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正东节省成本,从成衣铺那里收集废弃的布片使用,倒不影响效果。
制作好的布帛被送到衙门来盖章,各曹书吏们不知内情,被抽调来盖衙门特制的公章,戳得手软,因为几万枚布帛每一个都要有印章痕迹。
宋珩把博彩的契约呈给虞妙书过目,先是通过法曹审核,确保没有纰漏才送至虞妙书手里。
他文采极佳,写得一手好公文,嘴上说不认可,下笔可是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为了造福百姓,衙门与陈记推行“福彩”募集资产修路救济等等。
又觉得博彩不好听,因出发点是造福百姓,但又有赌博的性质,故而取“福”和“彩”凑一起就变成了福彩。
虞妙书觉得甚妙,看过条款后,让宋珩去跟陈记把契约签署了,并且又吩咐书吏们写一份关于福彩的公示贴到告示墙上,由头自然是衙门要造福百姓推广的一项筹集。
简称一文钱福彩。
消息传播出去后,人们对这项“福彩”态度不一,多数都是觉得衙门缺钱了要在老百姓头上刮油水。
这不,市井里有人提起引发热议,一老媪不满道:“我看新来的贪官是想钱想疯了!”
给她打油的妇人接茬儿道:“走了一个贪官,又来一个贪官,咱们老百姓的日子真真是没法过了。”
她们一阵抱怨,来杂货铺买清酱的男人也听说了一文钱福彩,同样发牢骚,皆是负面议论。
对于衙门的公信,他们是一点信任都没有,既惧怕又抵触。
事实上大多数百姓对衙门的态度都是避而远之,这也是虞妙书为什么要借陈记推广,而不是直接由衙门发布的原因。
那廖正东是商人,知道怎么造势,先从自家客人着手,但凡来交易的客人,都能获得一份福彩。
人们并未拒绝,只是觉得好奇,反正不用额外花钱,索性去试了试手气。
抽取福彩是有讲究的,需得把袖子挽起露出胳膊,让监督者先检查手上是否有东西作假,而后才能伸进一口大缸里抽布帛。
一文钱只能抽取一枚布帛,抽出来的布帛再拿到兑奖桌那边开启封边查验是否中奖。
对于这类抓阄形式,人们并不陌生,那位抓阄的男人本来不抱希望能得利,哪晓得他颇有点小运气,居然抽中了生肖牛与丑时的匹配。
公示牌上明确注明,此类福彩能中五十文钱,男人听后笑得合不拢嘴。
另一边的廖正东听到有人中奖了,也过来观热闹。
跑堂小厮忙取出账本与那份布帛上的印章核验,二者确实能吻合。
于是有奖的福彩被回收,当即把中奖的五十文钱许给男人,引来不少人围观,一时议论纷纷。
男人得了意外之财心情大好,索性就此掏了两枚铜板再买福彩。他连抽两份,结果很遗憾,一份是生肖猴和卯时,一份则是生肖马和亥时,都不匹配。
这样的福彩是无法兑奖的,但不管怎么说,总归白得了四十八文,也算心满意足。
见他好运气,也有围观者蠢蠢欲动。
跑堂小厮耐着性子跟他们讲解福彩的由来,说每一份福彩上都有衙门的印章,是公家发放的,不会抵赖。
他着中强调这批福彩的最高奖项是十贯钱,公示牌上写着什么奖就兑什么奖。有人受不住诱惑,掏出一枚铜板去试运气。
人们凑上前观稀奇。
那人拆布帛时,诸多人头涌动,纷纷探望,结果没抽中。众人遗憾连连,也有人怂恿他再抓阄,惹得一阵笑骂。
陈记的人气一时旺了起来。
路过的百姓见这里围了一众人,好奇的跟着围上前看热闹,听到有人说一男子抓阄中了彩头,七嘴八舌议论。
一文钱抽中五十文着实划算,也有人不信,点评道:“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其中定有猫腻。”
“嘿,你还别不信,那人当真得了五十文铜板,好多人都看到了的。”
“天真!定是陈记请来忽悠你们的幌子,骗钱的呢!”
听他这一说,人们都表示怀疑,也有人觉得不至于,客观道:“听说这福彩可是衙门做的,难不成衙门合伙陈记来骗咱们的钱?”
这一疑问把人们问住了,个个都没有吭声。恰在此时,跑堂小厮再次解释福彩的由来。
因着是初步推广,故而今日投放的奖励相对较多,抽中的几率也更大,不一会儿一名妇人抓阄抽中了一斗米。
那妇人欢喜不已,原本是去接孩子,路过凑了回热闹,身上没带东西,只得又回家拿布袋来装米。
见她扒开人群回家,有人也投了一文钱碰运气。
现场鸣锣造势,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热闹不已。
那妇人好不容易拿着米袋挤进兑奖的桌案前,把中奖的布帛归还,得到了满满的一斗米。
人们见状,纷纷论道起来,那米还是新米呢,成色不错。
妇人性情活泼,拎着米挤了出去,有人怂恿她再抓一次,反正运气好,她大嗓门道:“今天不得行哟,若叫自家男人晓得了,定会碎嘴皮子!”
众人哄堂大笑,气氛顿时活跃。
也有衙门里的差役过来捧场,县尉赵永豪气丟了五枚铜板抓阄,结果一次不中。
旁边跟他熟识的郎君开玩笑,说道:“赵县尉啊,这福彩是你们衙门发放的,肯定没有通气儿,若是通过气儿了,定能中彩头!”
赵永啐骂道:“你个瘪三儿,别坏老子的名声,我赵老四若有这本事捡便宜,还当什么差啊!”
接着手底下的几人也去抓阄,结果一个没中,人们在笑骂中打趣,并不在意那一枚铜板。
不过是一块饼的得失,丢了就丢了,若是像先前抽中五十文钱或一斗米,那才叫血赚!
那种以小博大的乐趣在人群中扩散开来,陆续有人掏铜板试手气。
也有家境好些的顿足,一下子投了好几枚铜板,结果连一个响都没有。
也在这时,虞妙书和宋珩过来看热闹,见档口聚满了人,虞妙书兴致勃勃道:“宋主簿可有兴致去试试手气?”
宋珩道:“属下的运气素来不好,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虞妙书:“今天是福彩发放的第一天,抽中彩头的机会可比以后大得多。”
他没有兴致,她有,当即围上前碰运气。有差役瞧见她,忙高呼道:“明府来了!”
作者有话说:
虞妙书:宋哥,去试试手气?
宋珩:这玩意有那么好玩?
虞妙书:呵呵,凡人,你不懂!!
PS:一直在疯狂改文名文案,你们不用理我[害羞]
第13章 十文钱亲民人设
围观的众人纷纷散开,虞妙书背着手过来。他们早就听说新来的县令年轻,亲眼看到还是吃了一惊。
只见那人一袭灰色圆领宝相纹便服,头戴幞头,腰束革带,眉目英气,身姿挺拔如松,其面貌男生女相,通身都是文人的彬彬有礼。
旁边的郎君也是一副书生形象,着月白衣袍,个头要高些,身量瘦削,五官生得淡,气质清冷内敛。
见到官,众人连忙行礼。
赵永还未离去,忙出来接迎。
鉴于虞妙书上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发放工钱,对她的印象极好,和颜悦色道:“明府过来也是想试试手气吗?”
虞妙书打趣问:“赵县尉可试过?”
赵永:“我和弟兄们试过,手气不好。”
边上的围观者纷纷笑了起来,虞妙书从袖袋里取出十枚铜板,道:“我也来试试手气。”
人群中有人胆子大,故意找茬儿道:“明府,这福彩可是你们衙门发放的,你若抽中,还算不算数?”
此话一出,有人哄笑,也有人议论。
赵永立马叫骂道:“龟孙儿,缸里头那么多布帛,谁知道哪个有彩头?!”
虞妙书做了个手势,“不若这样,我出十文钱找人抽福彩,若是抽中了彩头,咱们对半分。”
这话把人们逗笑了,虞妙书交了十文钱,冲围观者喊话道:“谁有胆量来替我抽,抽中了彩头对半分。”
人群中一阵哄闹,有人举手上前来,“我来!我来替明府抽!”
有人识得他,骂骂咧咧道:“马老五,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啦!要是没抽中,还不得挨官老爷的板子!”
这话可把马老五唬住了,连忙缩回手,众人被他的动作逗笑了,虞妙书也笑道:“福彩全凭运气,抽不中不会挨板子。”
马老五还不放心,“当真不打板子?”
虞妙书摆手道:“不打,不打。”
那马老五也是个活泼的,当即向众人道:“各位看官,你们可要为我马老五作证啊,明府说的不打板子!”
人们哈哈大笑,马老五当即朝抓阄的大缸走去,往里头一看,有人喊道:“马老五,抓十贯钱的那枚布帛!”
马老五骂道:“你想得美!缸里头全是布帛,我哪知道是哪个?!”
他按要求撸起衣袖,伸进缸里抓阄,捞了半天才捞出一枚布帛,途中不小心带了一枚出来,掉到了地上。
人们喊他捡地上那枚,他一时犯难了,手上有一枚,地上有一枚,不知如何取舍,虞妙书拍板道:“那就拆两枚。”
马老五咧嘴笑,“明府你自个儿说的捡两枚,不许反悔啊。”
虞妙书爽快道:“就拆两枚。”
于是地上的那枚被捡拾起来,马老五将两枚布帛送到虞妙书手里,她当即拿给兑奖的小厮拆封边。
所有人都围拢上前,观望结果。
结果很遗憾,两枚都没有中。虞妙书激动拍大腿,马老五“哎呀”连连。
现在还剩下八次抓阄的机会,人群中又有人主动上前参与。
围观的群众兴致高昂,个个都伸长脖子,虞妙书跟他们一样充满着期待。
她用十文钱带动百姓积极参与,亲自走到群众中来与他们一起感受以小博大的乐趣。
这不,在一阵打趣笑骂声中,不少人都觉得新来的县令比前任亲和许多,能跟他们掺和到一起欢喜,着实难得。
起初宋珩不太理解她的作为,现在才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人的精明,因为他从旁人的眼中看到了对她的好感,不是畏惧,也不是抵触,而是友好。
在此刻她仿佛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父母官,而是跟他们一样的博彩者,一个想钻空子捡便宜的普通人。
普通人与普通人之间的距离总是要亲近些。
花了十文钱,结果数次都没抽中奖赏,原本以为打了水漂,哪晓得最后一位的运气还不错,抽中了一竹筒芸薹油,也就是菜籽油,可食用也可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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