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 第100章

紫河车治虚损,羸瘦。

杨尚瑛服用两个后,状态比先前要好得多。

身为帝国掌舵人,所有顶尖的药材和医术都会往她身上使,只为延缓性?命。

肺痨具有传染性?,伺候的宫人们都戴了面纱,避免传染。

杨承岚回来的时候杨尚瑛独自坐在窗前观外?头的天色。

碧空如洗。

她忽然?想起母亲死?在自己怀里的情形,临终前老母亲告诉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守住好不容易挣下来的江山。

她们都想活命。

回想她的母亲十?五岁入宫,伺候四十?岁的老头。那时她的爹已经?四十?岁了,妻妾成群,儿女?也不少。

好不容易宫斗干掉了一众妃嫔,政斗扳倒了那些便宜儿子,熬死?了男人,自己做了太后,结果发现生了一堆窝囊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那就?自己当家?好了。

她的母亲是个狠人,她有样学样。原本是入不了母亲的眼的,哪晓得后来拼杀出一条血路,让母亲心?甘情愿让位。

回顾一路走?来的过往,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却从未后悔过选择这条路。

立女?户,兴女?学,扶持女?性?科举竞争,走?入朝堂,掌握话语权。

这世上从来没有性?别对立,有的只是强者掌控天下。

不一会儿宫人来报,说永平公?主到了。

杨尚瑛从思绪中回过神儿,做了个手势。

片刻后,杨承岚进殿。

她还穿着一袭道袍,身量高挑,仪态清瘦如鹤,梳着简单的道姑头,清清朗朗的,眼神明?亮,仿佛不受俗事困扰。

杨尚瑛扭头看她,生养的四位子女?中,唯独她是一个异类,忌讳杀戮,有慈悲心?。

“三?娘,我若不召你回来,只怕是不知道回家?的。”

杨承岚跪地行礼,唤了一声阿娘。

杨尚瑛细细打量了她许久,才道:“我病了。”

若是正?常的子女?,定会安慰劝说一番,可是杨承岚却道:“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阿娘把心?放宽些,从容面对即可。”

杨尚瑛并不恼怒,已经?习惯了她说话的方式,只道:“我得了肺痨,只怕熬不了两年了。”

杨承岚虽已听说,但亲耳听到自家?老娘说出口?,还是有些动容,“阿娘可觉身子难受?”

“不难受,服用了药,比先前好许多。”

“女?儿不孝,未能在你身边尽孝。”

“我知道三?娘不想掺和进俗事来,可是今日阿娘召你回来,便是想让你日后扶阿菟一把。”

杨承岚没有说话。

杨尚瑛继续道:“元娘去得早,她就?只有那么?一根独苗,如今我也熬不了多久了,若是下了阴曹地府,我不怕面见杨家?的列祖列宗,唯独害怕见元娘。

“当初她临终时千叮万嘱,不希望阿菟做继承人,只想保住她的性?命,给她留个念想。

“可是元娘天真?了,她是嫡长,唯有她的后人才有资格名正?言顺即位。若不把皇位传给阿菟,那我传给谁?

“纵使你三?娘愿意谦让,大郎和二娘他们愿意吗?他们不愿意,只会又挣又抢,打得头破血流。”

听到她的难处,杨承岚内心?无奈,轻声道:“阿娘……”

杨尚瑛:“你们都是从我肚皮里出来的骨肉,伤了谁,我都心?疼,你明?白吗?”

“阿娘的用心?良苦,女?儿都知道。”

“儿啊,我清楚你不屑这些下作手段,可是生在皇家?,你就?注定没法随心?所欲。”

杨承岚垂首不语,杨尚瑛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宫里头除了你,其他人我谁都不信。”

说罢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金筒,道:“你过来。”

杨承岚上前。

杨尚瑛把金筒交到她手里,语重心?长道:“此物能保你和阿菟性?命,待我去了之后,不到万不得已时,切莫开?它,明?白吗?”

“阿娘……”

“杨家?人,除了你和阿菟,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他们死?不足惜,可是你二人不该因这些争夺而送命。”

杨承岚望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内心?触动,眼眶有些泛红。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杨尚瑛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后辈的疼爱,她一辈子除了血腥杀戮外?,还有方寸之地的柔软留给了自己的孩子和孙辈。

杨承岚把金筒收好,拭了拭眼角,平复情绪。

杨尚瑛看向外?头,淡淡道:“既然?回来了,便多留几日陪陪我罢。”

杨承岚应是。

六月酷暑,京中不稳,地方上却无影响。

事实上只要不发生大的军事动乱,或民怨四起,地方上一般情况下都不受京中变动影响。

朔州天高皇帝远,又迎来了水稻丰收。当地百姓忙碌得不行,既要收割水稻,还要收割竹蔗。

热火朝天。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要热,从奉县发送过来的西奉酒已经?在齐州铺货试水。

虞妙书一边摇蒲扇,一边拨弄算盘审核账务。等这批竹蔗制成沙糖后,就?得发往京中皇室做贡赋。

来的这几年,她已经?把算盘彻底拨熟了,算州府里一年收的田赋租子,算沙糖走?量总价,是正?儿八经?的财政使。

张兰送来晚熟的荔枝,特地在井里冰镇过的。

虞妙书嘴馋,剥了一粒来尝,满□□汁,沁人心?脾,简直不要太爽。

“这日子简直快活!”

张兰掩嘴笑,打趣道:“比起奉县来,又如何?”

虞妙书:“还是这边更好,吃不完的果子,冬日也暖和。”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消渴病,也就?是糖尿病。

处在沙糖产地的烦恼真?多啊,她觉得这两年吃的糖比前些年多多了。

包括当地百姓吃糖的回数也多了不少,特别是村民,时不时捡点糖渣。

像虞妙书这些官吏更不消说,有时候她也会提醒古闻荆,悠着点吃糖。

朔州虽然?资源没有京城那么?丰富,但沙糖荔枝尽管吃。

古闻荆干了半辈子的京官,也万万没料到曾经?在京城昂贵的物什,在这儿却能当顿吃。

他不仅给京中的挚友寄了沙糖,还在信中炫耀这边的荔枝。眼见朔州的沙糖把量走?起来了,他觉得往后多半有机会在京中买大宅子!

月底的时候京城那边的商贾过来驻扎,专门跟州府交涉发货结账问题。

负责人姓陈,特地租了宅子做办事处,又在州府的协作下让宝通柜坊进入新潭,便于当地提取钱银。

虞妙书亲自领着陈敬荣到各县看种植的竹蔗地,陈敬荣同她说起京城那边的情形。

现在的沙糖已经?大量铺货,把价砸到一两二十?文甚至更低,暂时堵住了许多商贩的路,一些被迫降价脱手,一些则捂在手里等待时机。

接下来还要继续打砸,至少得砸到明?年,把沙糖价稳定到十?八文到二十?文之间,朔州方才能占据一席之地。

相当于这两年是没有什么?利润可赚的,主要还是货运占了大头。

目前大家?都是薄利,但把当地百姓和衙门养了起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就?像当初的奉县那般,只要基础打好了走?上正?轨,一切自会欣欣向荣。

接连许多日他们都在当地走?访,陈敬荣还是挺佩服这边的官吏。

因为朔州民乱他们在京中也曾听闻过,也晓得死?了很多人,短短三?四年就?脱胎换骨,以极快的速度把地方财政盘活,实在需要花费大量心?思才行。

当地百姓受了益,也知晓虞妙书这位长史,对她和古闻荆的评价颇高。

官民之间的关系也平和许多,不再像以前那般厌恶抵触,算得上政通人和。

与此同时,隔壁通州迎来监察御史,代天子巡察州县。

秋日的时候监察御史进入朔州,并未直接去州府,而是走?访地方乡下。

明?年考课,涉及到地方官员升迁,去年朔州呈上贡赋,圣人特地打了招呼,差人下来看看,这边到底是不是如古闻荆所说那般太平。

此次过来的监察御史是文应江,他先去的锦坊。

当地的二季稻还未收割,一些地里残留着竹蔗留下来的狼藉,一些则生长得正?旺。

见到砍竹蔗的村民,他随口?闲聊了一阵儿,听对方是北方口?音,颇觉诧异。

那村民见他穿得体面,还以为是商贾,说自家?是从北方那边流落过来的流民,在这边安了家?。

文应江好奇问:“不知老丈是如何在这边落户的?”

老儿答道:“前几年朔州民乱,死?了好多人哩,我们原本在通州讨生计,后来听说这边有田地领,还不要钱,一家?子便过来碰碰运气。

“还别说,兴许是祖坟冒了青烟,真?捡着了便宜,一家?四口?分了好几十?亩地。

“才过来时穷得发慌,衙门给放了开?荒的锄头,后头还给了种粮。后来又有商贾下乡种什么?竹蔗,遍地都是。”

文应江忍不住道:“这么?多田地种竹蔗,你们当地人就?没有异议?”

老儿摆手,“死?了那么?多人,荒了那么?多地,种都种不完哩。

“起初我们都觉得衙门疯了,好好的田地不种庄稼,种什么?竹蔗。那玩意儿又填不饱肚子,哪曾想,竹蔗可金贵着哩。

“也当该那些有钱人下来发财,他们种竹蔗,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也能捡着些好处,砍竹蔗,送竹蔗,种竹蔗,都能得工钱。

“庄稼地看管了,零用也挣了,一举两得。”

他说起竹蔗,两眼放光,唾沫星子横飞,吹牛说朔州的竹蔗种得多,沙糖也厉害,还能卖到京城去,可不得了。

文应江唠了许久,之后又到其他乡看情形。

这边许多村民都是外?地人,印证了那老儿的话,当地人死?了大半,大部分都是从外?面落户过来的流民或佃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