤,舅母回去慢慢喝。”

  乌苏氏忙起身谢恩,大格格也带着弟弟妹妹起身,劝舅母落座。

  来来回回,别说忙着招待舅母没话找话也要说的大格格了,三格格和四格格都时不时的瞥向门口,对嫡额娘的到来望眼欲穿。

  终于,在弘昱啃完了一块绿豆糕后,淑娴踩着一双绣花鞋来了。

  因着是在自己家里,之前见的又是亲如姐妹般的嫂嫂,淑娴并没有怎么隆重装扮自个儿,而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旗头是不戴的,花盆底是不穿的,脸上只描了眉毛擦了口脂,身上是家常的青色宁绸袍,头上戴了几枚素簪子,可谓是一身清爽利落。

  本来要过来见先福晋的娘家人,淑娴怎么着也该穿戴的正式一些才对,但一来是二格格催得急,二来,她听二格格的描述,这位夫人不像是能找茬的性子,她怎么听着还有几分可怜。

  自从被皇上赐婚之后,不管是在娘家备嫁的那三个月里,还是嫁进门后的这段时间,淑娴满脑子想的都是十年后,处处都是在为十年后做准备,因此并没有分什么心思在先福晋身上,更准确的说,是没有把心思放在和直郡王经营婚姻上。

  进府之前,她没有刻意打听过先福晋的娘家,也没有打听过王府里的格格侍妾们,对先福晋,她只知道这位出自满洲大姓伊尔根觉罗氏,阿玛曾做过吏部尚书,当过大学士,不过人已经去世了,小辈之中还有什么人才,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在来的路上,她已经问过二格格了,得知来的这位夫人的丈夫是先福晋的亲弟弟,承袭了祖辈传下来的云骑尉。

  只说了爵位,还是正五品的爵位,却不曾说官职,淑娴大抵就明白王爷第一任小舅子在朝中的位置,不会比正五品更高。

  难不成这位夫人之所以表现的拘谨是因为丈夫官职低,以至于觉得舅甥之间身份差距大?

  “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贵客。”淑娴边说着,边快步上前把要蹲下身子行礼的伊尔根觉罗夫人扶起来,“夫人不必多礼,既是先福晋的弟妹,那咱们也不算外人,我就斗胆称一声妹妹好了,你就唤我姐姐,不必再称呼什么郡王福晋,随意自在些就好。”

  都说耳闻不如一见,她路上听二格格说了那么多,但等见到真人,才发觉二格格形容的还是不够真切。

  哪里只是拘谨,这位夫人肩膀是往里缩着的,脑袋是时刻低着的,眼睛是避开不敢瞧人的,看起来像一只刚抱进家里怯生生的小猫崽子,半点没有官夫人的威仪。

  这是……社恐?

  淑娴不太确定,语气饱含热情,但却在把人扶起来之后退了几步。

  她之前有个实习生就是社恐,刚开始不熟悉的时候,离得太近便能看到小姑娘的脸颊迅速烧红,粉底都遮不住的红彤彤。

  乌苏氏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局促的道:“福晋姐姐,臣妾失礼了。”

  福晋姐姐就福晋姐姐吧。

  “坐,我听几个格格说,你家里有两个儿子,都多大了?”

  “回福晋……姐姐,大的七岁,小的四岁。”乌苏氏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那大的应该已经读书了,读的怎么样?”

  ……

  淑娴不停的问,乌苏氏不停的答,几位格格偶尔插上几句,总算不会让话落在地上。

  不过这问着问着,淑娴也发现了问题,伊尔根觉罗夫人家里的人貌似有些多。

  她来时是从二格格那里听到的是这位夫人嫁进门后生了两个儿子,但在谈话中却发现除了两个亲生的儿子外,这位夫人还有三儿四女,都是妾室所生,听伊尔根觉罗夫人说起的几位妾室的姓氏可知,云骑尉大人至少有五个妾。

  淑娴这才注意到这位夫人的穿着打扮,头上只有三样首饰,手腕上是空的,脖子上也是空的,衣裳并非绸缎丝罗所做,而是棉布。

  不是说棉布不好,而是棉布的价格太过友好。

  伊尔根觉罗夫人说话做事都这样谨慎小心,没道理在穿衣打扮上不精心,如果是关系实在的亲戚之间相互串门子,打扮得简单些也说得过去,但伊尔根觉罗太太一言一行都没把自个儿放到亲戚的位置上,谦恭的不得了。

  人多是费钱,多养个下人就已经很抛废了,更别说多养个主子了。

  淑娴不由审视王府,还好未来十年人口应该都不会增加,王爷在公婆面前说了在弘昱长大成人之前都不会再要孩子,嫡子庶子都不要,公婆应该也就不会再指人进府了吧,毕竟孩子都不生了,再指人进府那不纯纯祸害人嘛。

  除了孩子多妾多,这位云骑尉大人还喜欢养鸟养蝈蝈,喜欢买古董,问起在朝廷做什么差事,答案是没有差事,没在朝廷任职,只有祖上传下来的爵位在身。

  这不纯纯的败家子儿吗。

  问到最后,淑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要是她亲弟弟,不用她回娘家摸棍子,她娘都能从江南赶回来把人揍一顿,顺便把弟弟手里的钱财都收缴了。

  但这是先福晋的弟弟,她没立场管,也没法管,就是可怜这位夫人,嫁了个败家子儿,生活水平也要跟着这个败家子儿往下降。

  等送走了人,淑娴和大格格的表情都有些唏嘘,二格格早就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人一走就跑了,三格格也正准备告退,就听四格格问道:“我能不能去舅舅家?”

  “去舅舅家做什么?”

  大格格本来对素未谋面的舅舅充满了向往和亲近,但见过舅母之后,她对舅舅的观感就复杂起来了,同为女子,她实在不敢想象将来若也嫁一个如舅舅一般的男子该怎么样。

  “我想去看看他养的鸟和蝈蝈。”四格格天真无邪的道。

  不等嫡额娘和大姐姐开口,三格格便直接训斥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误人子弟的东西,好的不学学坏的。”

  三格格气鼓鼓的,一半是冲着舅舅去的,另一半是冲着未来大姐夫和四妹夫去的。

  她们姐妹总要嫁人,和额娘、嫡额娘、舅母一样。

  嫁了人便要生孩子,用奶嬷嬷的话来说,生孩子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里,风险实在大,额娘就是因为接连生产坏了身子,这才……

  若是和舅母一样嫁个舅舅那样的男子,文不成,武不就,还要养那么多的小妾和小妾的孩子,那也太憋屈了。

  二姐姐不是受气的性子,她还能稍稍放心些,可大姐姐和四妹妹呢,一个太过温柔,一个又太傻,嫁人后吃了亏也只会闷在心里头。

  三格格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女子艰难过,哪怕像额娘、嫡额娘或玛嬷这样地位尊崇的女子,也是身不由己,过得好与坏全都系于男子之身。

  四格格嘟了嘟嘴没吭声,舅舅家里的鸟和蝈蝈她也不是非看不可,三姐姐不喜欢,那她便不去了,不过,什么是误人子弟?

第三十四章

  大格格心中挂怀, 着人去舅舅家送了回东西,知晓情况比舅母说的还要再差些,却也是无计可施, 只能放下。

  倒是三格格, 她问了许多人,有成了婚做了母亲的,有娶了儿媳妇的, 有还没出嫁的,将这些人的回答林林总总放在一起,勉强总结出几条有用的。

  出嫁女要想过得好,一是在定下婚事时精挑细选, 细细查询男方的人品、才干和家里的情况,尤其是婆婆的脾性, 二是娘家得力肯为女儿做主, 三是手里要有银子,四是手边要有能干又忠心的人。

  至于生产关,她问过的那些人都觉得主要靠运气,其次靠产婆,最后是靠太医、郎中和药材。

  三格格直接到前院找上有段时间没去衙门的阿玛, 她要学医,她要带着一批人学医。

  直郡王:“……”

  跟从前儿女们都怕他比起来, 如今这样向他理直气壮的提要求, 哪怕要求有些奇怪,他心里面也是高兴的。

  不就是学医吗。

  “阿玛给你找个致仕的老太医。”

  医术好,经验足,年纪够老,教女子行医也就更方便。

  “多谢阿玛, 但除了太医,能不能再加一位经验丰富的稳婆?”

  直郡王思索后也同意了,让稳婆教教也行,反正只是言传,又不是真让他的女儿去产房看别人接生,而且在整饬府里之后,他有把握此事不会让外人知晓,不会影响到女儿的名声。

  三格格长吸了一口气,阿玛如此好说话,倒她提前准备的那些理由都埋在肚子里了,也让她的胆子更大了。

  “阿玛能不能告诉女儿,将来我们出嫁,会有多少嫁妆?”

  “按理,内务府会依着规矩出一份,宫里和宗亲也会有添妆,你额娘留下来的嫁妆一分为五,你们姐弟几个各有一份。

  我跟你们嫡额娘娘之前就商量了,拿出二十万两来给你们姐妹置办嫁妆,平均每人是五万两,如今已经在置办了。”

  直郡王没提玻璃分红的事儿,一定不能成的事儿,就不必告知几个孩子了,免得白白高兴一场。

  福晋是真心要给,但皇阿玛那边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三格格对五万两没有太多的概念,但她也知道阿玛出宫分府只领了二十三万两的分家银子,拿出二十万两来置办嫁妆……

  三格格既感动又惊讶,让她感动的主要是嫡额娘,平心而论,换做她是嫡额娘都不可能同意阿玛这么偏颇的分法,对阿玛,她整个人则是更随意更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