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安玉也不得不前往晋州边境，在叶铭一个团的保护下，就地开始救灾。
几百万人往晋州去，她要在城里，运输都来不及。而人在极饿的情况下，是很有可能失控的。
386旅里，几乎都到了边境上维护难民秩序。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旅的人过来。
大量帐篷在边境被搭建起来，有一个团什么事都不干了，就在那给熬粥。
上面也有命令：熬粥要熬两种，一种稀的，一种稠的。这样做倒不是要区别对待，而是救援饥民也是要讲科学的。
尤其是那些到地方就晕倒的人，那醒过来可不能喂太多，不然要好心办坏事了。
除了对熬粥提出了要求，另外对于难民的补水与疾病救治也提出了要求。
有时安玉都想不通常某人的脑回路。
这事做好了，就是万民感激的大事，可以增加政府公信力，而果府这边，好像脑子被门缝夹了一样，就想着怎么弄死这些难民，而不是想救治。
难怪最后会失去各阶层的民心！
安玉与独立团驻扎在离着晋、中边境二十五公里外的地方。这里已搭建起了大量帐篷。许多大型帐篷上都挂上了红十字的标签，这是仓库的标记。
一瓶瓶葡萄糖水、矿泉水、大米、奶粉、除跳蚤喷雾、外伤药膏从这里被装上三蹦子，运往十五公里外的边境难民救济站。
顾四儿拖着两条沉重的腿，牵着自己的妹妹顾五儿，双眼空洞地道：“阿妹，再坚持坚持，快，快到晋州了。到了晋州，俺们就能活了。”
顾四儿说着，眼睛就酸涩了起来。
他想哭，可过度的干渴以及虚弱，让他连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家里七口人，走到这里，只剩下他和妹妹了。
父母将最后一点粮省给了他们；上面几个兄长，为了保护他们，也被人打死了。
灾难降临，人心也乱了。
在逃亡路上，不仅要算着手里还能吃的东西，也要保证自己不被当食物。
好几批人想抢他的妹妹吃，哥哥们为了保护他们，结果都死了。
他不会忘记最后一个哥哥倒下时，将家里唯一一把柴刀交到他手里的样子。虽然他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了，但他明白三哥的意思：活下去，保护好妮儿。
他一路被国军逼迫着来到这里，有人说八路军在中州内有粮食救助点，他们就快到了。
可顾四儿觉着，自己走不动了。
两个脚已磨得血肉模糊，人也晕乎乎的。他上一次吃东西还是三天前。许是父母与兄长保佑，他从一个死人身上摸出了一把草根。
他吃了几根草根，剩下的都给妹妹吃了。
可即便如此，妹妹也如风中残烛般，眼睛已撑不开了，全凭自己拖着在走。
要再找不到东西吃，就走不到八路那儿了。
感觉到妹妹又在摇摇晃晃的了，他用力睁开眼睛，“阿妹，别睡，快到了，快到了。”
“哥，我，我好饿，我肚子里好难受。”顾五儿艰难地蠕着唇，想哭，却没有眼泪。
“再撑一撑，就快到了。”
“嗯，嗯，哥哥，我不睡，我撑着。”
顾四儿难过地闭上眼，摸了摸妹妹的头，“哥哥抱着你走。”
可他如今也不过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多少天没进食，哪有力气？
他拼尽全力，抱着妹妹走了没一会儿，就觉眼前直冒黑星，人摇摇晃晃了起来。
“噗噗噗……”
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四儿想睁开眼看看，却怎么也睁不开，摇晃了两下，抱着妹妹直直往后倒了过去。
“快，这有两个孩子！！”
陈三贵跳下三蹦子，蹲下身，将顾五儿抱了下来。
四五岁的孩子早就没了力气，已是气若游丝了。
被抱下来后，也是一动不动，没什么反应。
陈三贵忙低头听了听呼吸，还有呼吸，能救！
进了安平县，因着有点文化，陈三贵一直在做群众工作。这次救灾，对他进行了紧急的救援培训后，便被送到了最前线。
主要工作就是跟国军周旋，越过国军规定的范围，以打游击的方式，带着物资以及一个排的人，进行救援。
他知道这孩子定是饿成这样的。
若不快快救治，就真的没希望了。
这些天他碰上好多这样的情况了。
而他和战友选的路线也是比较偏僻的。之所以会选这些路线，一来是要躲避国军，二来是组织上经过多日的观察，发现很多人会从这些小路过来。原因也很简单，大路危险，一不小心就成了口粮，所以走小路的人就有不少。
刚刚他与战友刚拉着物资过来，远远看到个人影，正高兴呢，结果就见人倒了下来。
他赶紧开车过来，一见是两个孩子，心都揪紧了。
“快，将这个大的弄成侧卧状态，弄醒他们！”
“是！”
“孩子，醒醒，醒醒。”
陈三贵拍着小女孩的脸，“有吃的了，快醒醒。”
顾五儿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脸。她想睁开眼，却睁不开，嘴里只喃喃着，“饿，饿……”
声若蚊呐，若不是陈三贵靠得很近，都听不到声音。
能说话！
那就能灌葡萄糖水了！
这是紧急培训里的内容：清醒前不喂东西，清醒后先从清水、葡萄糖、稀粥开始喂。
顾四儿这边也是悠悠转醒，见到八路军的衣服与描述中的一样，眼睛就红了。
张着嘴，“啊啊啊”叫了几声后，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一双手紧紧地抓着眼前的八路军，然后侧头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救救自己的妹妹。
八路军战士打开一支葡萄糖水，“别说话，省点力气，来，快把这个喝了，能救命！”
甘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
顾四儿立刻松了手，几乎是本能地抱住葡萄糖水的瓶子，咕嘟嘟地喝了起来。
而那边的顾四儿，意识没这么清楚，但还能回应陈三贵，故而现在也是跟她哥哥一样，抱着葡萄糖水的瓶子，疯狂地喝着……
第189章 快醒醒，喝粥了
一瓶葡萄糖水下去，两人也缓过来了许多。
“你们，你们是八路军吗？”顾四儿的眼睛稍微能睁开些了，看着眼前穿着灰蓝色军装的陈三贵，略有些激动地道：“这里，这里到晋州了？”
“没有。”陈三贵道：“我们还在中州。不过我们是特意到这里来接你们的。”顿了顿又道：“你家大人呢？”
“没有了……”顾四儿刚还冒着点点星光的眼睛很快就黯淡了下去，“都没了，都饿死了，还有我三个哥哥，为了保护我和妹妹不被人吃掉，都死了。”
顾四儿说着就捂住脸，哭了起来。
“唉。”陈三贵叹了口气，“别哭，别哭，我们来了。你刚刚恢复一点，可不敢哭。你们坐这里缓一缓，我给你们弄些东西吃。”
“吃，吃，吃……”倒在陈三贵怀里的顾五儿张着嘴，翻来倒去地就一个字：吃。
陈三贵放开顾五儿，“吃，马上就吃，等下哥哥。”
顾四儿想站起来帮忙，却被陈三贵阻止了，“就原地坐着，攒点力气，马上就能吃了。”
他说着就朝三蹦子方向走。
有一辆三蹦子上放了好多个热水壶，里面都热水。
他们这种游击式的救援生火不便，因此援助物资主要以代餐米粉、奶粉为主。
他打开米粉罐子，又去别的车上取了两个碗，分别往里加了些矿泉水和热水。
这些人都饿坏了，根本都顾不上烫不烫了。所以，水温要控制下，不然就烫坏了。
米粉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躺在地上的顾五儿的眼睛忽然睁得老大，她坐了起来，“香，好香。”
顾四儿咽着口水，眼睛死死地盯着陈三贵手里的碗。
那是粮食的香味！
饿得麻木的肚子一下就疼了起来。
好饿，好饿！
陈三贵把米糊拌开后，便跟战友将碗和勺子递到了顾四儿与顾五儿面前。
两孩子激动得接过碗，也顾不上说谢了，立刻埋头吃起来。
好香，好好吃啊。
这是上好的米粉糊！
就是家里光景好时，也是吃不上的！
一碗米糊很快被吃光。两孩子舔着碗底，却没再有其他要求。
粮食珍贵到这样，能吃上这么一碗米糊，就已很幸运了。
陈三贵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个时候也不能多吃，需要让身体适应下。
两孩子被放到了车上，陈三贵给了他俩一人一瓶矿泉水，教了他们打开方式后，便道：“我们还得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老乡，你们坐车上别乱动，好好休息。今天晚上，可以喝到粥。”
一听有粥喝，两个小不点忙是点头，“我们不会添麻烦的。”顾五儿更是带着期待地道：“八路军叔叔，我们要是给你们干活，可以有饭吃吗？我，我，我也很能干的。”
说着便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细细的手臂，“我，我有力气的。”
顾五儿才五岁，即便是好衣好食地养着，这年岁又能干什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