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 第19章

周遭安静得很,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曲云河神经紧绷,整个人提心吊胆。她不懂官职,只晓得在衙门里当差的人招惹不起,此刻对方一言不发,那种静默实在叫人惶惶不安。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珩才犀利抛出一句疑问,“你哪来的胆子敢走内衙的门路?”

曲云河咬牙答道:“回宋主簿的话,民妇是听闻外头的传言,说新来的明府亲和好说话,比起前任县令没有那么大的官架子,民妇这才生出心思,想试一试内衙的门路。”

说罢磕头道,“民妇自知愚昧,不过是一小小妾室,若想脱离吴家,只怕难如登天……”

宋珩打断道:“你也知道难如登天。”

曲云河不敢说话,只委屈得红了眼眶。宋珩倒也没有为难,“且把你在吴家的情形简短说来,若不是夫人怜你不易,这等家事,衙门定不会插手。”

听到这话,曲云河感激涕零磕头,随即向他讲述自己在吴家的情形,跟之前刘二打听到的差不多。

从她嘴里得知赖二娘是她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忠仆,之所以无法忍受吴家,是因为主母林氏给女儿吴珍说了一门糟糕的亲事。

男方家的张二郎是个屠夫,年纪比吴珍大了近二十岁,还有一个继子。

那继子的亲娘死得早,无人管教,偷鸡摸狗什么混账事都干。

张二郎唯一的爱好就是嫖,吴家这边诓他,说吴珍学得酿酒手艺,他相中西奉酒的买卖,愿意出大价钱做彩礼娶吴珍做填房。

曲云河打听到张家的情况后,肺都气炸了,只觉吴家吃相难看,这才狗急跳墙寻求自救。

她的情绪实在激动,红着眼眶道:“当初珍儿的亲爹去了,我这个做娘的进吴家让她改了姓,本就愧对前夫。而今吴家实在欺人太甚,民妇别无所求,只想保住唯一的女儿不受坑害。”

宋珩并没兴致听她的埋怨,只道:“你当初备案的那些嫁妆可曾被吴家侵占?”

曲云河忙道:“吴家不敢动。”又道,“只要宋主簿愿意施救,民妇愿舍去一半嫁妆做酬劳。”

宋珩挑眉。

啧,这个天真的妇人,以为一半嫁妆就能把虞妙书打发,她哪里知道那家伙的狼心狗肺呢?

她可没有救苦救难的好心肠,就算有,那也是做给外人看的。

作者有话说:

虞妙书:我是学金融的,

宋珩:我懂,你喜欢干无本买卖。

虞妙书:啊,还是宋哥懂我!

宋珩:俗称强盗。

虞妙书:……

第20章 单手开撕

宋珩是君子,至少表面上装得像君子,淡淡道:“夫人怜你被吃绝户,求了明府开恩,想法子救你一回。不过衙门办事要有依据,方才能以理服人。”

曲云河卑微道:“民妇明白。”

宋珩继续道:“你不走衙门,反而求到内衙来,想必也知道脱离吴家的不易。夫人心慈拉你一把,全凭良心,也绝非贪图你的那点嫁妆,你得明白这些道理。”

曲云河点头道:“民妇明白。”

宋珩缓缓起身,“我大周律令,良妾虽不可随意发卖,但妾告夫的情形少之又少。你若想告吴安允离开吴家,依据何在,你可想过?”

曲云河答不出话来,因为她知道根本就没法告,要不然也不会走内衙钻空子了。

这时候宋珩给她指路,说道:“常言道,民不举官不究,衙门不会主动来插手管吴家的家事,你想脱离吴家,需得主动上告。”

曲云河心中焦灼,忧心忡忡道:“可是民妇的女儿还握在吴家手里,他们以此为要挟,民妇……”

宋珩无情打断,“让你告就告。”

曲云河闭嘴。

宋珩居高临下审视她,刻薄道:“当初既然选择进吴家避难,早就该料到日后的情形。没有你的诉状,衙门不可能去查吴安允,所以你必须告,若是没有这份胆量,便回去吧。”

话语一落,曲云河坚定道:“我告!我告!”

宋珩冷漠道:“可想清楚了,是要挨板子的。”

曲云河咬牙道:“民妇不怕,只要能脱离吴家,丢半条命都可以!”

宋珩点头,很满意她的坚定,“你要告吴安允,需得从两处着手,其一是嫁妆,告他侵占你的嫁妆;其二则是吴珍,告吴家虐待女儿。她明年才及笄,还未成年,我大周律令可护她。唯有死咬这两点,你才有机会带吴珍脱离吴家,明白吗?”

得到他的指点,曲云河整个人都精神了,连忙磕头道:“多谢宋主簿指路!”

宋珩:“你的诉状我可替你写,但你必须晓得一件事,吴家侵吞你的嫁妆,吴家虐女,必须把证据坐实了让衙门审查,方才事半功倍。”

“明白!”

“此举皮肉之苦少不了,妾告夫,板子肯定是要挨的。”

“民妇不怕!”

“有破釜沉舟之心甚好,对外不可提起内衙,若不然往死里打。”

曲云河连连点头。

宋珩抱手道:“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至于你怎么取舍,全看自个儿的造化。”

曲云河毕恭毕敬磕头致谢,“多谢宋主簿慈悲,许给民妇重获新生的机会。”

宋珩斜睨她,并未再说什么,自顾离去。

曲云河听着脚步声走远,背脊上已浸出冷汗。她缓缓抬头看向门口,屋外的光线仿若牢笼裂开的一道缝隙,给了她背水一战的勇气。

经历过这么多,她自然不会相信宋珩说的慈悲。但她只想重获自由身,哪怕丢了嫁妆都不怕,只要能把女儿夺回身边,她仍有机会靠自己的双手立足。

那是前夫一家许给她的底气。

曲云河缓缓从冰冷的地板上起身,眉眼里写着坚韧不屈。

她忽然想去看看曹学平的墓,以前每年都会去打理,这两年被吴家软禁无法出行,便也荒废了。

心中拿定主意,衙门却不放人,扣留了两日。

吴家使了钱银通融,差役才把人送了回去。途中曲云河说想去祭拜前夫,差役倒也没有为难,陪她走了一趟曹学平的墓地。

天空阴暗,寒风凛冽,周遭皆是坟墓,不免阴森。

曹家父母都是葬在一块儿的,坟头上长满了杂草。曹氏族亲因曲氏所为对他们家很是不耻,几乎不曾祭拜过。

曲云河把杂草粗粗拔掉,三个坟头都上了香,烧了纸钱,敬了酒。

似觉疲惫,她坐到曹学平的坟前,自言自语道:“琴娘已经有两三年没来了,想必大郎埋怨不已。”

冷风拂过燃尽的黄纸,荡起的烟雾熏得她眼眶发红。苦涩的泪从眼角滚落,也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委屈,喉头发堵道:“你个短命鬼,若是还活着,我们母女何至于像野狗一样寄人篱下。

“曹郎啊,你会不会恨我薄情寡义?当初在你尸骨未寒时,我就带着女儿进了吴家门,让她认吴安允那个伪君子作父。我知道你恨我,恨吧,我曲氏这样的人生来就是贱骨头,恨我的人多着去了,不差你一个。”

原本供奉的酒坛被她拍开,仰头抿了一口,辛辣入喉,愁断了肠。

“你曹学平也不是个好东西,说好的陪我走一辈子,半道儿就把我弃了。

“我六岁时爹娘为了给弟弟治病,把我抛弃,我恨死他们了,为什么弟弟的命是命,我的命就是草菅?

“卖进你们曹家,我更恨,你们为什么不放我回家?等我想明白了,跟了你曹学平,结果半道儿我又被弃了。一个大肚婆,没了丈夫,你怎么狠得下心?

“男人没一个靠得住,你们曹家那帮吃人的恶鬼,你为什么不回来吓吓他们?哪怕回来看我一眼也好啊。”

冷风吹乱发丝,那个受尽命运磨难的女人独自坐在坟头前碎碎念叨。

哪怕苦楚打碎了她的脊梁,仍旧会努力拼凑,永不低头。只因她还有一个女儿,她余生的寄托。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她要像一棵树那样,为女儿撑起一片天。

许多年的心里话在今日宣泄而出,她给曹家的亲人磕了三个头,求他们保佑她打赢这场官司,把女儿夺回来。

离开坟茔时天色已暗,差役把她送回吴宅。

吴宅位于西街最繁华的地段,青砖青瓦房的二进院子,是祖上留下来的。最初艰难的时候差点保不住,后来得益于曲氏的操持,又重新兴旺起来。

当家奴通报吴安允时,夫妻正在用饭,林氏一脸阴沉,放下筷子道:“她不去酒坊,来这儿做什么?”

旁边的吴安允没有吭声,只起身道:“元娘少说两句。”

林晓兰瞥了他一眼,她才四十多的年纪,一张鹅蛋脸,面白少纹,穿金戴银的,保养得极好。

冷眼看丈夫离去,林晓兰心中窝了一团火无处发泄,伺候她的陪嫁婆子忍不住说道:“娘子不去看看吗?”

林晓兰的视线落到她身上,梗着脖子道:“一个不识趣的东西,我去观什么热闹?”

孔婆子见她生气,不敢答话。

林晓兰收回视线看桌上的饭食,再无胃口。她到底坐不住,起身出去,孔婆子赶紧上前搀扶。

回到吴宅的曲云河衣衫单薄,明明比林氏年轻,却蓬头垢面,形容憔悴。

得知亲娘回来,吴珍想过来探望,却被丫鬟婆子关了起来,不让外出。

天色已经黑了,院里的红灯笼映照到曲云河枯瘦的脸上,阴森森的,有些骇人。

吴安允从内院走了出来,男人身量高大,无论遇到什么,仍旧一派体面。

“吴郎,我回来了。”

曲云河木然开口。

吴安允抿了抿嘴,点头道:“琴娘平安回来就好。”顿了顿,“衙门可有为难你?”

曲云河没有回答,只道:“我要见三娘。”

吴安允微微皱眉,有些不耐,“今日天晚了,你还未用饭,明日再见她也不迟。”

曲云河冷不丁笑了起来,犀利反问:“明日又把我关进酒坊里吗?”

这话吴安允不爱听,“琴娘莫要说胡话。”

也在这时,林晓兰走了出来,站在屋檐下。

曲云河看到她的身影,瞳孔收缩,对方穿金戴银的体面令她的心刺痛起来,回想她来到吴家的这十四年,所有辛劳付出全作了嫁衣。

她那般起早贪黑酿酒养活吴家大小,在家里窘困时甚至把嫁妆补贴进去重新起家,结果却得来了什么?

脸上的皱纹换来了吴安允的体面,青丝中的白发变成了林晓兰的养尊处优,冬日长满冻疮的手换来的是吴家对女儿的践踏。

她的女儿,曹家仅剩的命根子,她那般豁出性命去守护的骨肉,竟要把她嫁给一个屠夫做填房,他们怎么敢?!