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72章

  康熙没有当场就将九阿哥最后的提议驳回去,心里已然是有些接受了,默默在心里盘算着该给个什么样的封号,赐一座多大规格的府邸。

第六十一章

  九阿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再次踏足直郡王府时, 不只是来接自家福晋进宫的,还带来了御前宣旨的人。

  饶是淑娴也没有想到,九阿哥办事这么给力, 这么合她心意, 比之前康熙给的那两次封赏和补偿都更让她满意。

  自被赐婚给了直郡王之后,她最大的危机便是直郡王被圈禁,她作为直郡王的福晋也要跟着被圈禁半生, 但现在她有自己的府邸了——娴郡王福晋府。

  这封号虽然敷衍,但有了封号,有了自己的府邸,即便将来直郡王还像历史上那样被圈禁起来, 她人也是自由的,她可以回自己府里, 回自己御赐的府邸。

  九阿哥还有些遗憾, 封号是皇阿玛定的,府邸也是皇阿玛选的,娴者,雅也,算是个很不错的封号, 只是跟忠义孝顺没什么关系,至于府邸……皇阿玛挑挑拣拣, 那么多大的宅院不给, 只把一处两进的宅院给了大嫂,着实是有几分小气。

  在拿到大嫂的烈酒方子,看到蒸制烈酒的过程,盘算出其中的成本后,九阿哥便更觉得皇阿玛小气了。

  都已经特例给封号了, 何不把恩典给到底,给一处大些的宅院,不说公主府的规格,至少也给处三进的。

  当着大嫂的面,九阿哥没好意思埋怨皇阿玛给的宅院小,但等和福晋上了回宫的马车,九阿哥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了几句。

  九福晋:“……”就这张破嘴,得亏是没入朝。

  “大嫂她不缺大的宅院,御赐的府邸贵重在‘御赐’二字上,不在大小上。”九福晋解释道。

  这憨货怎么就不明白呢,封号也好,御赐的府邸也罢,这都是皇上独一份的恩典,大嫂得了这两样,便是得了皇上的肯定,日后谁敢说大嫂的一句不是,谁敢挑拣大嫂的人品,谁敢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大嫂……没有人敢动皇上立起的招牌,这才是最最要紧的,相比之下,府邸的大小根本就无关紧要。

  再说了,大嫂是直郡王福晋,住在直郡王府,又不会真的去住那座御赐的宅子,皇上若是赏处大宅子下来那也只能闲置着,赏一处小的才合理,又不是给公主赏宅子,让公主带着驸马孩子都住在里面,大嫂并非皇上的女儿,只是皇上的儿媳,皇上总不能让儿媳带着儿子和孙辈住在赐给儿媳的宅子里吧。

  她若是大嫂,她现在得乐疯了,从此以后,上,太婆婆和婆婆都只会和蔼可亲;中,宗室福晋只会和善温柔,皇子福晋只会更敬重长嫂,下,直郡王府没有哪个格格敢不服顺,将来便是有了侧福晋,侧福晋也只能老老实实的。

  九阿哥抬了抬下巴,道:“爷知道。”

  他还能不知道这些吗。

  要不是对皇阿玛的赏赐满意,他是不会去找大嫂要方子的,但满意之余,还是有那么一点遗憾的,正所谓‘千金买马骨’,大嫂这时候上交烈酒方子,是忠孝无双,但也是对他的支持,皇阿玛给大嫂的赏赐越丰厚,便越能说明皇阿玛对他的看重,皇阿玛越看重他,他将来与人打交道就会越顺利。

  所以他才会遗憾于皇阿玛既然都给恩典了,为什么不给到位,俗话说得好,一个女婿半个儿,这一个儿媳也得相当于半个女儿吧,京城又不是没有空着的和硕公主府,皇阿玛怎么就不能赏给大嫂呢,

  淑娴不知道九阿哥为她打抱不平,更不知道九阿哥甚至为她畅想过公主府,她对康熙这次的赏赐别提有多满意了,封号+御赐宅院=避风港,直郡王倒台后的避风港,送走了九阿哥夫妇和御前的人后,淑娴几乎是哼着歌写信报喜的,一封给在四川的直郡王,一封给远在徐州的阿玛和额娘。

  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信便也写得格外长,尤其是给直郡王的那封,上次写信,名义上是写给王爷的,但实际上却是写给康熙,预备着康熙有可能会翻看,这回不一样,这回是实打实写给直郡王的。

  淑娴写信的时候,怀着满腔的喜悦和一丝丝的内疚,关心了直郡王的衣食住行,交代了娘娘和孩子们情况,也说了皇上这次给她的封赏,并写道:宅院虽只有两进,但毕竟是御赐的宅院,总空着不好,所以她准备修葺过后,便每年都过去住上半个月。

  如此,她便可以慢慢把一部分物品挪过去,当然更重要的是,每年都过去住上半个月,这样众人便不会忘记她还有一处御赐的宅院,将来若是直郡王被圈禁,她搬过去也特别突兀。

  当然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到时候这名声肯定好不了,但名声算个屁,名声不好,也比无期徒刑要强,她到时候尽量把几个小的带出来,还有直郡王府的几个格格,能带也带出来,反正皇上要圈禁的是直郡王,不是旁人。

  眼下这情况,她也不知道直郡王还会不会被裹挟到夺嫡当中去,太子不依不饶,康熙封婆婆为贵妃,她不能确定成为贵妃长子的直郡王会不会改主意,现在能确定的是她可以躲了一劫了,所以被赐婚直郡王之后便有的那股子焦躁不安也就平息了许多,终于能够放平心态,不急不躁了。

  不再是新婚之夜便火急火燎劝谏直郡王,不再是大婚第二日便要着手改造王府,不再是忙着赚银子,不再是忙着跟人合伙,不再是跟被火烧屁股的猫一样,一会儿都等不得。

  直到此时此刻,淑娴才终于没有了要面对无期徒刑的紧迫感,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淑娴是放松了,但有人神经紧绷了。

  自从直郡王离京,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直郡王府可谓是喜信频传。

  都知道万岁爷不管是对后宫的位份,还是对前朝的爵位,都颇为吝啬,后宫皇后之位和贵妃之位空缺多年,而前朝,皇上不光把宗室里的爵位卡的很紧,用考封制度限制对宗室子弟加以限制,对皇子们的爵位封赏也不大方,初封皇子连一个亲王都没有。

  可过年之后,先是惠贵妃,又是郡主,后是娴郡王福晋,虽只是女子,可一个是直郡王的生母,成了后宫位份最高之人,一个是直郡王的女儿,成了皇上孙辈里头一个被封爵的,还赐婚留京,一个是直郡王的福晋,成了大清第一个被赐予封号的福晋,还是第一个享亲王福晋待遇的郡王福晋,

  诚郡王本来都已经说服自己了,皇阿玛不可能越过太子而选大哥,不然也是应该给大哥封爵位,而不是给大哥的额娘、女儿和福晋,但皇阿玛这一次又一次的,皇阿玛当真没这份心思吗。

  诚郡王得知消息后,在自己的值房里来回转圈,不知转了多少圈后,出了房门,走进隔壁。

  “四弟,你知道大嫂她被赐封号的事儿了吗?”

  四贝勒脸色平静,安然回答道:“听说是大嫂又往上献了方子,献的还是如今风靡京城的千金酒的方子。”

  诚郡王一屁股坐在老四对面的椅子上,扭头各看了一眼站在屋子角落的两名侍卫,刚想开口让老四把人清出去,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必,能让老四放在值房的侍卫,应当是忠心可靠的,不会把他们的对话传出去,再说了他和老四还能说什么体己的话不成。

  “千金酒……运气真好。”诚郡王感慨道,这酒他还未曾喝到过,但酒的大名他听说了,没想到千金酒的方子也是张氏的,皇阿玛哪里是指了个继福晋给老大,分明是指了棵摇钱树,“不对啊,千金酒不是九弟的酒肆吗?”

  他之前听说这酒难买后,还想着见着九弟后让人送几坛到他府上呢,就是总也碰不到人。

  四贝勒看了三哥一眼,疑心这人是在跟他装傻,堂堂郡王不至于消息不灵通到这种程度吧。

  “九弟的酒肆,大嫂的方子。”

  “这两人是怎么勾……一起做生意的?”

  大嫂跟九弟,这八竿子也打不着呀。

  一个延禧宫娘娘的儿媳,一个翊坤宫娘娘的小儿子,大哥跟九弟又关系平平,九弟的福晋是他福晋的堂妹,董鄂家跟张家也没什么亲戚关系,甚至一个还住在宫里,另一个住在宫外,男女有别,见都没见过几面吧,总不能……这嫂子跟小叔子,不能吧?

  应该不能,要是有事儿,肯定瞒不过皇阿玛。

  诚郡王相信的不是大嫂和九弟的品德和眼光,而是皇阿玛,皇城之内,没有事情能瞒过皇阿玛。

  四贝勒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解答道:“听说九弟前段时间陪着九福晋去过一趟直郡王府,想来应该是那时候定下来的生意,而且这千金酒本就是大嫂为宜妃娘娘所酿。”

  他也是听福晋说的,福晋则是听自家娘娘说的,福晋和娘娘近来相处很不错,在永和宫留饭都好几次了。

  诚郡王:“……”什么玩意?他一时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大嫂给宜妃娘娘酿酒?”这都哪儿跟哪儿,是大哥要拉拢五弟和十弟?这路子是不是有点邪性?

  四贝勒点头:“是如此,三哥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事儿就离开,他并没有兴趣看老三在他这儿表演瞪眼睛。

第六十二章

  诚郡王一时犹豫, 一时又惊讶。

  犹豫的是还想在老四这儿打听到更多的内幕消息,并不愿这么快就离开,惊讶的是老四知道的这些他竟不知, 这……这不应该呀。

  他堂堂的郡王, 老四区区的贝勒。

  “没什么事儿要忙,手头的差事都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我留下来陪你聊几句。”诚郡王回答道, “四弟你这儿的人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连杯茶都不知道上。”

  四贝勒无语,他这里的人就是太有眼力劲儿了。

  不多时,温热的茶水送上来, 诚郡王只是端在手里,并不饮用, 人从座椅上起来, 走到书案前,跟老四面对面。

  “这些你都从哪儿听说的,大嫂给宜妃娘娘酿酒,这靠谱吗?别是被哪里的小道消息忽悠了。”

  “不能吧。”四贝勒一本正经的道,“荣妃娘娘没跟三嫂说吗, 此事在宫中并非隐秘,弟弟福晋去宫中请安时, 从额娘那里听来的。”

  皇额娘刚过世那两年, 皇阿玛让额娘照顾他,但他跟额娘始终亲近不起来,老三说过好几次的风凉话,在他面前炫耀跟荣妃娘娘的好。

  如今他把这话还回去了,可心里面却也并没有感到痛快, 尤其是看到老三无动于衷的表情时,对过往耿耿于怀的是他,老三看起来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倒衬得他像是个小气之人。

  诚郡王一听到自家额娘就头疼,听到福晋也头疼,把两个人放到一块头就更疼了。

  他实在不能明白额娘一把年纪了到底在闹什么别扭,好不容易跟皇阿玛的关系缓和了些,现在又僵持起来了。

  跟后宫妃嫔的关系就更别提了,佟贵妃得罪了,人家初接手宫务的时候,自家额娘处处找茬,他都为此事被佟家人上门找过,惠贵妃那里也得罪了,人家封贵妃,阖宫都去庆贺,只额娘一个人不露面,要是能跟宜妃和德妃抱团那也好,可额娘对这两位同样不屑一顾。

  额娘性子执拗,福晋在这方面也不输额娘,就因为额娘对田氏好了点,福晋便不依不饶,福晋是每个月初一从宫里回来就要跟他告一回状,额娘则是隔几天也要把他叫进去,告福晋的状。

  两个人像上辈子要过彼此性命的冤家一样,看对方哪儿哪儿都不顺眼,除了现在看不顺眼,还都喜欢翻旧账,翻起来没完没了。

  诚郡王这两个月被婆媳俩闹得都想学大哥离京去外面办差事了,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额娘和福晋都是体面人,再怎么看彼此不顺眼,也不会闹到人前,只是跟他闹,让他评理,让他主持公道。

  额娘原本是最心疼他的,福晋虽然脾气大了点儿,但对他也一向体贴,也不知道今年是怎么了,额娘的脾气见涨,福晋的脾气一遇到额娘也跟着涨。

  既然老四是从宫里知道的消息,那他就不奇怪了,自家额娘和福晋忙着较劲,前者未必知道多数人都能知道的消息,便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告诉后者,这一环套一环的,生生把他给套住了,让他成了消息闭塞之人。

  已经在老四这儿暴露了他在宫中的消息不灵通,诚郡王索性问到底:“四弟可知道这事儿的前情,这俩人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不能是大哥的福晋也跟婆婆闹掰了吧,连对外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了,巴结宜妃给惠贵妃难堪?

  若真是如此,这些做人嫡福晋的女子也真是有够不逊的,自家福晋是出身好所以脾气大,张氏嫁给大哥做继福晋本是高攀,如今接二连三被皇阿玛封赏,倒成了这皇子福晋里的第一人,这才得意了几日,便猖狂至此?

  四贝勒对此事也是云里雾里,只听福晋说是两个人格外投缘,延禧宫和翊坤宫的关系好,两边的人时常聚在一起打牌摆宴品酒。

  后宫和睦自是好事,他初闻此事时,也曾担心延禧宫和翊坤宫两边关系变化会不会影响到两宫的皇子,影响到前朝,后来又觉得他很没有必要为此担心,毕竟这是皇阿玛和太子应该操心的事。

  “许是投缘吧。”

  什么投缘,诚郡王可不信这些,他跟张氏只见过几次面,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得意便猖狂的小人,只知道这是个运气极好的女子,嫁人的运气好,嫁人后的运气就更好了。

  有些话跟老四是不能说的,老四就跟没钱还偏要一身骨气的穷书生一样,不懂得圆滑处世,所以这么多年老四只能勉强算是太子这边的人,远比不得他,甚至连后来才攀上太子爷的老八都不如。

  甭管太子爷知不知情,诚郡王到了东宫,便把自己知道的和猜测的都一五一十的说了。

  “……臣弟琢磨着是不是找个道士和尚给大福晋算上一卦,她要么是个有大福运的人,要么就是八字跟大哥极合。”

  天下那么多人,有一半都是女子,如果算出来张氏是个有大福运的,那就找个跟张氏一样八字的女子入毓庆宫,如果算出来张氏跟大哥的八字极合,那就找个也能如此利太子爷八字的女子。

  太子看了眼老三,这都出的什么主意,脑子被泥巴糊住了,他不相信什么运气不运气的,若那张氏真是个有大福运的人,那应该是托生到皇额娘的肚子里,怎么会是一个小小的总兵官之女呢。

  “你……”

  太子欲言又止,老三府上的事儿他再清楚不过了,堂堂皇子怎么能窝囊成这样,在婆媳俩中间受夹板气,脑子被女人吵的都不灵醒了,还跑到这里来给他出主意。

  “何人的福运能比得过孤。”

  比起福运,他倒更觉得张氏是会钻营,一成婚就笼络住了老大,还讨了惠贵妃的好,孝敬万金阁的方子是把准了皇阿玛的脉,后来跑去讨好宜妃也是无利不起早,皇阿玛今日给出的封赏,未必没有宜妃和九阿哥在其中敲边鼓。

  若张氏为男子,这般会揣摩人心的人才,他定要收为己用。

  可惜张氏是个女子,还做了老大的福晋,张氏之前是给自己牟利,如今亲王福晋的待遇有了,产业有了,封号也有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为老大谋划了。

  诚郡王讪讪,太子爷说的是,张氏纵使是有了封号也不过是郡王福晋,身上的福运别说跟太子爷比了,跟皇子比,跟太子妃比,那也是比不过的。

  “那大福晋和翊坤宫之事咱们就不管了?”

  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联合起来?

  虽然老五是不太行,九阿哥就更不行了,但老五毕竟是太后养大的,跟科尔沁那边的关系不一般,九阿哥不中用,但九阿哥后面还连着个十阿哥,这二人比嫡亲的兄弟俩还亲,宜妃又是皇阿玛多年的宠妃,在皇阿玛心里是有一定分量的。

  诚郡王认为还是有必要防范一二:“蚁多尚且咬死象,臣弟以外咱们还是应当防患于未然,不能任由翊坤宫那边被拉过去。”

  “这事儿孤会安排的,你就不用管了。”

  女人之间的事情,还是女人动手更合适,张氏能进宫联络拉拢宜妃,太子妃就住在宫中,比张氏还方便,他不需要翊坤宫站在毓庆宫这边,但不能被旁人拉了去,更不能任由后宫被张氏一个人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