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湖州的恶劣七嘴八舌,各种?嫌弃。黄翠英发牢骚,觉得自家?闺女倒霉,每回上调都不是好去处。
张兰道:“阿娘还?别嫌,能来这儿,还?是圣人钦点的。”
听到这话,黄翠英被?唬住了,“你可莫要?诓我。”
张兰:“我诓你作甚。”顿了顿,“不过也挺威风!”
说起虞妙书在这边的作为,人们脸上有光,都觉得神气,甚至已经把?两?个孙辈都忘了。
那俩孩子目前在学堂,要?下午迟些时候才去接回来。
中午虞妙书和宋珩下值回了一趟官舍,胡红梅做了丰盛午饭,一家?子久别重逢,在饭桌上热络笑谈。
数年未见,双亲老了许多。
人们各自说起之前的生活,虞正宏提及奉县,那边的百姓可比这边好多了。
张兰也很?怀念朔州的日子,冬天一点都不冷,更不会?像这边大量死人。
鉴于中午虞妙书他们的午休时间短,饭后没逗留多久就去了官舍。
二老歇了会?儿,黄翠英偷偷把?张兰拉到厢房里,取出宝通柜坊的兑票,说道:“这些年酒坊分?的利都给你们攒着呢。”
张兰识得一些字,咋舌道:“阿娘,这么多呐?”
黄翠英:“不多不多。”
那兑票分?成好几张存放的,统共有三百多贯。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在某一刻,张兰无比庆幸虞妙书的高瞻远瞩。这些钱银来路正,且源源不断,可保他们衣食无忧。
如果能顺利请辞,以后保住名声靠酒坊的分?成也能过体面的生活。
婆媳二人唠了许久的体己话,待到下午迟些时候,刘二才去学堂接两?个孩子回家?。
听到祖父母过来,他们欢喜不已。
如今的虞晨已经是半大小?子,虞芙也出落得像模像样?,姐弟二人见到祖父母,撒欢似的跑去跟他们亲热,院里顿时热闹不已。
虞正宏激动万分?,不知不觉一双孙儿都长这么大了。他实在高兴,搂着他们热泪盈眶。
俗话说隔代亲,两?个孩子小?时候是他们带大,感情自然深厚,跟话痨似的缠着他们没完没了。
晚上虞正宏和虞妙书说起过来听到的传闻,说这边贪官污吏多得很?,提醒闺女小?心行事。
虞妙书道:“儿心中有数,贪官肯定有,那么大的一个州,且年年下放赈灾粮,当官的哪能清清白白?”
虞正宏叹了口气,“想来湖州的情形比朔州复杂得多。”
虞妙书:“确实如此,当初朔州虽乱,但下头的官挑不出毛病来,毕竟都被?杀光了。
“而这边错综复杂,光那粮价居高不下就可见一斑,若没有官府纵容,哪里轮得到粮商坐地起价。”
虞正宏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就怕你捅出篓子来。”
虞妙书淡淡道:“我知晓分?寸。”又道,“打着圣人钦点的噱头,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我也不会?蠢得去跟他们作对,自找死路。”
虞正宏点头,“我儿心里头有数就好,官场上的事,谁都说不清,一旦你行差踏错,众人必会?落井下石,到那时就不容易抽身了。”
“爹放心,我不会?触动他们的利益。有道是官官相护,州府有贪官,想来朝廷也有,要?不然他们不会?提前就知道我是圣人钦点来的。”
“唉,难为你了。”
“儿不怕,湖州这票,干完就撤。”
她?说得干脆利落,一点都不留恋,因为狗命要?紧。并且京中圣人得了肺痨,很?有可能就这几年换班,那是最?不稳的时候,她?断然没有理由?去找死。
虞正宏欲言又止,一边心疼她?承受的压力,一边又无比遗憾止步于此。
如果没有冒名顶替,或许她?的前程无限光明,做京官多半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遗憾,性命要?紧。
父女就朔州的担忧唠了许久,虞妙书也提醒他勿要?轻易出门?闲转,一来怕被?流民冲撞,二来这边的治安管理也不太好。
虞正宏牢记于心,不敢给她?添麻烦。
这阵子州府忙碌,虞妙书仿佛又回到初到奉县的时候,会?带着差役到城郊乡下走访,察看当地民情。
当地村民说往年的这时候有时还?有春汛,今年看这样?子,地里的庄稼多半不乐观。
这边乡下的房屋可比奉县和朔州乡下的茅草房好多了,尽管也有不少茅草房,但土地多,全是平原,若是正常情况,养家?口还?是可以的。
湖州毕竟是上州,往年交的田赋税收也不少。当然,压在人们身上的赋税也重。
村里在祭祀祈雨,虞妙书和宋珩等人也去拜了拜,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她?能解决人祸,但天灾只有干瞪眼儿。
村民得知他们是官,又惧又恨。
虞妙书怕被?围殴,与他们拉开距离。就如同当初在朔州那样?,没有干出实事来,说再多的话都是屁用。
一众人走到地里,粟米耐旱,还?在顽强生长着,好似在这里扎根的祖祖辈辈。
虞妙书无奈道:“看这日头,今年的日子只怕难过。”
宋珩:“长史着急也没用,眼下最?紧要?的是把?州里的粮价平下来。”
提起这茬儿,虞妙书再次发起愁,“也不知罗向德卖不卖账。”
宋珩安抚道:“且先等音信,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总得给回复才是。”
结果没过几日,雪中送炭的人来了。
罗向德还?算义气,并未因为虞妙书调任无需再打交道就人走茶凉,而是不顾一路颠簸,亲自走了一趟湖州。
从京城过来快马加鞭倒也便捷,风尘仆仆进城,先到客栈落脚,而后差人送信至州府。
恰巧那天虞妙书休沐,客栈里的人又辗转寻到官舍。
虞妙书听到是两?个京城人叫他送信的,顿时便猜到应该是罗向德回应了。
她?压制着激动拆开信函,见到上头熟悉的字迹,积压在心头的焦灼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罗向德简直是她?祖宗!
够义气!
虞妙书没有任何犹豫,拿着信,当即去往同福客栈。
见她?行得匆忙,宋珩问:“你这般着急,是要?去哪儿?”
虞妙书头也不回,“去见活菩萨!”
宋珩也猜到是罗向德来了,赶忙追上,刘二也匆匆出去了。
同福客栈的罗向德吃了好几天的灰,他自然也清楚湖州大旱,只不过怎么都没料到虞妙书从朔州调到这儿来了。
像他们这种?商贾,想要?左右逢源,全靠结交人脉,特别是官场上的人脉,因为紧要?关头能保命。
有道是士农工商,手里头没有点靠山人脉,最?容易被?当肥羊宰,故而接到虞妙书写来的信函,便亲自走了这趟。
先不说在朔州二人曾打过交道,不管怎么说,人情肯定是要?卖的,送再多的礼,也比不过窘境中的雪中送炭。
虞妙书抵达同福客栈,询问一番,店小?二领着他们去往楼上。
敲开罗向德的房门?,客房里还?有一位个子高,脸瘦长的男人。
见到熟人,罗向德也欢喜,行礼道:“虞长史,久别重逢,别来无恙啊?”
虞妙书也高兴不已,拍了他一掌,用夸张的语气道:“今日能在湖州见到罗掌柜,虞某三生有幸。”
“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相互打趣了一番,罗向德当即向她?介绍同伴韩显隆,说他是京城的粮商。
虞妙书两?眼放光,好似对方是金元宝一般,压制不住欢喜,简直是恩人呐!
几人寒暄一番,在客栈里寻了一间包厢叙旧。
刘二则守在外头。
人们吃茶闲聊,罗向德好奇不已,试探问道:“虞长史怎么调到湖州来了?”
虞妙书摆手,“别提了,三五几日说不清楚。”顿了顿,“现今朔州沙糖在京中可走俏?”
罗向德:“走俏,物美价廉,谁不喜欢。”
虞妙书点头,“朔州那边可有出过岔子?”
“不曾,有古刺史把?关,你只管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
双方又说起湖州目前的处境,虞妙书发愁道:“这边的粮价居高不下,前阵子一斗米三十六文,我查抄了好几家?粮商,粮价降了许多,但还?是太贵,当地百姓苦不堪言呐。”
罗向德道:“湖州受旱草民也听说过,朝廷好像也放过几批赈灾粮下来。”
虞妙书叹道:“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当地百姓饿死了不少,遇到寒冬,则更甚。”又道,“去年我过来时,路边的冻死骨比比皆是,秃鹫啄尸,惨不忍睹。”
她?细细讲起过来看到的情形,对面的韩显隆冷不防道:“韩某倒是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妙书做“请”的手势。
韩显隆迟疑片刻,方道:“实不相瞒,以前京中的粮商曾来过湖州,但进不了,做不了这边的生意。”
虞妙书顿时便明白他的意思?,定是苏少伯那帮奸商联手打压挤兑,只为把?湖州粮价垄断牟利。
“这回能进,官府上下我能做主。”
韩显隆半信半疑,“当真?能进?”
虞妙书点头,“能。”又道,“州府里的人知道我是圣人钦点过来的,不至于作死阻拦。”
得了这句话,罗向德肃然起敬,韩显隆道:“有虞长史这句话,韩某就彻底放心了。”
他们并未过多去讲为什么外来的粮商进不了湖州,很?有默契点到为止,因为大家?心知肚明。
韩显隆又说起自家?粮行进来的市价,最?低也得十五文一斗。虞妙书压价,想压到受灾前的米价。
韩显隆始终不让步,说这是他们的底线,除非当地恢复到受灾前的状态,若不然粮价波动幅度在情理之中。
双方就粮价议了许久。
如果湖州准允外地粮商进来,他们会?几家?粮行集合到一起调粮供应这边的平价粮。甭管旱情如何,都会?维持粮价不变,绝对不会?出现坐地起价。
这点虞妙书倒不担忧,只要?州府愿意管控,就不可能让粮商爬到头上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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