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玛已是郡王,什么时候能做亲王,能赶在大姐姐赐婚之前吗?”
她从不怀疑阿玛愿不愿意给她们撑腰,也不怀疑阿玛会不会被封为亲王,被封为亲王是一定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她自然希望能早点,能赶在大姐姐被赐婚之前。
直郡王也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做亲王,在今年被封为郡王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初封就会是亲王的,盼了这么多年结果竟是和老三一样的郡王。
皇阿玛该不会是想着将来让太子施恩于他,等太子做皇帝封他做亲王吧。
“阿玛会努力的。”
直郡王只能这么告诉女儿,他自己都没有几分把握,之前与太子相争的时候像是在走一条通往悬崖的不归路,看不到多少希望,现在缩头不争,却也是如履薄冰,他只能赌,赌皇阿玛的寿命,赌太子的骄傲。
“除了学医,还有什么想学的想做的想玩的?”直郡王温声问道。
妻儿的命运同他是连在一起的,他如履薄冰掉进冰洞里,妻儿也会同他一起掉进去,想到这里,直郡王往便生出更多的耐心和宽容。
见女儿不答,直郡王便道:“回去好好想想,跟姐妹们商量商量。”
前脚送走了女儿,后脚直郡王就迎来了御前的人。
皇阿玛让人送了两车皮料,都是这趟出去打下来的新鲜料子,大的有两张熊皮,剩下的都是狐皮、鹿皮、银鼠皮。
“这些料子都送去给福晋。”
至于福晋怎么分,还是全都留下,他就不管了。
直郡王打开皇阿玛的信,面色凝重。
皇阿玛只说将来几个女儿出嫁的时候会单独给她们赏赐,却不曾给别的保证。
他知道皇阿玛肯定不会允许几个女儿把太多的财产带到草原去,但他以为皇阿玛会给个恩典,让他的女儿不用,至少一半不用去抚蒙,可连这样的恩典皇阿玛都没给。
皇阿玛不给他恩典,他却是要给皇阿玛银子的。
福晋虽是一片慈心,但这四成的分红确实不能给四个女儿,郡王的女儿嫁妆可以丰厚,但也有上限,过满则溢,至少不能越过固伦公主去。
留在福晋手里也不合适,福晋的和他的有什么区别,他一个放弃大位的皇长子要那么多银钱做什么,生怕别人不怀疑吗。
所以从一开始,他便没有让福晋将这四成分红的事情告知女儿们,本来他是想着将这四成分红直接捐到治水工程上,后来又觉得不妥当。
治水关乎民生,如果只捐个几万两还好说,源源不断的往里捐银子,难免有邀买民心之嫌。
不妥不妥。
还是直接交给皇阿玛更妥当。
福晋孝敬了娘娘两成的分红,那孝敬皇阿玛四成也是应有之义。
在写信告知皇阿玛之前,直郡王还是去正院象征性的问了问福晋,之所以说是象征性,是因为他知道福晋不会拒绝,没胆子拒绝。
上回皇阿玛说要赐婚侧福晋,就把福晋吓得不轻。
果然,淑娴听完就直接点了头。
“能孝敬皇上,是臣妾的荣幸。”
给给给,就当是花钱买平安了,万一她将来哪儿让这位看不顺眼了,看在银子的份上也饶她一条小命。
话说的痛快,但表情还是有几分痛苦的,这分红给的她肉疼。
给几位格格做嫁妆,好歹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吃了用了花了攒着都好。
但给了康熙,银子指不定落谁手里呢,她可是记得历史上的雍正之所以在朝堂上不得人心就是因为追缴户部欠款。
康熙向臣子施恩,允许生活困难的朝臣向户部借银子,结果就是有钱的没钱的都借,还往海了借,借到最后不想还,还不了,然后再指派倒霉儿子去催债。
她敬上去的这些银子不会最后都落到老赖的口袋里吧。
“皇阿玛之前知道你分了分红给额娘和四个女儿后,还在给爷的信上夸了你。”
“夸我什么?”
“品性纯朴。”
淑娴咂摸着这四个字,六成分红就换了‘品性纯朴’的评价,这要是道圣旨也不亏,可惜只是写在了给直郡王私人的信里。
但好在是扭转了康熙也对她的不良影响,不算白给。
直郡王转身把从书房拿过来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是王府的产业,准确的说是开府的时候从内务府拨过来的产业——皇庄、菜园、果园、牧场和山水园。
“以后这些都交给福晋,福晋每年可自取两成的收益入私库。”
先前他已经将每年的禄银和禄米都允诺交给福晋管理了,铺子也交给福晋打理了,再把这些都交上去之后,他就真的两袖清风了。
淑娴迅速将木匣子接过来,追问道:“每年两成的收益给臣妾。”
“是。”
算是弥补福晋的一部分损失,玻璃毕竟是福晋的方子,铺面和作坊也是福晋在管着,结果福晋却只能拿到两成的分红,剩下两成孝敬了他额娘,六成都归了皇阿玛。
“王爷您可真是……让臣妾感动。”
上交家产上交的这么利索,那可是上万亩的地,还有牧场、有园子。
虽说是剩下那四成分红孝敬了王爷的爹,但又不是以王爷的名义孝敬的,是以她的名义孝敬的,康熙不只是王爷的亲爹,她也归人家管。
不过王爷既然补偿她,那她就收着了。
“您那处山水园在什么地方,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臣妾好想想怎么拾掇它。”
别在那闲着呀,弄成度假山庄也好,改成收费的公园也行,反正园子不能光吃不进,据她所知养处园子还是挺耗银子的。
直郡王知道福晋说的‘咱们’不是指他和福晋两个人,也不是他和福晋再加上几个孩子,而是把格格甚至侍妾都算上。
之前去庄子是这样,如今在玻璃暖房种菜是这样,福晋提议去山水园怕也是如此。
“再等个两三天,等玻璃暖房的地都种完,就去看看。”
淑娴怀疑王爷近来是突然觉醒了种田基因,先是种小麦,又是种菜,虽说没有全部亲力亲为,但王爷不干活的时候,旁人是不能在地里干活的,只有王爷在里头种地的时候,其他人才能跟着动手。
因此府里开出来的那几块田就属王爷干的最多。
话说满族是游牧民族吧,按道理也不是神农后裔,结果历史上的雍正在潜邸的时候就喜欢种田,到了直郡王这儿,好似也一发不可收拾的觉醒了种田基因。
“不急,您慢慢种。”淑娴笑道。
这样的好习惯值得鼓励,最好王爷终身都保持下去,那将来她也不缺新鲜的蔬菜吃了。
直郡王看了福晋一眼,没说话,慢慢种也种不了几天,府里就那么几块田,玻璃暖房外面的已经种完了,里面也仅剩下一半还没种。
郡王府邸是小了点儿,打从一开始搬进王府,不,应该是从一开始看到王府的图纸时,直郡王就嫌弃这地方小。
若换作是亲王府邸,用来种田的地方能扩大一倍,住的也会更宽敞,演武场会更大,不过那样的话福晋想养的家畜或许会更多,如今只是养了几头牛羊,辟出了两间屋子养鸡,要真换成是亲王府,福晋怕是已经养上猪了。
得了王府产业的淑娴,已经兴致勃勃琢磨起了养猪这件事儿,不过不是在府里头养猪。
听赵嬷嬷说,乡下养猪是非常臭的,比养其他牲畜臭的多。
她想先在庄子上试验试验,找一找味道小还能把猪养成的方法,等到康熙四十五年的时候,再把养猪经验搬到王府来也不迟。
这边淑娴兴致勃勃地写着自己的实验养猪计划,那边直郡王回了前院便立刻提笔给皇上回信。
写他考虑不周,没有及时提醒福晋,写福晋决定将四成分红都孝敬给皇阿玛。
写到这里,直郡王停笔,儿媳妇孝敬公公可能不如儿子孝敬阿玛的效果好,他不是也早就决定好了要老老实实做阿玛的好儿子吗,这不正是体现孝心的时候。
不过转念一想,他不能出风头,福晋就没有这份顾虑了,或许皇阿玛一高兴,还会赏福晋或福晋娘家呢,这对福晋来说是好事。
理顺思绪,直郡王接着往下写,写他这几日在田里种小麦,在暖房里种菜,体会到了做农人的辛苦和不易,等将来地里收获,让皇阿玛一定要尝尝他种出来的粮食和蔬菜。
还写他治水的决心,写这段时间来他学习前人留下来的治水书籍,深感治水的艰难和不易,因此除了学习治水的技术外,他还决定严格要求自己,持身要正,不收底下任何一份孝敬,将来才能同样要求手底下的河臣。
还写他拒收了今年中秋节的孝敬,并让福晋代他将立下的志向告知名下佐领里的官夫人们。
*
萨尔浒地方。
康熙白日率诸王大臣谒永陵,傍晚回到行宫后,只用了些素斋,等看了京城转过来的重要折子,人便又觉得饿了,边吃饽饽,边看信。
太子的信交代的都是朝事,还在信上夸了老八能干。
老大是给他当送财童子来了,之前给了他两成的分红,如今又以老大福晋的名义给了他四成,孝心可嘉。
看到后面,老大决心不收底下人的孝敬,且将此事广而告之,为的便是能够治水通达,忠心亦可嘉,只是人轴了点,傻了点,如此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他在,保清得罪多少人都无妨,可哪一日他不在了呢。
真是个傻小子,作战时的勇猛刚直竟也直接用到了做官治水上。
等看到老四的信,康熙心中更是宽慰,傻是傻了点儿,以公心为重在世人看来是有点傻,可他能养出这样的皇子,养出不止一个以天下为重轻自身的皇子,何尝不是因为他对天下黎民的看重。
正如太子在信上夸老八,老八的信上也全是对太子的推崇和敬仰,这样君臣兄弟相和的局面,他本该高兴。
可一想到老八出自延禧宫,想到保清曾经对这个小弟弟的提携,康熙心里便有些腻歪。
原本想给前头几个儿子写回信的心思也散了,就这样吧。
*
直郡王猜错了,这次出城淑娴没打算额外带人。
吸取上次带人去庄子上的教训,为了尽快把该转的地方都转了,府里的格格阿哥她一个都不带,若不是怕康熙鸡蛋里挑骨头,她都更想自个儿去,连王爷也不带。
这次外出,名义上是陪王爷出去散心的。
说来也巧了,三福晋前脚知道了隔壁府里夫妻俩出城散心的消息,后脚就发动了,不到一个时辰,诚郡王府的二阿哥呱呱坠地。
董鄂太太抱着小外孙,心狠狠的落下来,有两个外孙在,女儿将来的日子就不会难过。
刚把小外孙交给奶嬷嬷,董鄂太太扭头就看见女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你这是干什么!”
刚生完孩子,头上还戴着抹额,头发丝都还没干呢,怎么就要下床了。
生过一次孩子的人,这点道理都不知道吗。
“我……我想写信给爷报喜。”三福晋期期艾艾的道。
她还记得长子出生的时候,爷那会儿有多欢喜,握着她的手,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想亲自给王爷写这封报喜的信,想让王爷早点知道二阿哥出生的消息。
董鄂太太简直要晕倒了,这事儿让人去送个口信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要亲自写信,还是在刚生完孩子的情况下。
“你……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是要剜额娘的心啊。”
董鄂太太恨不得一巴掌打到这孽障身上,这第二个孩子都出生了,怎么还眼里心里全是诚郡王,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关键诚郡王又不在这儿,再怎么念着他,他也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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