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46章

  “你老老实实躺下去。”董鄂太太强忍着怒气道。

  何着这一个月她都白教了,虽然顾着皇家的威仪,顾着皇家的规矩,顾着很有可能隔墙有耳的担心,有些话她是说的隐晦了些,但这死丫头但凡能听进去一句话,也不会刚生产完就要下床去写信。

  哪有这么做人嫡妻的,便是琴瑟和谐的夫妻,嫡妻也不应当如此的不管不顾,这不光是不顾惜自己的身体,还不顾惜身份。

  正室就该有正室的架子,又不是爷们养在院子里的玩意儿,正室跟前体面些的大丫头都看不上这些玩意儿,都能背地里笑话。

  “额娘。”

  三福晋眼巴巴的看着自家额娘,两只手攥在棉被边上。

  董鄂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道:“不是要拦着你给王爷报喜,是你刚生产完不能下床,你……你不觉得疼,不觉得累吗?”

  她哪次生孩子不是死去活来,疼得要命,也累得要命,别说立刻下床了,她话都不想说一句。

  怎么到了福晋这里生完孩子还这么有精神头,还想下床走几步去写信。

  董鄂太太不能理解,而且深感震撼。

  三福晋不知该怎么回答,疼,怎么不疼,累,也是真累,但比起生弘晴的时候,这回算得上是轻松的了。

  从发动到生下来还不到一个时辰,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这孩子是来报恩的,一点儿都不折腾她。

  三福晋不答,只是又喊了一声额娘。

  意思很明显,她还想给王爷写信报喜。

  董鄂太太不是不能强硬找人代写,由福晋口述,另找个宫女太监代写,在她看来跟福晋自己写信也没什么区别,可看福晋这样子,她要是拦了,臭丫头心里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你躺着别动,我让人把炕桌搬过来,你不觉得疼不觉得累,就坐床上写。”

  说完这些话,董鄂太太不等福晋回答,便转身离开,出了屋子,她实在不想再看见这糟心孩子。

  反正孩子也生了,还生得什么顺利,产妇生完都想直接下床了,她再留下也没什么意义,还是回国公府吧,眼不见心不烦。

  三福晋给爷写完信,才知道额娘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消息,倒也没拦着。

  以前没额娘没住过来的时候她想额娘,额娘住过来的这一个多月,她耳根子都快被额娘念叨的起茧子了,额娘这会儿回家也挺好的。

  再说了,额娘又不是再也不来了,孩子洗三、满月、周岁,额娘不都得过来庆贺,等她怀下一胎月份大的时候,她还准备求爷把额娘接过来照顾她的,额娘虽然喜欢唠叨她,可额娘在身边她就能完全放下心来。

第三十五章

  出门第二天, 淑娴就收到了京城的消息,三福晋生了,生了个大胖小子, 诚郡王府外挂起了小弓, 而依着日子,明日就是小娃娃的洗三礼了。

  “王爷,您看贺仪该给多少?”

  嫡次子按理不该越过嫡长子去, 但三爷府上的嫡长子过洗三礼那会儿,三爷还只是个光头阿哥,如今已经是郡王了。

  她翻看过公中的账册,之前三爷府上的嫡长子出生时, 贺仪是五百两。

  直郡王本来是想说此一时彼一时,封了爵自然就不一样了, 贺仪也要水涨船高, 但转念一想,他从前是事事拿惯了主意,如今既要退让,便不能只在大事上推让,小事儿也是一样的。

  “我虽是长子, 但太子是储君,一切当以毓庆宫为准。”

  淑娴懂了:“臣妾等会儿就递牌子进宫, 请教太子妃贺仪之事。”

  在毓庆宫的基础上减等, 以示尊重。

  如此也省了她的事儿,以后桩桩件件都尽量如此,别管王爷是不是在以退为进,她以太子妃为尊总是不出错的,毕竟跟太子比起来, 直郡王在康熙那儿简直跟半路捡来的孩子一样。

  淑娴这一动,紫禁城外的皇子福晋们几乎都动了。

  太子是储君,与普通皇子不同,因此从前皇子们送礼都是以直郡王为标准,在直郡王的基础上进行减等。

  本来福晋们都在等着直郡王福晋回京后,再上门打听送多少贺仪的,谁曾想人是回京了,可却是向太子妃递了牌子要进宫。

  直郡王府都要以毓庆宫为准,旁的皇子府就更得如此了。

  四福晋、七福晋和八福晋都在得到消息后紧跟着往宫里递了牌子,五福晋则是先打发别人去了趟直郡王府,这才后知后觉往毓庆宫去。

  “五弟妹也是来问贺仪的吧。”太子妃笑着,“快起来落座,本宫让膳房备了菜,就等你来了。”

  一水的皇家福晋围着圆桌坐了一圈,太子妃一身杏黄,四福晋身着青色,五福晋则是穿着宝蓝色的衣裳,七福晋一身翠绿,八福晋则是正红,反倒是作为长嫂的淑娴穿着打扮最是粉嫩,头面是粉色的,身上的旗装也是粉色的。

  五福晋目光扫过大嫂时微微皱眉,年轻的姑娘家喜欢粉色自是没什么不对,可大嫂为人继室,是妯娌们当中的长嫂,理应稳重些,穿衣打扮也该更老成,而不是依着自个儿的心意来。

  她琢磨着今日之后要找机会跟大嫂说说此事。

  淑娴也发觉自己这身打扮在妯娌们当中过分娇嫩,但她难得今年捂白了些,自是想多穿浅粉嫩绿这些往年不好穿的颜色。

  康熙管天管地,但应该还不至于闲到连儿媳妇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管吧。

  “劳太子妃和嫂嫂弟妹们久等了,府里的刘佳氏身子不适,你们也知道她如今大着个肚子,眼看就要生了,爷又不在京城,我是十二分的小心,不得不顾着她,这才来迟了。”

  她们府上的刘佳氏和三嫂的月份差不多,三嫂如今生了,刘佳氏也慢不了几天,怕是这一胎出生后,无论男女,爷都会给刘佳氏请封了。

  五福晋只要一想到这些,便觉得心里面像坠了块石头一样,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七弟妹,除了她们府上,最有可能请封侧福晋的便是七贝勒府了。

  诚郡王府虽有得宠的格格,奈何膝下没有子嗣,诚郡王便是有心请封,也没有足够的理由。

  四贝勒府的李格格只生了一个女儿,也不像是能请封的样子。

  五福晋觉得她也不是盼着妯娌们都过得不好,只是……如今请封格格出身的侧福晋,总好过将来皇上赐下出身更好的侧福晋,左右这些爷总是要有侧福晋的,宗室里哪一家少了侧福晋,早晚的事儿。

  在座都是嫡福晋,听完五福晋的话,谁不是心有戚戚,就连淑娴心里边也挺为这些女子抱不平的。

  嫡福晋苦,侧福晋苦,格格苦,侍妾苦,连名分都没有的通房丫头更苦,得便宜的只有男人。

  如果无法改变被圈禁的命运,直郡王也像历史上那样被圈禁起来后不断造孩子生孩子,那她可不当这老妈子,到时候俸禄都没了,凭什么还让她当老妈子伺候。

  “刘佳氏怀相如何,没什么大碍吧?”太子妃关心道。

  “臣妾让府里的郎中看过了,她没什么事儿,只是寻常胎动而已,素来便是爱大惊小怪的性子,让太子妃和嫂嫂弟妹们见笑了。”

  “没事就好。”太子妃不再多提,转而说起正事,“此一时彼一时,虽说是三爷和三弟妹的嫡次子,但三爷如今已封郡王,这又是三爷被封郡王后的第一子,贺仪不能少了去,毓庆宫预备出贺仪一千两。”

  太子妃仔细考虑过了,这一点还是要跟着上头走。

  昔日诸皇子还未曾封爵时,大婚的规格都是比照贝勒来的,今年直郡王封爵后娶继室,内务府的彩礼规格是亲王娶嫡福晋的规格,婚宴的规格亦是如此,可见皇上心意。

  一千两是多了点儿,按理一个郡王嫡次子的洗三贺仪到不了这份上,但郡王娶继室也不该有亲王娶嫡福晋的排场啊。

  淑娴没有细想这其中的弯弯绕,也没有被这一千两惊到,这是毓庆宫,多大手笔都正常,而且她前段时间整理账册时也发现了,这皇家和宗室的人情往来就一个字——费!

  动不动就上百两银子,显得她年俸都低了,一年的俸银都不够给小婴儿贺喜。

  “我们府上自是以毓庆宫为尊为首,毓庆宫一千两贺仪,那我们府上便出六百两。”

  在毓庆宫的基础上减四成,够尊重的了吧。

  洗三礼是六百两,百日和周岁的时候也不能低于这个数。

  这哪里的生孩子,分明是生了个金娃娃。

  太子妃惊讶,抬眼看向淑娴,新大嫂确实是年轻,眼睛里是年轻小姑娘才有的活力。

  嫡福晋出了门,代表的便是夫君,这位新大嫂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直郡王知道新娶的福晋在外面向毓庆宫臣服吗。

  太子妃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是新进门的大福晋过分天真,不知晓规矩,还是得了直郡王的吩咐。

  四福晋没出声,贺仪多少她得回去问问爷才行,不能也不该自个儿拿主意。

  五福晋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声,道:“我们爷是贝勒,比不得直郡王,贺仪便出五百两吧。”

  这贺仪,太子妃能做主,大嫂能做主,她自然也能做主。

  莫说爷不在京城了,爷便是在京城,婚丧嫁娶的贺仪也是嫡福晋说了算,哪家的爷们能清闲到管这些,也就四嫂谨慎,不,四嫂大概也不是生来就这么谨慎的,而且嫁了个事儿精的夫君这才不得不谨慎。

  ‘事儿精’这三个字可不是她说的,是爷去年喝醉了在她房里念叨的,说四贝勒是个鸡蛋里都能挑出毛病的事儿精,唠唠叨叨的,忒烦人。

  四福晋这才道:“我们府也出贺仪五百两。”

  直郡王府六百两,五贝勒府五百两,她们府上既要比直郡王府少,又不能比五贝勒府多,贺仪还只能送整数,可不就得随着五贝勒府的贺仪来,便是跟爷商量也只能如此。

  都是贝勒,谁又比谁差了去,七福晋和八福晋也纷纷表示预备出贺仪五百两。

  翌日,直郡王和淑娴都早早的就到了隔壁,因着是邻居,诚郡王又伴驾在外,所以小皇孙的洗三礼上她们不光得出钱,还得出人出力。

  直郡王忙着在前院接待客人,淑娴则先跟几个妯娌去探望了三福晋。

  尽管刚生小娃娃三天,但三福晋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说话也精神头十足。

  “今日我不方便,府里又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妾室,还得劳烦太子妃、大嫂和几位弟妹帮我支应支应。”

  淑娴不吭声,转头望向太子妃。

  四福晋的目光也从淑娴滑到太子妃身上,先大嫂进门早,而太子妃进门晚,她都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场合以大嫂为首,没想到新大嫂会事事都不出头,样样以太子妃为尊。

  五福晋则是始终看着躺在床上的三嫂,看着三嫂头上绣着蝙蝠和桂花的抹额,眼睛里带了丝丝羡慕,她不求像三嫂似的连得两子,能得一个也好啊,哪怕是嫡次子呢。

  七福晋也羡慕,羡慕三嫂的好身体,她见过额娘生产后的样子,也见过亲戚家小孩洗三礼时产妇的模样,还见过她们府上纳喇氏两次生完坐月子的状态,不夸张的说,三嫂是她见过的月子里最精神抖擞的产妇。

  八福晋站在最后面,呼吸清浅,自进门后便一个字儿都没说过,她瞧见了屋子里点着的熏香,也问到了浓浓的檀香味儿,但还不如不点熏香的好,味道混杂在一起,闻起来反倒更奇怪了。

第三十六章

  正说着话呢, 就听见小孩子的哭声由远及近,奶嬷嬷抱着刚出生三天的小阿哥走过来。

  “怎么哭了?”三福晋半躺在床上皱眉道,伸出胳膊要把孩子接过来。

  “小阿哥刚醒过来就哭, 喂也喂了, 哄也哄了,还是不行,奴才便想着小阿哥应该是想额娘了。”奶嬷嬷瞧了眼在福晋怀里渐渐止住哭声的小阿哥道, “小阿哥还跟您亲近。”

  “那是当然了,孩子是我生下来的,不跟我亲跟谁亲。”三福晋小声道,面上带了欢喜, 可心里面却暗暗叫苦,孩子黏额娘没什么, 就是这孩子忒重了点。

  在场的几位皇子福晋里有小一半都是生产过的, 见了小阿哥都啧啧称奇。

  “这孩子长得真好,胖乎乎的,哭声也响亮。”四福晋由衷赞叹道,尤其是跟自家三个孩子一比,无论是她生的弘晖, 还是李氏生的大格格和二阿哥,生下来那会儿都瘦瘦小小的。

  可那么瘦小的孩子生下来, 也要了半条命, 四福晋是既羡慕,又佩服自家三嫂 ,能下这么胖乎壮实的孩子,生完还神采奕奕的。

  太子妃也夸:“眉眼长得也好,像你, 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多重?”

  “六斤七两。”

  淑娴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这时候的一斤相当于后世的596.82克,一两相当于37.30克,六斤七两差不多是后世的七斤七两,这可真是个大胖小子,怪不得一个多月前三福晋的肚子就已经大到她肝颤了,同行时心都是提着的。

  太子妃听见这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赞道:“三弟妹真是厉害,真是辛苦。”

  真是好体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