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留着她在杨焕身边,也是给杨焕留个念想,现在这个念想,开始产生?了作?用。
拿到虞妙允的升迁履历,杨焕认真翻看。
上头详细记录着此人?是什么时候科考的进士,以及从官的所有过往,和在地方上因政绩升迁的原因,一条条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结合荣安县主寄来的告发信函,上头说虞妙书顶替虞妙允上任,对方已经写下了认罪书,但没有说明是什么原因败露的。
杨焕坐在桌案前,看着虞妙允的个人?履历,很难把它跟一个冒名顶替的女?人?联系起来。
“简直匪夷所思。”
她看向徐长月,说道:“荣安送来的告发信上说,那什么虞妙书在去往淄州奉县时就?顶替了她的兄长虞妙允。这一干,就?干了上十?年,中间竟然无人?知晓她是女?儿身。
“简直闻所未闻,荒诞至极。”
徐长月严肃道:“此人?冒名顶替,胆大包天,依微臣之见,死罪难逃。”
杨焕点头,“其罪当诛。”停顿片刻,“不?过,我倒是好奇不?已,去年湖州案,此人?竟然躲过了巡察,可见其本?事。”
徐长月迂回道:“方才微臣调取此人?档案时也粗粗看过,单论政绩来看,确实有过人?之处。
“此人?在奉县任职期间,引进新种增长粮食收成,又靠卖草市地皮修建水渠灌溉农田,也算为当地百姓谋了福祉。
“调任到朔州,当地民乱百废待兴,引进流民复耕,又因地制宜引商贾种植竹蔗,推广朔州沙糖进京,短短几年,朔州靠糖业翻身,从下州升成了中州,也算了不?得。
“再?看湖州,查抄奸商,引进平价粮,种种举动,确实当得起这份升迁。”
杨焕轻轻抚掌,“此等?人?物,我倒想见一见。”
徐长月道:“殿下可命人?押送进京亲自审问,不?过当务之急,是要派新的刺史过去,湖州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可经不?起再?次动荡了。”
提起这茬儿,杨焕不?禁有些发愁,因为朝廷缺人?,去年又清杀了一波,哪能这么快就?填补上呢。
徐长月动了心眼?子,说道:“眼?下朝廷确实紧缺人?手,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焕看向她,道:“你我之间,有话?直说。”
徐长月正色道:“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殿下也得培养自己的人?才是。
“目前朝中宁王和安阳公主的人?也不?少,微臣是你阿娘的亲信,自然尽忠于殿下。
“可是光靠我们这些还远远不?够,日后?殿下还要跟宁王他们掰手腕,需得更多的人?才辅佐,方才有胜算。
“如今陛下的龙体每况愈下,已经不?能再?为殿下撑些什么了,日后?全靠你做决策,身边多几个有才干之人?,总有益处。”
杨焕沉默不?语,她自然知道徐长月的忠心,那不?仅是亲娘留给她的人?,同时也得到姥姥认可的。
这样的人?说的话?,自然是为着她好,因为徐长月要靠她活命,如果?她倒台,徐长月也活不?了。
杨焕的视线落到虞妙允的档案上,徐长月不?敢表现得太过激进,说话?点到为止。
过了许久,杨焕才道:“徐舍人?的话?,我都记下了。”
徐长月稍稍放心。
之后?待圣人?的神智稍稍清明了些,杨焕才决定把湖州的篓子同她讲了。
杨尚瑛对虞妙书是有点印象的,她闭目了许久,才问道:“替兄上任,女?扮男装,一做就?是十?年之久,底下那些人?都眼?瞎了吗?”
杨焕答不?出?话?来。
杨尚瑛被气笑了,只觉得那些地方官吏荒唐至极,她没好气道:“既然隐瞒得这样好,那又是怎么被荣安发现的?”
杨焕回答道:“信上没说。”
杨尚瑛“哼”了一声,“湖州当真藏龙卧虎,人?才辈出?,去年刺史落马,今年长史接着落马,且还是什么女?扮男装,简直荒唐。”
杨焕道:“阿菟问过了,此人?调任到朔州时,是王尚书调任的,后?来调任到湖州,是姥姥钦点过去的。”
杨尚瑛别过脸去,“我知道。”
杨焕试探问:“要把此人?押送进京审问吗?”
杨尚瑛:“胆大包天,自要审问后?再?诛杀,以正朝纲。”顿了顿,似想起了什么,说道,“去年是文应江过去巡察的,他在京中吗,若是在,便?叫来问一问。”
杨焕当即差人?去询问。
冒名顶替是大罪,无视朝廷律令,当该问斩。
这案子的影响力不?比赈灾粮贪污案小,藐视王法,自然要付出?代价。
杨焕知道外祖母的性子,并未多言。
下午监察御史文应江进宫面圣,他是前几日才回京的,原本?以为又有新的差事等?着他,却哪里晓得竟然是湖州那边的事。
当时杨尚瑛也未说出?冒名顶替一事,只问他对虞妙书的印象如何。
文应江不?明就?里,老老实实夸赞一番,令杨尚瑛皱眉。
隔着一道珠帘,文应江并不?清楚杨尚瑛的不?悦,她又转移话?题问此人?的样貌特征。
文应江愣了愣,如实回答一番,说中等?个头,书生?形象,眉眼?生?得英气,性情也平和,说话?风趣,亲和力也强。
他零零散散说了许多虞妙书的特点,杨焕认真观察他的表情,随即看向杨尚瑛,朝她摇头。
杨尚瑛骂了一句蠢货,打断文应江的话?,说道:“文爱卿可曾想过,你所见到的虞长史,实则是个女?人??”
此话?一出?,文应江显然受到了冲击,失措地瞪大眼?睛,脱口道:“不?可能!”
杨焕从珠帘后?走?出?,把荣安的告发信递给他看。
文应江跪着爬上前接过,看了之后?,整个人?都惊呆了,随即便?趴跪在地,背脊上惊出?不?少冷汗,哆嗦道:“微臣失察,还请陛下降罪!”
杨尚瑛不?快道:“一群酒囊饭袋,人?家可是做了十?一年的官,结果?无人?知晓是女?郎,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用的?”
文应江差点哭了,心知大祸临头,哭丧道:“微臣失察,任凭陛下发落!”
杨尚瑛显然很生?气,咳嗽几声,便?再?难压下。
杨焕挥退文应江,赶忙差人?去请御医来。
折腾了许久,杨尚瑛的情况才稳定,她实在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破事。
杨焕走?出?外殿,见文应江还跪在地上,朝他道:“文御史且起来罢。”
文应江不?敢起,只道:“微臣有罪。”
杨焕无奈道:“那虞妙书替兄上任十?一年,却无人?察觉,奉县有罪,朔州有罪,湖州也有罪,牵连下来的人?可多着去了。”
文应江:“……”
杨焕淡淡道:“你且起来,仔细同我说说这个人?儿,我倒是有几分?好奇,她是怎么瞒天过海的?”
文应江:“……”
哦豁,他又要被那货给坑一回了。
作者有话说:虞妙书:啊,老哥,误伤!!误伤!!
文应江:我不想跟你说话
第94章 钓鱼的诱饵
面对杨焕的?追问,文应江不得法,只?得硬着头皮把自己对虞妙书的?印象如?实道来。
二人一前一后,在廊上低语。
文应江躬着身子?,相?较于圣人的?凌厉,皇太女则显得亲和许多。
她?心中自然也知道欺瞒是死罪,但徐长月的?话她?都记下的?。
如?果这个人的?才?干远超死罪,那?她?就会衡量是否要冒着违背圣人的?意愿将其收拢为己用?。
目前唯有从文应江嘴里了解此?人的?琐碎信息,不过他也因着虞妙书冒名顶替有所保留。
察觉到他的?忌讳,杨焕背着手道:“文御史只?管如?实道来,抛开冒名一事不谈,就此?人的?行?事才?干评一评也无妨。”
听她?这般说,文应江稍稍放心,道:“微臣确实与虞妙书接触过好几回,单论才?干,朝中只?怕也寻不出几位来。”
“此?话怎讲?”
“若论地方行?政治理,朝廷不乏人才?,但论起财政来,此?人很有一番手段。”
当即细细说起朔州的?沙糖战绩,把当地的?招商引资,以及跟京城这边的?商贾联手,还有沙糖进贡等等,掰开了揉碎了的?讲。
之前杨焕也大约知道朔州沙糖,如?今听他细细讲起由来,也不禁心生佩服。
论起搞钱拉动地方经济,反正文应江是服气的?。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监察御史,大周各州基本都巡察过,对朔州的?翻身仗是印象深刻,因为改变的?不仅仅是百姓面貌,而?是因地制宜拉动经济腾飞,使其焕然一新。
这是一种全新的?治理理念,跟寻常的?行?政治理完全不一样。
它以官府做依托,整合资源,既结合了当地的?长处,又动用?了商贾做推手,双管齐下缺一不可。
朔州沙糖如?今已是糖业龙头,不仅给当地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更是成为了具有地方特色的?标杆,其他州值得效仿。
也该虞妙书平时积了德的?,虽然跟文应江互坑过,但关键时刻人家拉了她?一把,并未落井下石踹她?进深渊。
杨焕久居庙堂,所见所闻皆是下头的?人汇报。而?文应江是不入流的?监察御史,虽然品阶底,但去的?都是基层,看到的?都是各地民生。
再加之这人是朝中出了名的?硬茬儿,圣人一直把他当手中刀使,树敌无数,杨焕反倒觉得他的?话有可信度。
文应江自然不会头铁掺和进去,但他会旁敲侧击,已经很明确的?告诉杨焕。
如?果要找普通的?治理型人才?,那?少一个虞妙书并不重?要;如?果要找能搞钱填充国库的?人才?,那?虞妙书就值得一保。
杨焕有点?心动,因为朝廷很穷。
晚些时候文应江离开皇宫,万万没料到当天傍晚黄远舟忽然上门拜访。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文应江一身清贫与老?母相?依为命,他的?妻儿死得早,无心续弦。
老?母姚氏眼睛不太好,家中只?有两位奴仆伺候。一位是跟在文应江身边的?小五,还有一位中年妇人,专门照顾姚氏起居。
母子?租住在一处民房里,拮据度日。
黄远舟的?贸然到访令文应江警惕,对方是水部郎中,跟他这个监察御史压根就没有什么交集。
黄远舟也知道自己唐突了,只?是他实在想弄清楚那?个虞妙允到底是怎么回事。
之前从王尚书嘴里得知此?人犯了事,以至于徐舍人亲自去吏部调取档案,后又见文应江进宫面圣,心想肯定是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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