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53章

  “儿臣还给额娘也带了菜苗和红薯叶,要送到延禧宫去,今日便不留了,改日再陪皇阿玛一道用膳,一路舟车劳顿,皇阿玛好好休息。”

  直郡王走人,但康熙还真没空休息,之前见了太子、见了保清,但在值房还有等候传见的人。

  四爷和八爷是一早就等候在值房内的,五爷是回府看了皇阿玛的信后,涕泗横流,骑马赶过来的,还差点把马累坏了。

  大臣们今日自觉不往乾清宫凑,让刚回京的皇上好好休息,但几个儿子就没这份自觉了。

  四爷是担心皇阿玛,再加上这段时间跟皇阿玛书信往来不断,自认父子情深,之前随太子接驾的时候也没能跟皇阿玛说上几句话,他这会儿就想见见皇阿玛,陪皇阿玛说说话喝喝茶,如此便好。

  八爷这段时间也和皇阿玛有过多次的书信往来,一旬便能收到一次皇阿玛的来信。

  他原来的时候还担心弃大哥而选太子之后,会让皇阿玛不高兴,没想到皇阿玛反而待他更亲近了,鼓励他用心办差事,他来是想跟皇阿玛汇报这段时间办差的心得和体会。

  等候在值房的时候,四爷和八爷两个人还聊了几句,但在五爷进门之后,便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这个哥哥/弟弟。

  五爷满头大汗,要知道如今已经是十一月份了,再有半个月,就进入腊月了。

  “五哥这是怎么了?可是府里有什么急事儿?”八爷问道。

  难不成是孩子病了,听说五哥府上前段时间添了个庶长女,跟三哥的次子生在了同一个月里,只是这孩子好像是身体不太好,洗三满月都没办。

  五爷有些不好意思的掏出帕子擦了擦脸,解释道:“府里没出什么事儿,我就是想见皇阿玛了。”

  啊?

  四爷和八爷都不太明白,他们俩留在京城,四个月没见皇阿玛了,想见皇阿玛正常,五弟/五哥可是伴驾北巡去了,这段时间应该没少见皇阿玛吧。

  五爷擤了擤鼻子,看出兄弟俩的疑问,却也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皇阿玛召见,脑海中全是回府看到的那封信。

  他从来没被人这么夸过,夸他的人还是皇阿玛,皇阿玛还在信中说以他为豪。

  他以前恨极了脸上那条疤,不管用什么药,都不能完全消去,即便是往脸上涂粉,涂薄了也还是遮不住,若是涂上厚厚的一层,人又看着像要登台唱戏的戏子,可笑极了。

  这两年他不敢照镜子,也不爱去新人院子里,包括他受伤后才大婚娶的福晋,他是嫌弃福晋的家世,想不通为什么兄长们的福晋都体体面面的,到他这儿皇阿玛就赐一个七品笔帖士的女儿,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不想见新人。

  可是皇阿玛在信上管这道疤叫勋章,勇士的勋章,在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便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五爷伸手摸索着脸上的疤,和从前一样,凹凸感很明显,和从前不一样的是,他不再是满心的厌恶,心中像是有一股暖流经过。

  四爷和八爷面面相觑,五弟的状态看着明显不对,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吧,眼睛是泪汪汪的,可脸上的神情又是放松的,还带着笑容。

  不多时,御前的小太监奉命来领人,皇上传召,传召的不是先来的四爷和八爷,而是后到的五爷。

  “四哥,你帕子呢,借弟弟使使。”

  五爷要来四爷的帕子,仔仔细细又把脸擦了一遍,这还不够,又冲着八爷伸手。

  “八弟你的也给我。”

  八爷:“……”

  他就多余怀疑五哥是想在皇阿玛面前争宠,也就宫里的女人和几岁的娃娃会用哭在帝王面前争宠。

  擦了两遍的脸,五爷这才长吸一口气,跟小太监出了值房。

  桌上放着两张用过的帕子,桌子左边坐着四爷,右边坐着八爷,谁都不想要了,奈何是贴身之物,不能随意丢弃,只能让身边的太监收起来。

  见完太子见保清,见完老五见老四老八,等儿子们都见完了,晚膳也齐了,惠妃送了斑鱼羹,荣妃送了醉蟹,佟妃也送了送了杂粮面饽饽,保清送过来的菜苗凉拌了就是一道菜,汤菜饭都有了。

  “去景仁宫说一声,朕晚上过去。”

  消息传到各处,惠妃并不惊讶,皇上之前在信里跟她提过,要升佟妃为贵妃之事,佟妃的景仁宫自然是要热闹一段时间的。

  荣妃才真真是傻了眼,她和皇上这几个月来青鸟传信,解开了从前的心结,今日合该是她们破镜重圆之日,怎么会是去了佟妃那里。

  别看佟妃也是皇上的表妹,但跟当年的孝懿皇后可不一样,且不说这位在家里待嫁都待成老姑娘了,这才被皇上接进宫了,就说这位佟妃进宫后的七年,皇上待其也是平平,跟瓜尔佳氏、王氏这些得宠的比不了,甚至还不如惠妃。

  惠妃虽然年纪不轻了,早就撤下了绿头牌,但皇上每个月还是会去上一两次。

  佟妃呢,那景仁宫跟冷宫有什么不一样。

  荣妃打开放在床头的匣子,里面放着的是这段时间皇上给她的回信,看着上面气势磅礴的字,心才慢慢安稳下来。

  不急,她都等这么多年了,不差再多等一日。

  *

  直郡王府。

  “皇上说哪天了吗?”淑娴追问道。

  本以为是白送银子,没想到皇上也会不好意思白拿,亲王福晋好哇,淑娴高兴到简直要原地起跳了。

  康熙下旨赏赐来的亲王福晋待遇,将来直郡王被夺爵圈禁的时候,也不能把给她的赏赐收回吧,她亲王福晋的待遇可是自己赚来的,不是跟着丈夫得来的。

  将来雍正上位,也不可能收了先帝给她的奖赏,哪有打自己老爹脸的皇帝,尤其她又这么老实本分,绝不可能得罪雍正。

  这岂不意味着从今日起一直到她死之前,她都能享有亲王福晋的待遇,都能一直领朝廷的禄银禄米——每年一千两银子、一千斛禄米,这还要什么自行车呀,有这些便足够她养老了。

  淑娴看着直郡王,有一丝丝的不好意思,将来王爷成了庶人的时候,她还是亲王福晋,王爷手头窘迫的时候,她还有一大份的经济来源。

  直郡王没看出福晋哪儿不好意思了,只瞧见了对方高兴亢奋到红光满面的脸。

  他理解福晋高兴,不理解福晋怎么这么高兴,眼睛都要发光了。

  “王爷您想想,臣妾现在是亲王福晋,那臣妾的女儿到时候就应该请封郡主,而不再是县主,嫁妆的规格就能抬上来一大截,随行人员也会再增加一拨。”

  亲王嫡女一般都是被封为郡主,郡王嫡女则是县主。

  直郡王无奈,解释道:“女儿的爵位随父,不随母。”

  淑娴当然知道这条常识,可妻子的爵位还随夫君呢,她这不也比王爷高了。

  说起来她献给康熙的那四成分红原本是预备给四个格格的,这献方的功劳也有四个格格的一份。

  当然了除了献方,她眼下还承担着管理经营的重担,这也算是一功吧。

  “等封赏的圣旨下来,王爷您再去跟皇上解释解释,献方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给皇上的份子应该是我和四个格格共同献上去的,说不定皇上会在给孙女封爵时抬抬手呢。”

  趁着父子俩的感情还在蜜月期,赶紧把好事儿都砸实了。

  直郡王本来心情不太好,虽然皇阿玛要赏福晋,可关于他的爵位,皇阿玛是回避的,但这会儿也被福晋逗乐了。

  福晋有好事儿惦记着四个孩子,但得等皇阿玛封赏的圣旨下来之后,再让他去提这事儿,免得他提前说了,皇阿玛给福晋的赏赐削减。

  此为人之常情,只是福晋在他面前太坦率了些,正常情况下就应该是这会儿在他面前完全不提,等哪日封赏的圣旨下来,再跟他建议此事,而不是有什么说什么,心里话一点都不避讳的说出来。

  “福晋有心了。”直郡王笑道,“从乾清宫出来之后,此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人,连娘娘那儿都没说,福晋也不要往外说,耐心等待就是了。”

  皇阿玛金口玉言,既然说了,就不会反悔。

  淑娴忙点头,不说不说,她谁都不说,跟阿玛额娘也不会提前写信报喜,还是等圣旨下来更稳妥。

第四十四章

  钟粹宫里的荣妃熬了一夜, 人本就已经不年轻了,又因为以前频繁生产伤过身子,一夜心焦, 便让这位荣妃娘娘直接病倒了, 消息报到御前,康熙让人拿来荣妃的脉案一观。

  喜伤心,思伤脾, 忧伤肺,以致气血不和。

  非是什么大病,只是这样的症结,让帝王心中也难免怜惜。

  荣妃在信中所说的最好的那十年, 亦是他最年轻最气盛的十年,所以才容不得荣妃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不信任, 现在想想, 又觉得荣妃当年不愿意把长生寄养在宫外也是人之常情。

  “摆驾钟粹宫,朕去看看荣妃。”

  这般年纪了,别真出什么事儿。

  宫中和他差不多年岁的妃嫔也就这么几个了,除了惠妃和荣妃外,与旁人也都没多少情分。

  等见着红着眼眶满目柔情的荣妃, 康熙心中的怜惜更甚,破例宿在了得病的妃嫔宫中, 当然以荣妃现在的年岁, 绿头牌早就已经撤下去了,帝妃二人晚上也只是盖棉被纯聊天。

  不提宫中因为此事泛起的波澜,诚郡王作为儿子都颇感惊讶,生怕额娘是不是得了什么重病,赶忙进宫去看额娘。

  “本宫能有什么事儿, 不过是夜里失眠没睡好,第二天体力不支罢了。”荣妃轻描淡写的道。

  这话三爷信,因为额娘看起来的确神采四溢,气色比以往还好。

  “额娘您……”三爷想问又不敢问,也不好意思问,额娘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让皇阿玛留宿,这……这可得悠着点。

  荣妃瞪了眼儿子,却是没什么攻击性,人也是在转瞬间便忍不住眉开眼笑。

  “不该说的话少说,本宫跟你皇阿玛如今也算是破镜重圆,你生的晚,不知道我们从前是何等的恩爱。”

  便是元后,当年也不及她受宠。

  三爷深吸一口气,额娘曾经在十年里为皇阿玛生过六个子嗣,这自然是盛宠之人才有的待遇,但自他有记忆起,额娘便已失宠,如今隔了这么多年,额娘都已经徐娘半老了,这会儿跟他说额娘和皇阿玛破镜重圆,他心中的惊吓远大于惊喜。

  额娘能确定吗?

  别是一厢情愿,别是误会了皇阿玛。

  后宫今年还进人了,听说里头还出了个颇为得宠的瓜尔佳氏,有当年宜妃盛宠时的架势,跟那些鲜嫩水灵的年轻女子比起来,额娘……额娘都四十五了,眼瞅着就是要过四十六岁的生辰。

  他自己就是男人,皇阿玛宫里一茬一茬的妃嫔,可见也不是个圣人,他能不了解皇阿玛。

  额娘,您清醒清醒吧!

  三爷在心中呐喊,可面上又不好打击额娘,美梦再短也是美梦,这些年额娘身上总是笼着淡淡的忧伤,难得见她这样开心。

  皇阿玛也是造孽,看把他额娘闹的。

  “既然额娘只是没睡好,那儿子就放心了,您好好休息,儿子告退。”

  出了钟粹宫,三爷加重脚步,稍稍用力的踏在青石板上,等出了宫门,上了马车,这才摘下帽子,从前往后摩挲着自个儿光亮的脑门。

  戳破额娘的幻想,他不忍心。

  劝皇阿玛怜惜他额娘,别人到这把年纪又伤一回,他又不敢。

  愁呐。

  三福晋全然不能理解三爷的苦闷,这样的喜事儿,干嘛还苦着一张脸。

  是,她也没想到婆婆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借病邀宠,而且居然还成功了。

  但这对她们来说这不是好事儿吗,娘娘如今在四妃之末,若是能哄得皇上把娘娘的排序往前调一调,那就不亏,如果能升个贵妃,那就赚大发了。

  爷就是读书读太多了,才会过分看重脸面。

  婆婆本来就是宫中妃嫔,嫔妃邀宠那是多正常的事情,不能因为婆婆年纪大了,就忘了婆婆的身份吧,妃也不过是妾,还能因为年纪大了就以正室的身份做事不成,端庄持正是正室,想着法子争宠才是妾室。

  不过,这些道理跟爷没法说,不然倒跟她这个做儿媳妇的羞辱娘娘一样,但理就是这么个理嘛。

  “势力!虚伪!”三爷当着福晋的面吐出两个词,便甩袖子走人,去了田格格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