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71章

  八贝勒么?历史上的八爷便是一个非常圆滑很得人心的皇子,眼下的风评也很好,不是轻易会得罪人的性子,不太可能一言不合就告御状。

  康熙自己的密探?总不能八贝勒真被朝臣欺负了吧,如今的八贝勒可不是小可怜,而是康熙的爱子之一,虽然皇帝爱子多了也不值钱,但八贝勒确实是皇子里年纪最小被封爵的。

  不能是九阿哥吧?那可是铁杆的八爷党。

  淑娴正百思不得其解呢,当事人之一的福晋就给她递了拜帖,直郡王府再次迎来九阿哥和九福晋。

第六十章

  淑娴听了半天, 总算是听明白了——九阿哥现在是给康熙做事,所以她以后不再是给九阿哥供酒,而是给皇室供酒, 更准确的说是给内务府供酒。

  内务府现在有两名总管, 一名是太子的奶公凌普,另一位便是九阿哥,九阿哥不管别的, 只管经营皇帝的部分资产,其中也包括万金阁。

  “内务府总管并无定员,大都由王公或朝臣兼任,这也是大清头一回同时有两个不是兼任的内务府总管。”九阿哥苦笑着解释道。

  凌普的内务府总管并非兼任, 他的内务府总管干脆就是个虚职。

  七司三院照旧由凌普管着,他这个内务府总管只是名头上听着好听, 被安排去管理皇阿玛的私产而已。

  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 皇阿玛让他代管私产,他自然把最好的产业都挑来了,也包括万金阁。

  淑娴亲自给这两位倒上茶水,前任内务府总管费劲巴拉把万金阁收到内务府,想来应该不单纯只是欺负她这个直郡王的家眷, 必然有利可图,她去乾清宫告了状, 没白白把万金阁交上去, 但对交到内务府的万金阁却没有任何办法。

  知道是把一块肥肉送到了太子嘴边,根本拦不住人家下口,没想到九阿哥可以呀,虎口夺食,还夺下来了。

  厉害, 厉害。

  “恭喜九弟,不管怎么样,内务府总管都是正三品的官职,皇上能把私产交给你经营代管,可见是对九弟信任有加。”

  必须得恭喜,八贝勒现在是太子的人,九阿哥从太子处虎口夺食,必然得罪了太子,那九阿哥和八贝勒……挺好挺好,如果九阿哥不跟着八贝勒瞎搅和,应该就不会得罪未来雍正,也就不至于下场那般凄惨。

  九阿哥臊眉耷眼,实在高兴不起来,内务府总管事小,帮皇阿玛经营私产也是小事,大事是因为他额娘帮八哥向皇阿玛告状了,皇阿玛因此斥责了两个刑部尚书,让八哥在朝中丢尽了颜面,一个被朝臣欺负的皇子,半点都不硬气。

  他已经去找八哥道过歉了,但这事儿都怨他,他就不应该跟额娘说这些,额娘久居后宫,哪里知道朝堂不像学堂,不是受欺负了就要告状。

  “我这趟过来,是想告诉大嫂虽然买家换了,但别的都一样,还照咱们契书上写的办,除此之外,我还想问问这酒的产量真不能增加了吗?”

  淑娴沉默。

  万金阁既然已经在九阿哥手里了,想增加酒的产量自然不难,她也不是放着银钱不想赚的人,只是有万金阁的教训在前,现在万金阁和酒水的生意是九阿哥的,可万一太子又起心思,再来一次强取豪夺怎么办,那不光是储君,还是康熙最疼最爱的儿子。

  “大嫂放心,我这边只管买酒,绝对不会觊觎您酿酒的办法。”

  淑娴不语。

  九阿哥只能道:“如果是别的,哪怕是玻璃这样好卖又能卖得上价去的商品,我都不会再劝什么,但这酒……不瞒大嫂,在被任命为内务府总管之前,皇阿玛找我谈的主要就是这酒,这酒烈,符合草原人的口味,我们预备拿这酒跟草原人换马匹。”

  控制住马匹的数量,便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住草原一些部落的扩张,而大清只是交易出去一些酒而已,换回来的却是战马。

  淑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连喝了好几口后,才下定决心。

  “这生意我不做了,我可以把获取烈酒的法子交给你。”

  九阿哥下意识后仰,又上交?

  不是,大嫂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大公无私了。

  “您再好好想想,供货价还可以谈,往上涨几成也没问题。”九阿哥忙道。

  别动不动就上交呀,孝敬皇阿玛也不能这么孝敬,这是后代子孙都能跟着获益的方子,孝敬皇阿玛了那是便宜太子。

  将来连大清江山都是太子的,他们这些皇子能分到的产业银子本来就不多,爵位到现在连个亲王都没有,凭什么都便宜太子啊。

  这事儿打他这儿就过不去,必须得好好劝劝大嫂,这是什么活在人间的大圣人,交了这个交那个,他刚才就不该提蒙古草原那岔。

  淑娴忍俊不禁,解释道:“跟供货价没关系。”

  那就更不能往上交了,九阿哥苦口婆心:“您再好好想想,不要在仓促之下做决定,辖制草原那是整个朝廷的事儿。”

  不是大嫂您一个人的。

  不能太实诚了,这江山现在是皇阿玛的,未来是太子的,不是老大的,可以站在朝廷的角度为朝廷着想,但不计成本的帮朝廷就没这必要了,不是他看不起太子,太子没有这样的公心,皇阿玛也没把自己私库里的银子都放到户部去。

  “要不这趟就当我没来,您写信跟大哥好好商量商量。”

  别把能传家的方子不当回事儿。

  九福晋也劝:“大嫂您别冲动,您也跟娘家人商量商量。”

  淑娴被这两口子劝的都插不进话去,好不容易有了话缝,这才解释道:“产量大了,这法子在我手中便难以保密,这是其一,其二,是我相信九弟,将获取烈酒的方法交给九弟之后,可以进一步降低成本,也更有利于九弟把控与草原的烈酒交易。”

  她根本就不会酿酒,所谓的烈酒,只是她从普通酒里蒸馏提纯出来的,每日十斤二十斤的产量,尚且也只能在短时间内保密,更何况长久大量的供应。

  不是放着银子不赚,而是赚银子很难赚长久,与其如此,倒不如主动交出来,别看她对太子从她手中巧取豪夺万金阁一事愤愤不平,但此事她并未吃亏,康熙给了足够的补偿,可见这个时期的康熙对直郡王还是有些慈父心态在的。

  烈酒方子交上去,既是她图省事儿,给自己减少麻烦,也是赌一把,她赌现在的康熙应该见不得在南边吭哧吭哧干活的长子吃亏。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九福晋不知还能怎么劝,跟九阿哥面面相觑,心中油然升起对这位长嫂的敬意,她自认做不到这种程度,也不是很能理解长嫂的做法,但此时她在这位长嫂身上,感受到了长嫂如母,也感受到了宗妇的担当。

  这里的‘宗妇’,不单单是指宗室福晋,也是一个家族宗子的嫡妻,当然,直郡王并非是皇室的宗子,长嫂也不是宗妇,不免让人心生遗憾。

  九阿哥便没有那么多想法了,上交皇阿玛约等于给太子,在老大和太子之间,他不知道选谁,一碗水可以端的稳稳当当,但在大嫂和太子之间,他太知道选谁了。

  之前冒冒失失过来寻求合作,大嫂不光当场就答应了,还给了他一份很不错的合约,如今又对他的事儿这般支持,他肯定不能让大嫂吃亏。

  “方子先不急着上交,我去一趟乾清宫,将此事禀告皇阿玛,谈好了再提上交的事儿。”

  他一定把这事儿办成标杆,让世人知晓皇阿玛不会让心怀大义之人吃亏,他九皇子亦是个可靠之人。

  淑娴应了:“那就麻烦九弟了。”

  九阿哥不太自在的嗯了一声,起身告退。

  额娘帮他,十弟帮他,八哥之前也问过他需不需要帮忙,这些他都能坦然受之,但大嫂……算上这次,大嫂可以说是已经帮了他两次,每次都好像只是在正常谈交易做生意,可他作为受惠之人,得承情。

  九阿哥利索走人,留下妯娌俩对坐着喝茶。

  九福晋好不容易出宫一趟,并不太想立马就回宫,而且也想跟这位同时兼具长嫂之风和宗妇担当的大嫂多接触接触。

  淑娴则是很热情的留客待客,领着人过了后院,留了午膳,还赠了好几盆刚从玻璃暖房里挖出来的鲜花。

  便是不提妯娌关系,九福晋也是宜妃娘娘的儿媳,可不得把人照顾好了。

  另一边,九阿哥在乾清宫值房等了好半天,才终于等到皇阿玛见完别的朝臣传唤他了。

  这便是内务府总管的待遇了,前朝各部院都排在内务府前头,谁的差事都比他手里的差事要紧。

  九阿哥进门后便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午膳时间都过了,他在值房吃的那几块点心根本不顶用。

  “皇阿玛,儿子能不能在您这儿吃碗面?”

  喝着消食茶的康熙,他还能不让吗。

  不过这没上过朝的儿子,着实是不大懂规矩,在乾清宫自在的让他陌生。

  九阿哥要了碗牛肉面,大块的卤牛肉码在面上,配菜和调料都单独放在碟子里,九阿哥毫不犹豫往面里加了喜欢的配菜、芝麻和蒜末。

  嗦面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很难让康熙忽略这个正在吃面的儿子,好不容易碗面下肚,梁九功赶忙让人把东西都撤下去。

  漱了口,也端着一盏消食茶喝上的九阿哥,这才开始说正事儿。

  “儿子方才和福晋去了一趟大嫂府上……”

  康熙揉搓着右手的手指关节,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大嫂府上’这两个词到底是怎么放到一起的,规矩散漫,御前答话也不规范,跟唠家常一样,一堆的毛病。

  “……儿子一提草原,大嫂便说要将烈酒方子上交,儿子推辞了好几次,儿子福晋也帮着劝,大嫂依旧心志不改,坚决要将烈酒方子上交,以让朝廷更好的与草原人进行交易。

  儿子是真不想答应,儿子要是在直郡王府接下来的方子,儿子成什么人了,牟取长嫂方子的小人,趁着长兄不在便欺负人家家眷的卑劣之人,巧取豪夺的混蛋——”

  “行了,少说这些没用的。”康熙打断九阿哥,要不是九阿哥对那桩事不知情,他都要怀疑九阿哥是在指桑骂槐了。

  “反正儿子当时就觉得不能收下大嫂的方子,不然儿子的名声就毁了,皇阿玛您的名……总之,为了儿子的名声,这方子绝对不能白收,不然传出去让大家怎么看,儿子还怎么做人,皇阿玛您说是吧?”

  不能白拿人家的好东西。

  他这个内务府总管也不是给未来太子扒拉好东西的奸佞小人。

  康熙也为难,九阿哥的话话糙理不糙,是不能白拿保清福晋的方子,但要赏……又实在不好赏。

  保清福晋已经是拿郡王福晋双俸,享亲王福晋待遇,名下有着和一个亲王差不多规格的产业了,还能怎么赏,还得赏得让人无话可说。

  保清福晋要有个孩子,还能赏到孩子身上,无论男女都能封爵,可保清的孩子都是原配留下的,若是把封赏给了原配留下的孩子,恐怕不能安抚人心。

  还真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是不能白拿你大嫂的方子,你觉得如何封赏她合适?”

  九阿哥还真没想过,他过来的一路上,等候在值房的那段时间里,想的都是不能让大嫂吃亏,但没想过到底换给大嫂什么,这不应该是皇阿玛要考虑的问题吗,他只需要辨别皇阿玛给的够不够,若是不够,他自当要为大嫂据理力争。

  大嫂是女子,已经享有亲王福晋的待遇了,爵位上很难再给封赏,总不能郡王福晋双俸之上再加双俸,没有这样的先例不说,双俸待遇最重要的并非是多一倍的俸禄,而是所含的象征意义,双俸之上再加双俸,象征意义不变,只多了一倍的俸禄,拿烈酒方子换这个不值当。

  “不如换成产业补给大嫂?”

  康熙不语,那得补多少,保清福晋名下的产业加上保清名下的,已经快要赶上开国传下来的铁帽子亲王府了,再补,对这两口子未必是好事儿。

  九阿哥挠了挠光亮的脑门,爵位封不了,补产业也不行,总不能给大嫂赏个官当吧,大嫂是女子,又不是渴望建功业、光宗耀祖的男人,还是皇阿玛的儿媳,若只是寻常人家的福晋或女儿,皇阿玛还能收个义女,赏个公主府……公主府?

  “皇阿玛,要不赏大嫂一座……郡王福晋府?”

  康熙定定的看着癫癫的九阿哥,这是从哪里生搬硬套捏合起来的词,他都不知道这世上还有郡王福晋府,这得亏是没有安排入朝,不然怕是要在群臣面前丢脸了,九阿哥这样子至少得扔回上书房重新学一遍。

  九阿哥在皇阿玛的目光下结结巴巴的找补:“儿子……儿子不是说单纯的郡王福晋府,是是您要不给大嫂一个封号,然后再赐一座府邸给她,这样应该就合情合理了吧。”

  不然还能怎么办,这是皇阿玛的儿媳,又不是皇阿玛的女儿,还能往上加封,要是把大嫂的功劳算在老大身上,皇阿玛乐意吗,老大到现在还只是郡王呢,谁家贵妃所出的皇长子快三十了还是个郡王。

  他是不太喜欢老大整天端着长兄的架子,但皇阿玛只封老大做郡王连他都觉得过分了些,就像皇阿玛让他和十弟光着脑袋出宫一样过分。

  康熙沉吟:“给皇子福晋上封号?”

  “大嫂心怀大义,人又孝顺,若不是为了家国,若不是孝敬皇阿玛,人家何苦主动把烈酒方子上交。千金酒的名声皇阿玛应该也听说过,在京城供不应求,每日一过宵禁便有人去门口排队,开门前队伍能排到另一条街了,儿子觉得不能寒了忠义孝顺之人的心。”九阿哥据理力争道。

  “朕再想想。”

  且不说此事并无先例,张氏毕竟是保清的福晋,他需要考虑影响。

  九阿哥也不催,反正让他出主意他就只能出这样的主意了,皇阿玛要是不满意就换别的。

  “那儿子等着。”

  等什么时候皇阿玛想好了如何封赏大嫂,他再去直郡王府谈烈酒方子的事儿。

  康熙:“……”

  儿媳是好儿媳,九福晋陪着这臭小子出宫谈事,保清福晋就更不用说了,这几回下来确实能看得出来是个忠义孝顺之人,只九阿哥……忒气人,在御前也像只毛猴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