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87章

  八贝勒勉强笑笑,没说话。

  九阿哥理解八哥,八哥向来要强,一路上被人照顾着,心里肯定不自在,他也就不问了,只问五哥:“额娘如何?晕不晕船?对了,还有太后她老人家?”

  五贝勒没好气的回答道:“她们都好,都不晕船,你少操点心吧。”

  操心也操心不明白。

  老八糊弄九弟真是一套一套的,还晕船,之前他们换乘小舟日夜兼程的时候,也没见老八晕船,还在小舟上给皇阿玛念邸报来着。

  五贝勒觉得自个儿在兄弟里面不算聪明人,在上书房念书的时候就垫底,入朝后,也不如前头四个哥哥和后面的七弟、八弟,但他这亲弟弟已经不是不聪明了,是甚蠢,得亏是被皇阿玛安排到内务府去了,这要是在前朝,那还不整天被老八牵着鼻子走。

  九阿哥忍不住蹙眉,他五哥这张嘴呀,这也就是生在皇家,直接由皇阿玛赐婚,用不着自个儿讨媳妇,不然跟女方相看一回掰一回,哪个人能受得了五哥这张臭嘴。

  兄弟俩相看两相厌,明明是嫡亲的兄弟,但见面后谁也不挨着谁,一个拉着七弟,把话都说给七弟听,一个则陪在八哥身边。

  “十三弟和十四弟呢,他们何时回来?”四贝勒问八弟。

  他知道十三弟和十四弟中途被皇阿玛留在了四川,但如今御驾都回京了,这俩弟弟什么时候回来,他还以为御驾会接上十三弟和十四弟的,毕竟俩小孩在那里应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大哥又回了京城,俩孩子没人看着管着,别闹出什么事儿来,十三弟懂事稳重,可十四弟有时候闹腾起来不比九弟和十弟差,甚至有时候更混蛋。

  八贝勒先下意识看了五哥一眼,才回答道:“返程匆忙,我也不知道皇阿玛是怎么安排的。”

  返程时,太子日日都跟皇阿玛待在一起,五哥时不时也会被叫到御前,唯有他,被皇阿玛遗忘了。

  “四哥放心,大哥离开的时候应该都已经安排好了,再说大嫂也在那儿呢,肯定会照顾好十三弟和十四弟的。”

  四贝勒头疼,大哥已经回京了,鞭长莫及,管不到十四,至于大嫂和十三弟……八弟是不了解十四,若是十四闹腾起来,这俩人肯定管不住,河道上连个四品以上的官员都没有,还不由着十四瞎折腾,不管是折腾他自个儿,还是折腾旁人,都不好。

  四贝勒的心悬了起来,在一旁听到这话的直郡王,同样悬起了一颗心,对福晋的胆子他向来是服气的,福晋哄小孩的本事他更服气,看他府里的几个孩子和格格就知道,福晋要哄人那真的是抬抬手的事儿,他担心这待的日子久了,福晋别把两个小阿哥的性子给带跑偏了,到时候皇阿玛怪罪下来,吃亏的不还是福晋。

  直郡王本来就没想在京城多呆,现在更是下定决心要速速回去,把在河道上的三个人换回来。

  等了足足一个半刻钟,远远的传来马蹄声,又等了大概一个刻钟,御驾终于到了跟前,以直郡王为首,众人上前迎驾。

  康熙没有下车,而是打发梁九功出来让直郡王上御辇见驾,其余阿哥只能退到一旁,目送御驾走过后再骑马跟上。

  直郡王拿着案宗上去,上了马车,先给皇阿玛请安,再给一旁的太子爷见礼。

  “坐吧。”

  直郡王想着卷起来放在袖子里的案宗,选择了坐在太子对面,他不再争是真的,但太子已经得罪了,皇阿玛还推着他跟太子对上,他这会儿别说是坐在太子的下首,就是站在太子身侧,恐怕在别人看来也只是虚伪做作。

  太子冷眼瞧着,他不知道老大查出了多少东西,只知道在索额图之后,老大又一连抓了十几人。

  “皇阿玛,这是儿臣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还请您过目。”

  时间太紧,有些没有深挖,但仅仅只是查出来的这些,便已经足够皇阿玛问罪索额图了。

  说起来,太子这回应该谢谢他才对,从索额图那里搜来的家财都快赶上国库了,要知道这些年太子手中也不宽裕,索额图要是真对太子没有私心,贪那么多藏起来干什么,肥了自己,损了朝廷和百姓,这恶名得有一半算在太子身上吧,要不是牢牢绑在太子身上,索额图哪来这么大的权势和胆子。

  这案子查的时间短,他又秉承着一颗公心,并没有刻意把空调查方向,查出什么算什么,查出多少算多少,所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看得出索额图是哪儿都敢伸手

  康熙从保清手中接过案宗,刚打开就皱起了眉头,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脸上的怒意越来越重,最后直接把案宗扔进太子手里。

  “你自己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怪不得都敢算计到他身上来,前朝后宫没有索额图不敢伸手的地方,朝廷赈灾的银子,索额图敢截一道,治理河道的银子要过一手,连给地方绿营兵的饷银,索额图也能勒一块下来,地方官员一年给索额图的三节两寿加起来就高达十二万两,就这,索额图还要低价从内务府那里买产业,其中有一处四进的宅院,只花五百两就买到了,老大在上面标注了,同样地段和面积的宅院在市面上要卖到差不多两三万两,这哪里是蛀虫老鼠,这分明是养了头填不饱的饕餮。

  案宗上索额图与内务府的交易都标注了时间,这些不下十处的低价交易都是近几年出现的,任上的内务府总管不是赫奕,便是凌普。

  在前朝贪污银两,甚至把官员调职升迁也拿来买卖,后宫这老混蛋也敢插手,就因为不满平妃怀孕,竟指使其嫡母在宫中辱骂威胁平妃,致使平妃早产,生下的阿哥都没能活到满月,平妃更是从此之后便缠绵病塌,郁郁而终。

  这些仅仅是保清查出来的,这么短的时间,就算保清一早就盯着索额图,也不可能把索额图所有的罪行都挖出来,那些埋得更深的恐怕比落在纸上的还要更大逆不道,平妃好歹还姓赫舍里,她怀孕,索额图都容不下要对其下手,那……表妹呢,表妹当年也是生下八公主后,身体才变不好的,八公主也早早夭折。

  在元后之后,他死了两个皇后,一个贵妃,她们的死跟索额图有关系吗。

  这些年他忙着前朝,而后宫他只把心思放在了太子和皇子的安全和教养上,对后宫妃嫔就没那么多精力了,有皇后的时候皇后管着,三任皇后都没了以后,便由四妃共同管理。

  康熙的心里恨极,恨不得立刻就将索额图千刀万剐。

  而太子拿到卷宗后只看了一页,便立刻跪下来请罪,顺便也为自己辩解:“……儿臣真的不知道索额图做下的这些大逆不道之事,儿臣可以发誓,若是儿臣知道,便让儿臣……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直郡王眼观鼻鼻观心,福晋之前向他发誓时,他完全相信福晋是出自真心,但太子发誓……他不信,恐怕太子也不相信誓言。

  太子又不是头一年入朝,对索额图所做之事还能件件不知。

  不过太子也只能这么表态,这时候不跟索额图做切割,皇阿玛就是再疼爱太子,也不能自己去给太子找台阶下吧。

  “……儿臣也是被索额图蒙蔽了,如果可以,儿臣想亲自处决索额图……”

  康熙到底是同意了太子所请,他本想让索额图受尽折磨而死,但太子亲自动手对索额图而言应该会更有感触。

  眼看皇阿玛没有要迁怒太子的意思,太子也没有要为索额图求情,索额图所犯之罪似乎并没有影响到皇阿玛和太子的关系,可见太子地位之稳固,皇阿玛对太子看重之深,直郡王也请求皇阿玛:“时间太短,儿臣此前也没有在刑部当值过,对审案查案没什么经验,既然太子回来了,又是由太子亲自处决索额图,那不如这案子的后续就交给太子殿下,让太子殿下将这案子再好好查查,儿臣也好放心。”

  这么大的案子,这么多的罪名,万一将来哪一条出了‘纰漏’,那可就是他的过错了,但如果能在太子手里过一遍,就能少许多麻烦,照福晋的话来说,这是提前规避风险。

  再说了,他急着回川,这个案子老搁他手里,不也耽误时间。

  还跪在地上的太子咬牙,老大这是把人埋了还要在坟头上撒泡尿。

  他都已经要亲手处决索额图了,老大还要他审理此案,世人谁不知道索额图是他的外叔祖父,是他的股肱之臣,他亲手处决是无可奈何的选择,但由他来审理索额图的案子,如果卷宗上的罪名一条不减,官员怎么看他,他连给他最大支持的人都不护着,如果卷宗上的罪名最后一条都没增加,皇阿玛怎么看他,老大自己都说了时间仓促,短时间内查的肯定不完全,移交到他手里,他怎么也得查几个缺补几个漏吧。

  “十三弟和十四弟还在川中,儿臣心里面实在放心不下,还有儿臣的福晋,她不在府里,几个孩子日日追问儿臣福晋何时归来,这要再不回来,怕是不光几个孩子,额娘还有德妃娘娘和章嫔娘娘都得问儿臣要人了,儿臣恨不得现在就过去把他们仨换回来。”

  也不只是想让福晋和两个弟弟赶紧回京,他也真的很怀念在河道上修堤筑坝的日子,比起在京城查案子,比起揣摩皇阿玛的心意,应付京城的各种人和事,他还是更喜欢河道,尽管那里也少不了勾心斗角,但成果是能看得见的。

  多垒一块石头,筑起来的堤坝就高一点,修的越是坚固细致,将来就越能扛得住水流,他知道自己要往哪方面使劲儿,知道当下所有的辛苦将来能起到什么作用,心里面踏实,哪怕过得辛苦一些,身上也满是干劲。

第八十一章

  面对一心求去的老大, 已经起身落座的太子,两只手放在酸痛的膝盖上,心里斟酌着言语, 别管老大此时是以退为进, 还是欲盖弥彰,关键是事实证明皇阿玛很吃这套。

  奈何这招老大能用,他却用不得, 在他这个位置上,只能进,不能退,后退一步, 不止会激起多少野心,多少人想冲上来把他撕碎, 他退不得半点, 尤其是现在索额图出事,他就更不能露出颓势了。

  比起让老大回川治水,他更希望这个老对手能留在京城,老大本身也能对底下那些个皇子起到压制作用。

  问题是怎么留。

  “朝廷何时这么缺人了,非要大哥回川才能把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换回来, 难道朝廷还选不出一个能在川中主持治水的官员吗?大哥未免小看天下人了。”太子言辞犀利,马车上只有他们父子三人, 他犯不着跟老大装什么兄友弟恭, 这马车上无人会信。

  直郡王这暴脾气,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说话同样不客气:“太子殿下言重了,臣未小看天下人,也从来没有说过朝廷选不出人在川中治水的官员, 是臣想要离京治水,免得碍了殿下的眼。”

  “皇阿玛,您是知道的,儿子无意与太子殿下起冲突,奈何皇长子的身份有时候确实麻烦,哪怕儿子待在京城什么都不做,也总会有人借机挑拨儿子与太子的关系,儿子性子莽撞,不知不觉可能就得罪了人,与其留在京城,让您为我和太子的关系伤怀,不如让儿子离京,儿子挺喜欢治水的。”

  不治水又能做什么呢,主政一方?谁会放心,这也不合规矩,领兵?那就更不成了。

  他喜欢治水不假,但同时,他如果要远离京城,治水是唯一的选择。

  倘若不离开,他若要自保,便只能什么都不干,什么也不管,如此这般,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这是直郡王头一次当着太子的面把话说的这样直白,面对皇阿玛也是头一回,不知道是不是受福晋的影响,懒得再弄那些弯弯绕,而是直截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他就是要离开京城,他就是想避开与太子的冲突,他无意在与太子相争。

  太子下意识转头看向皇阿玛,只见皇阿玛面色平静,并无惊讶讥讽之意,看来索额图事发跟老大没关系,之所以是老大千里迢迢回京拿人审人,只是因为皇阿玛放心老大罢了,也对,涉及索额图,用老大再稳妥不过了。

  太子揉搓着膝盖,老大和皇阿玛之间,定然是有什么皇阿玛知道,而他不知道的,让皇阿玛相信老大不争。

  真不争也好,假不争也罢,老大如果长久不在京城,那他就只能选择用老三去压下头的皇子了,不管是排行,还是爵位,老三都是有优势的,只是老三这人不太能服众,如此也好,老三就是老三,他是绝不愿意再有一个人能明火执仗地与他相争,老三没有这样的资格。

  太子正琢磨着怎么出手往上抬一抬老三,上首的康熙艰难开口:“朕与太子皆知你心意。”

  都把话挑明到这份上了,他还能再说什么呢。

  照保清这意思,心里必然是不愿意缉拿审问索额图的,怕跟太子相争,怕得罪太子嘛。

  竟是心灰意冷至此。

  康熙心中失望,但同时又有几分欣慰,即便是不愿意得罪太子,但在得了他的旨意后,保清还是选择了遵旨办差,对背靠着太子的索额图没有手软,不像老三,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病’了,避免了在他和太子之间选择站队,聪明极了。

  “回川的事情不着急,朕刚回京,你也刚忙完差事,歇几日再走也无妨。”

  这一走,怕是要到年底才能回京了。

  川中环境不艰难,只是保清生活条件艰难,堂堂的一个郡王,都快把自个儿折腾成被征调来的民夫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孩子不懂得爱惜,心疼的是父母。

  他有些犹豫该不该让保清福晋留在川中照料,可京城的直郡王府同样需要女主子,偏保清又没一个侧福晋,寻常格格去了,定是管不了保清这一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性子。

  要不要让保清福晋回京,他暂时拿不定主意,想着得跟惠贵妃再商量商量,距离上次选秀才过去了一年,要给保清选侧福晋,至少要两年后了。

  保清福晋回京还是留川是小事儿,索额图的事儿才是大事儿。

  御驾回京的第二日,大朝会上,便议定了索额图的十项大罪,当天晚上,在朝中风光了三十年的索额图死于刑部大牢,其二子及涉案十余众,则被判秋后问斩。

  事实上,索额图的罪行并没有被全部公之于众,像是平妃之死,涉及皇家,自然是不好拿到明面上,当年进宫言语羞辱威胁平妃的赫里舍老夫人也只会在之后‘病逝’。

第八十二章

  延禧宫。

  自御驾启程返京开始, 惠贵妃便没有单独见过圣上,她是在返京途中,才知道自家儿子领命回京缉拿索额图的, 知道的时候人就已经被关起来了, 却还是后怕到直冒冷汗。

  回京后,她已经见过保清了,母子俩这次想到一块儿去了, 京城是是非之地,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能避多久就避多久,哪怕母子分离, 夫妻分隔,父女、父子分开, 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的, 便比什么都强。

  这会儿见了皇上,惠贵妃没提自家儿子,只说儿媳:“一个府里离不开女主子,保清福晋不在,时间短大格格还能应付的过来, 日子久了,她一个小孩, 怎么撑得住, 您看,什么时候把保清福晋接回来?”

  甭管保清在不在那儿,但保清福晋总是要回京的,没有把人扔在那儿的道理。

  两个小阿哥,她就不提了, 位份越是往上升,她要操的心就应该越少,管后宫管皇子那是皇后的事儿,她只要管好自己生的就成了。

  皇上要磨砺皇子,那是应当应份的,但磨砺儿媳妇,自古也没听说过这个道理。

  “朕也在考虑这件事儿,保清那边总要有个人照顾,可他府里连个侧福晋都没有,既然爱妃也觉得府里也离不开保清福晋,那保清那边就得另找个稳妥的人了。”

  惠贵妃:“……”您是皇上,是公公,不是婆婆,不用管的这么细致,连儿子娶侧福晋都要管,索额图刚死,皇上有这功夫不如放到太子爷身上,好好安慰安慰太子爷,何必操心保清身边有没有稳妥的人。

  “臣妾知道您心疼保清,您对保清的这份心,臣妾都自叹不如,可话又说回来,他府里虽没有侧福晋,可格格侍妾却是不缺的,他要真想带个人在身边照顾早就带了,这孩子打小性子就轴,一根筋,现在是一门心思的治水,根本就顾不了旁的,臣妾担心您就是给他赐了侧福晋,他也不一定把人带过去,何必耽误人家好姑娘。”

  惠贵妃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臣妾已经觉得对不住保清福晋了,那姑娘一片赤诚,对我,对保清,对几个孩子,没有不好的地方,可保清……夫妻两地分隔,这孩子可能十年八年的都要不上。”

  帝妃二人都心知肚明,要不上孩子不是因为夫妻两地分隔,是因为儿子为了保护嫡长子选择不要。

  不要孩子,不待在京城,不染指兵权,不碰行政权,一心扎进治水里,康熙比谁都了解长子退让的决心,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更心疼。

  皇室是亏欠了保清福晋的,但他没有把这点亏欠放心上,作为皇家福晋,既享受了常人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自然也要担负旁人不用担负的,可惠贵妃甚至保清显然不这么想。

  也罢,保清不是太子,惠贵妃也不是皇后,不需要他们俯瞰全局,长着良心也挺好的。

  “如此,侧福晋之事便不提了,过几日保清就回去,等他回了,夫妻见上一面,再让保清福晋跟着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一道回来。”

  康熙来延禧宫不单单是为了保清的事而来,还为……后宫。

  宫中两位贵妃,一是惠贵妃,二是表妹佟贵妃,因着惠贵妃有子,所以他便将宫权交给了佟贵妃,平妃死在四妃掌权时,四妃分掌宫权,四方相互掣肘,这才让一些人钻了空子,如今虽然只有佟贵妃掌权,但却依旧绕不过惠贵妃和其余三妃去,佟贵妃无子,惠贵妃和其他三妃所生的皇子却已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